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布时间:2009-09-21投稿人:杨林文
沙玛阿都醒来时,已近中午了。
一看屋内空荡荡的,寻不出可填肚的。夜里睡在火塘边的妻儿,早已没有了踪影。饥饿难耐,阿都只好照例披衣出去了。
站在木栅栏道上,阿都用心寻觅着,看谁家屋里有人声,谁家屋顶在冒烟。
阿都是很少落自己屋的。寨里谁家来了客人或有什么红白喜事,他就驻扎在这家里,直到客人走了或红白喜事完结,阿都才睡眼惺忪地回到自己那破旧的木板房,在火塘边的地铺上倒头呼呼大睡。
昨夜,从羌散家陪来客吃饱喝足回来时,已是鸡叫三遍了,跌跌撞撞爬摸进自己屋里,就一头倒躺在妻儿的身上,不管妻子的咒骂和女儿的呻吟,他只顾自己酣然睡去。
这时候,阿都虽然睁大了双眼竖起了双耳,却让他很失望。整个善子沟寨里静悄悄的,没有一家屋顶有炊烟飘出,也没有一家屋里有人声。人们都在寨子四周的土地上忙碌着。时令正是播春的农忙季节。人们都恨不得一人掰成两人用。
阿都却对此不屑一顾。自小,他就觉得自己根本不是干农活的料。父亲指令他去薅洋芋,阿都拿着锄头站在洋芋地里,弯腰弓背做出一付正用心使劲薅洋芋的样子,直挺挺的僵站着,不住问过往的行人:“帮我看看,那山头上有没有一个白头发老人?”阿都说的是他的父亲。
行人都不解地问他:“怎么啦?”
“如果白头发老人在山头上盯着我,我就把自己弯成一张弓在这里给他看。”
行人总算明白了阿都的用意,哑然失笑一阵后,告诉他:“山头上好象没有一个白头发老人。”
阿都听了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丢了手中的锄头,一屁股坐在洋芋地里,向行人要烟抽。刚把叶子烟末在双掌中搓细,正待装进烟嘴里,阿都的父亲就在山头上吼了起来:“阿都,你是不想吃葬饭了吗?”
阿都丢掉烟杆,从地上踅起,又似先前样握住锄棍,把身子弯成一张弓,让远处的父亲以为他正在用劲薅。
如此,阿都一天下来,也薅不了几棵洋芋。
阿都的确不是干农活的,父亲又安排他去放羊子。
阿都挥鞭把羊子赶到山上的田地边后,便四仰八叉在山头上,呼呼睡去。让羊子四散进周围的庄稼地里,任远处的见者喊破了嗓子也醒不来。待庄稼的主人把羊子和阿都一起交给阿都家人时,一家人一年所收的粮食也不够赔阿都这一天所糟蹋的了。晚上,牧归回家后,阿都自然免不了父亲的一顿毒打。
第二天,阿都吸取了教训,把羊子赶向一个没有庄稼的松林。他看见路边拴着三匹驮着鞍子的马,知道是山下来找柴的汉人的。阿都没有犹豫,直接把马鞍取下背在身上,继续朝松林牧放自己的羊子。
马鞍的主人找好柴回来后发现了鞍子的失踪,都焦急地四下寻找,未果。太阳偏西时,都气馁了,都认定马鞍是被偷者藏匿掉了,没有指望找回来了,正准备牵马空手回家。
恰巧这时,阿都便赶着羊子背着鞍子,若无其事地朝鞍子的主人走来,
气愤的失主,一把夺下鞍子后,把阿都结结实实地捆绑在路边的一棵树桩上后,走了。
天已擦黑,羊子自己陆续回了家,却不见阿都的影。阿都的父亲焦急地一面喊一面找来。直找到松林边,阿都才嗡声嗡气地回答父亲:“阿达,你就不要喊了,我在这里呢!”
