发布时间:2009-09-18投稿人:杨林文
“你是从格萨拉山上下来的吗?”
从乡镇的集市上传来了女人的吵闹声。卖货的买货的都停了手中的卖买寻声围拢去,旁边一位戴青色头帕卖山货的老人也匆匆处理掉手中的货物急忙围过去。在围观人群的中心点上,两位衣着艳丽,容貌姣美的城里姑娘,双双一手叉腰一手戳着对方的巧鼻在争吵着。
“你怎么就这样蛮不讲理地来占我的摊位?”穿着蓝衣裙的姑娘气势汹汹,银白耳环闪烁的光泽映照着她那气得有些变形的俏脸。
“难道这个摊位是用你妈的奶水喂养出来的吗?”穿白衣裙的姑娘也穷凶极恶,金色项链在她雪白起伏的胸脯上蹦跳不停。
两位姑娘的脚下都各用一张塑料布摆放着一些小百货。
“虽然不是用我妈的奶水喂养出来的,可三天前我就已经在这个位子上摆摊了,该属于我的了:如果你想占有这个位子为什么不早些来点呢?”穿蓝衣裙的姑娘理直气壮地质问道。
“如果是照你说的,谁先占着就该属于谁的话,那我今天不是比你提前占了它吗,不该属于我吗?谁让你来得比我晚?”穿白衣裙的也毫不示弱。
两佳丽不顾众人的一再劝解,唇枪舌剑,唾沫不断喷射向对方的脸面。俩人的争吵逐渐变成了谩骂,继而在围观人群的惊呼和躲让中,俩佳丽终于大打出手了。
穿蓝衣裙的姑娘死死地抓住了白衣裙姑娘飘逸的长发;穿白衣裙的姑娘也狠狠地揪住了蓝衣裙姑娘那头浪漫的卷发。相扯着你进我退我进你退地互不相让,各自又腾出一只手来撕抓住对方。蓝衣裙姑娘的耳环,白衣裙姑娘的项链都已给扯掉在了地上,在艳阳下闪着迷人的光彩。脚下的两堆小百货在两军的混战中早已给踩散蹋脏了一地。两位女勇士不分上下,且愈战愈勇,各自的身上都留下了对方辉煌的战绩——深深的指甲和血红的齿印。结果,两位女勇士双双倒地了。蓝衣裙姑娘露出了丰腴的臀部;白衣裙姑娘现出了高耸的乳峰。围观的人群惊叫着睁大了眼球时进时退地尾随着观战。几位好心的老人在无效地劝说着,更多的年轻人却是呐喊助威。两位姑娘像是要彻底地拚个你死我活,双方都在发誓要把对方的母亲强奸而死。俩姑娘华丽的时装已给撕破了,在四周一片惊呼声中,连女人最隐秘的要害部位将要暴露无遗了----
就在这时,那位卖山货的老人拨开围观的人群,急步走上前来,伸出两只枯黑的手掌费力地从地上把两个姑娘强行拉开。伴随老人的出现,一股浓烈的羊膻味也在人群中弥漫开来了,众人忍不住皱眉掩鼻,那刺鼻的味儿更是让涂脂抹粉的俩姑娘几乎呕吐晕倒。
愤怒中的俩姑娘见是一位肮脏的老人,都不由把怒火泼向了老人,俩人几乎异口同声道:“死老头,你狗咬耗子多管闲事,你给我滚开!”说着,已失去了理智的俩姑娘,还未站稳就要扑向对方----
老人踉跄了几步后最终还是站稳了脚跟,孱弱的身子像堵厚实的高墙立挡在两位姑娘的中间。蓝衣裙姑娘甩来的手掌响亮地落在了老人的脸上;白衣裙姑娘飞起的一脚重重地踢在了老人的腰间。老人一阵趔趄,戴着的大头帕已给打掉在地上了,头上那根长长的天菩萨垂吊下来在老人的皱额前晃荡着。老人费力拉开了又要扑向对方的两个姑娘,顾不得地上已被踩着的头帕,忙用生硬的汉语劝导起两位姑娘来:“我想你俩的对方都没有杀过自己的祖辈吧,有什么化不掉的仇非要弄成这样?你俩自己看看,两个姑娘家在这么多人面前撕打成这么个样,不该露的都露出来了,我都替你们两个脸红。”
老人的话让还不停地挣扎着的两位姑娘,忽然想起了女人的廉耻姑娘的尊严而多少收敛了些,住了手只是互骂着一面整理身上衣不遮体的衣裙。老人便忙趁机劝说起来:“都是紧挨着的一个地方,谁在哪个位子上摆不都是一回事,何必要争成这个样?”