父亲忙解下儿子,问缘故。阿都还是没有回答父亲,只是一路上嘿嘿地笑着,惋惜不已:“唉,可惜了,就只差一点点,我就把三个鞍子偷回家了。”
去放羊的第三天,阿都却是独自一人回来的。父亲见了惊讶地问他:“羊子呢?”
“在山上呢!”阿都很爽快地问答道。
“为什么不赶回来?”父亲很是不解。
“全都走不动了。”
父亲惶恐了:“怎么会走不动了?”
“它们跟一条狗摔跤,全被狗给摔倒了。”
早上,阿都把羊子赶往山上不久,一只狗样的家伙就从山上一头冲进羊群里,咬住羊脖子摔翻在地上。羊群惊慌四散,那狗样的家伙却穷追不舍。阿都就远远地站在一旁拍手叫好。不一会儿,狗样的家伙就把整个羊群摔翻了。
阿都又觉得自己不是放羊的料,他缠着父亲要让他和同龄人一起去读书。
阿都上学倒是挺积极的,是第一个先到校,也是最后一个离校。在放学回家的路上,有人问他:“阿都,放学了吗?”
阿都这时得意地高昂着头,目不斜视地回答道:“我是民族学校的学生,我现在已经放学了。”
但阿都读了三年的书,却始终把汉字的“1”认为是一根筷子,把“8”认成了犁架上的篱圈儿,能读得出声音的也就只有“7”。
那是他上学的第一天,放学时要集合报数。阿都站在第“7”的位置上,报到他时,老师告诉他喊“7”,阿都就牢牢记住了这个字。从此以后,每当集合报数时,全班三十多个学生,不管他是站在什么位置上,只要数报到他,他就昂头闭目高声一吼:“7!”
老师只好把阿都交还给他的父亲。阿都从此以后就和父亲呕气,他始终认为是父亲从中使坏,老师才不要他读书的。
夜里,阿都的几个弟妹相继哭嚷着要父亲带他们去屙屎。劳累的父亲疲于起来,就喊阿都:“阿都,快起来,带他们去屙屎!”
尽管父亲的喊声如雷,可阿都始终装死不应声。无奈的父亲只好自己爬起来,骂骂例例地把孩子些带出去屙屎。
后来的夜里,父亲便想出个办法。
“阿都,只要夜里你带弟妹们去屙屎,明天寨里人去盐源县城买化肥,我就让你跟着别人去。”
“真的吗?”阿都兴奋地睁大了眼睛,几乎要跳起来。
“只要你不用我喊,主动带弟妹们去屙屎,那当然是真的。”
这一晚上,一家人刚躺下,阿都就逐一摇醒他的弟妹:“喂,你想去屙屎不?”
阿都彻夜失眠了。虽然他强行把弟妹们逐一带到屋外去屙了屎,可我还是不相信父亲的承诺是真的。
第二天,匆匆吃过早饭,随邻居走出寨子时,阿都很是慌恐地不住回头观望,不停地问同行的人:“帮我看看,那个白头发老人追来了没有?”
直到了梅雨镇,坐上了去县城的班车,阿都心上的石头才算落了地。他禁不住嘿嘿地笑出了声,认定这事确实是真的了。
从县城回来后,阿都三天三夜谈不完的都是县城里的稀奇古怪之事,他心里系着的也是县城里的花花绿绿。
忍耐不住,阿都偷着独自徒步上了县城。费尽周折寻找到了工作在县城的亲戚家。亲戚家都忙于上班,叫阿都自己舀饭吃。下班回来后,女主人问:“阿都,你舀饭吃了没有?”
“我舀来吃了。”阿都有些得意。
可女主人一看,电饭煲里的饭菜还是满的,潲桶里的潲水却不见了。
这件事,比阿都提前传回了寨里。寨里人都讥讽地问阿都:“阿都,听说你在县城亲戚家里,把猪潲当饭吃了?”
很少生气的阿都,这回却是火冒三丈了:“谁说我把猪潲当饭吃了?我吃的那是泡饭,里面饭,面,肉片,菜叶,汤什么都有。”
眼看阿都已到成家的年龄了,成天又心在屋外,阿都的父亲决定要给他娶妻成家。
阿都的体形和外貌不算坏,父亲给他找一套像样的服装穿上后,阿都就像模像样的果真像个人了。父亲便带他去相亲。在路上,父亲一再警告阿都,到了主人家,就千万不能多嘴多言。阿都这回很听话,听从了父亲的指挥。与对方家的一个女子匆匆见了一面。对方家算是满意,杀猪宰羊看胆付过礼钱,订下了亲。
娶妻的那天,阿都特意从邻居那里借来一件军大衣披着,待送亲队伍进屋落座后,阿都把小舅子悄悄喊到屋外,小声对他请求道:“把你的手表借我戴一晚上!”
准备要开宴分肉吃了。阿都家族的主事人开始在屋内清点人数。这时,阿都披着军大衣,卷起戴着手表的左衣袖,从门口直冲上去,把正在清点人数的那人强行拉下来,自己开始挥舞着赤臂的左手,一二地清点起人数来。清点到新娘处时,见新娘还没有抬头看他手上的表,阿都说点错了,又从头点来。如此反复了多次,小舅子终于忍不住了,说道:“好了好了,你的手表我们都已看见了。”
阿都这才嘿嘿地干笑两声,满意地回到屋外,啃分肉的丢给他的那两根骨头。
寨里的年轻人开始在一旁怂恿他了:“阿都,今晚上就看你的了。”
阿都一噘嘴唇:“这还有什么说的呢。”
夜半后,屋内的人都横七竖八地醉倒在火塘边了。阿都趁机偷偷摸向睡在火塘边送亲人中的新娘。他一头按下去。惊醒的新娘爬起来费力反抗。两人开始在火塘边的人群里展开了无声的肉搏战。两人撞翻了周围的东西,也踩压着了身边的众人。众人都佯装未醒,继续打着如雷的酣声。
搏斗了很长时间后,阿都终于忍不住嚎啕大哭开了。他坐在火塘边轻轻抚摸着身上被抓咬成血淋淋的伤口,一面声嘶力竭地哭着。火塘边上发出了众人哧哧的笑声。
第二天,吃早饭时,当着众人的面,阿都满口怨气地对父亲求情道:“阿达,今晚上,你们得帮着我把她按住!”
“你这不要脸的,乱说些什么?”父亲立即打断了儿子的话。
但到了夜里,父亲还是找来其他几个儿子,帮阿都把新娘按住,让阿都轻松顺利地爬上去,完成了他的洞房花烛夜。
婚后几年,阿都有了三个孩子。但阿都仍是从不下地做活,顶多是砍根木料拉到梅雨街上去卖,再给妻儿买点什么东西来。
这日,阿都用一根松杆换来了两把面和一斤豆瓣。他把豆瓣藏挂在屋后的松枝上,只把面条带进了屋里煮好。不放任何佐料,白森森地挑给妻儿,自己挑了一大碗后,趁妻儿不注意,悄悄来到屋后,把豆瓣取下放进碗里,有滋有味地吃了起来。
第二天,阿都带上儿子抬着一根松杆去梅雨赶场。第一次出门赶场的儿子对什么都十分奇,指着路边的高压电线杆问阿都:“阿达,那是什么?”
“那是魔鬼的尾巴!”阿都告诉儿子。
儿子又指着电杆上的瓷瓶问父亲:“阿达,那又是什么?”
“那是魔鬼的耳朵。”
儿子又指着高压线问:“阿达,那又是什么?”