两个姑娘瞬间停止了对骂,几乎又异口同声地对老人吼道:“乡巴佬,你懂个狗屁,生意场上的黄金地段,一个摊位的差异就会带来经济效益的天地之差。”
老人却淡然道:“这世上的任何事情都是这样一理:好的就是好的,就是你把它藏起来了人们都会因喜欢它而想法找到它的;坏的就是坏的,不管你把它搁在什么显眼的地方人们也厌恶它而最终远离它的。”老人以身说教告诉两位姑娘,他每次进城来卖山货,从不抢显要的位置,就是在旮旯处,只要他把山货一摆上,也是立即被人一抢而空。就说他卖了山货去打酒,也同是这个理。这个集市上卖酒的可多了,有的还拦在路上卖,可他自己每次来打酒都要到集市角落里的那个小酒馆里去买。因为,那里的酒货真价实,主人也热情好客。
围观的人群各异的目光齐刷刷投向老人。老人脸上的沟壑里盛满尘垢,身上的衣裤已看不出原色,终年沉积的汗渍在阳光下油光可鉴,宽大的裤脚下一双赤脚的脚趾成扇形张开,脚根上深深的冻裂口凝聚着坭块。老人毫不在乎周围或揶揄或赞赏的目光,仍接着对两个姑娘叹然说教道:“可你俩为了争一个还不够一人落座的摊位竟打成了这个样,不仅耽搁了自己做生意不说,还弄脏弄烂你们自己不少的东西,真不划算呀!”
老人的这番话让仍在争吵中的两个姑娘想起了各自的百货,俩人边痛惜地收拾自己的东西边继续忿然谩骂不止。老人拣起自己的头帕重新戴上后也弯下腰帮着两位姑娘收拾起百货来。看到自己的东西已给对方糟蹋掉不少了,俩姑娘的怒火又窜起来了,又想扑向对方。
蓝衣裙姑娘怒吼道:“你这个烂婆娘赔我的损失!”
白衣裙姑娘大呼道:“你这个臭婊子赔我的损失!”
老人又强行把两个姑娘拉开了,又劝说道:“你俩就不要再闹了,你们都各有损失,都自找的,就不要对方赔什么损失了。”
两个姑娘同时愤然转向老人几乎同声责问道:“我的东西已损失那么多了,不让她赔给我,难道要你赔给我吗?”
老人略一思忖后微微一笑道:“好吧,我就赔给你俩。”
两位姑娘和围观者都以为老人说的不过是顺口话,谁也没有在意,只是在心底里不免鄙视起老人来。然老人果真摸摸索索地从内衣包里掏出几张钞票,贪婪地望着前方不远处集市角上他经常去打酒的小酒馆,硕大的喉头上下滑动了几下后,又遗憾地看了看腰间挂着的空酒壶,才把钱分成对半塞进了还在吵闹中的两个姑娘的手里。
两位姑娘愣住了,都不由停止了对骂,诧异地对老人说道:“你这老头真怪,我们怎么能让你一个毫无相干的人来赔?”
围观的人更是窃窃私语起来:“这老头难道是个疯子还是怎么的?----”
老人却一脸的欣慰:“只要你俩不吵不闹的,友好地做自己的生意,我就很乐意替你俩赔上的。”
两位姑娘不由对望了一眼,都羞愧地红了脸,有些不知所措地站了片刻后似回过神来:“老人家,我俩怎么能要您的钱呀?”想把手中钱退还给老人,然这才发现不见了老人的身影。
两位姑娘又羞又急了,忙四下寻找老人:“快把您的钱拿去,老人家,您怎么突然间就不见了,您去哪里了,您是从哪里来的?”
两位姑娘找寻呼喊了一阵后,集市外的山路上才传来了老人的回答声:“我就是从格萨拉山上下来的!”
两位姑娘和所有的围观者都愕然在了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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