“那是魔鬼的肠子。”
活蹦乱跳的儿子,为了躲闪往来的车辆,忽而跳到左边忽而跳到右边。阿都见了一把揪住儿子的耳朵,咬牙切齿地怒声说道:“你这样左跳右跳的,车子的一个轮子会从这胸脯上碾过,”他用手比划着,“一个轮子会从你这大腿上碾过,肠肠肚肚会给扯挂在这公路边的树上,脑壳给丢进梅雨河里喂鱼。”如此不吉利的话说得同路人心惊肉跳。
松杆卖得五元钱。在返回的路上,阿都低着头,一面数着钱,一面叹息道:“唉,实在可惜,我被儿子弄亏了一大笔财。”
同路人问缘由,原来,阿都是用一角钱给儿子买了一根冰棍。
阿都很是遗憾:“我这五元钱如果不打散的话,我是打算用它去找个工作的。”说着,顺手从路边偷来了一个嫩苞谷。
到家后,阿都忙烧燃了火,把嫩苞谷丢进火塘里正迫不及待地烧烤着。
妻子准备添火煮猪食,便高声喊大女儿,想叫大女儿抱柴来添火。阿都误以为是妻子有意喊女儿来抢他的嫩苞谷,从火塘边怒跳而起,给了妻子两个耳光:“你这个瘌子婆娘,咋个这样心肠歹毒?”
委曲的妻子回头也还了阿都两个耳光。结果,两人便扭打在一起。
阿都死死地抱紧妻子,眼睛在周围寻找妻子的落地处。他打算用男人摔跤时的最佳动作,把妻子摔翻在给她指定的位置上。
可一不留神,阿都却让妻子摔倒在那个他寻好的位置上了。
阿都坐在地上,抚着伤痛,抗争道:“这不算,你这是用脚绊的。”一面哀叹,“可惜了,我该是用胸脯翻人那一招的。”
望着阿都蔫在地上,妻子这才解气地转身离去。
妻子刚转过身,阿都就从地上爬起来,悄悄地冲过去,弯腰一下抱住妻子的双脚,把妻子重重地绊倒在地上,使其许久都爬不起来。阿都这才拿着嫩苞谷,连蹦带跳而去,嘿嘿地干笑着,高声嚷道:“这回,她倒是被我摔实在了,她倒是被我摔实在了!”
这夜,阿都就知趣地住在了外面别人家里了。
吃下的嫩苞谷,到夜里就让阿都的牙齿又肿又痛起来,一直呻吟到天亮。
天一亮,阿都就捂着脸颊,满面眼泪鼻涕地来到父亲面前,求父亲把他的痛牙拨了。
按彝人风俗,父子是不能互拨牙齿的。但看着阿都那个痛苦的表情,父亲只好准备违俗给阿都拨牙了。
父亲找来了钳子之类的家伙,一面查看着阿都的牙,问道:“怎么个痛法?”
阿都继续偏头张嘴用手比划着,指着左耳根,说:“从这个变压器出去,接了三根高压线到这边。”指着那颗痛牙,“这里就安了个一百二十瓦的大灯泡,正在一闪一闪的。”
父亲听得云里雾里,愤然甩掉了手中钳子:“把你这些妖话鬼话拿到别处去说!”把阿都赶走了。
阿都只好出来找羌散家。他让羌散家的人帮他把痛牙拨掉。拨了痛牙后,阿都又趁机驻扎在羌散家了。
羌散家里围坐着许多闲聊的人。众人都在天南地北地闲聊着。阿都却没有参与,背对着火塘,捂着还在流血的嘴,独自一人面对火塘后面篱壁上贴着的几张影星挂历,注目良久后叹然道:“唉,这些汉族女人也真可恶,光用影儿来勾引我的魂。”
一丝微风拂来,那挂历上的像一起一伏的,阿都感叹了:“看看,她也是母气子气不相容地在想我呢。”
两天后,主人家没有闲人陪他聊天,别的也没有热闹处可去了,阿都只好悻悻回了家。
一进家门,正吃着洋芋的妻子,咒骂着,用手中拿着的洋芋狠狠地朝阿都掷打过来,恰巧打在阿都的太阳穴上。阿都一头栽倒在地上,失去了知觉。许久后,才在女儿们的哭叫声中醒来。
阿都诅咒着爬起来,也捡起了一个洋芋:“你这恶毒的女人,打我往打牛的要命点上打,是想要我的命了,我也不打在你的要命点上才怪。”说着,使劲对准妻子的太阳穴上掷打过去,却给妻子让开了。
妻子反扑过来抱住了阿都。阿都眼看着要被妻子摔倒在地上,忙惊呼他的小妹:“阿芝,快来帮忙!”
匆忙赶来的阿芝把阿都两口子拉开了。看到小妹把妻子死死地抱住,不会再扑上来,阿都双手叉腰,站在一旁更加暴跳如雷了:“如果不是让阿芝拉开,今天肯定是找不到你的尸体了。”
阿都歇了一口气后,揩着嘴角上的泡沫,继续咒着:“你对我眼睛这么大,我不要你了。我要到城里去找一个长着鹦鹉嘴唇,寒鸡脖子,马蜂腰杆,竹鸡脚杆的女人来给你看。”
阿都说完后果真离家出走了。
阿都的去处还真不少。凡是从善子沟寨里嫁出的姑娘,不管她们是嫁在天南还是地北,姑娘的娘家人还未到姑娘婆家去作客,阿都就先去作客了。此外,凡是与自己有点沾亲带故的,不管身在何处,官居何位,阿都也能千方百计地找到。所有的人都不嫌阿都,给他吃的穿的用的。如今他身上所穿的都是别人赐予的。有的似乎还特别喜欢阿都,听说阿都来了,都放了手中的活计来看他,逗他取乐。
那年的五四青年节,阿都游到了黄草镇。当时的吉布镇长,在一个并不重要的大会上,为了活跃气氛,邀阿都和他同坐在主席台上。阿都这回是得意惨了,回来后逢人便讲:“啊呀,我真了不起!那天,那么多的年青姑娘们都眼巴巴地望着我呢。”
阿都把衣服披在身上,学着那些他见过的当官的走路模样,昂首挺胸,一步一步地溜达在木栅栏道上,见人就问:“你看我像不像个干部?”他一面倨傲地捋着唇上浓密的八字须,“不信,你看,光凭我这付漂亮的胡子,也该是个大官的。还有,你们的头发有我的卷么?脸上的肉丝有我的细么?”
有个夜里,阿都突然敲响了我舅子家的门,激动地对我那个吃惊的舅子说道:“尔刚,你一定要让你长英嫫的男人给我找个丁丁点的工作。”
“什么是丁丁点的工作?”我那个睡意浓浓的舅子反问道。
“就是头上大盘盘----”阿都用手比画着,“肩上是三根指拇宽,金闪闪的-----”
原来,阿都是想当警察。
每年的布谷鸟来到善子沟山寨时,是阿都最难熬的日子。他把自己比喻成喜鹊,自编自唱道:“自从布谷鸟到来后,喜鹊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人们都忙于春种,阿都却丢下妻儿,独自逃荒要饭去了。看到阿都要走了,人们都问道:“阿都,你怎么又要走?”
阿都显得很无奈:“把我住处就让给可恶的布谷鸟吧!”待秋收后,阿都才回到善子沟山寨。
这次,我陪老婆回娘家,没碰见阿都。原来,阿都在几个月前就跟着寨上的一些邻居,出国去缅甸打工了。阿都在缅甸的工作是伐木,听说收入颇高,一天少说也有七八十元的工钱,已挣下不少的钱了。
听我舅子他们讲,阿都在出国前就夸下了海口的。他要身穿一套西装,足蹬一双皮鞋,肩扛一个大录音机,一路放着歌曲,怀里惴着几大叠钞票,身后跟随一个长着鹦鹉嘴唇,寒鸡脖子,马蜂腰杆,竹鸡脚杆的女人。
阿都激动地设想着:“到那时候,那个白头发老人会用他的骑马来接我的。我就把钱拿出来气气他,只给婆娘娃儿一百元后,余下的就用来找个头戴大盘盘,肩上有三指拇宽,金闪闪,丁丁点的工作-----”
阿都至今还没有回国。待他回国见到他时,我一定把他在国外的打工经历和感觉,回国后的打算和结果,逐一告诉那些和我样关心阿都的网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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