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布时间:2009-09-26投稿人:杨林文
尽管还是繁星闪烁,天地朦胧,格萨拉乡场上却已是人群熙攘,热闹非凡了。
有城里上来卖百货的,有山上下来卖土特产的。这些人都早早赶来各自占领了一个好摊位,摆上货物,便开始搜索枯肠地炫耀标榜自己的货物,招徕顾客。声嘶力竭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望着他们一个个厚着脸皮自吹自擂的样子,阿普巴顶替他们脸红。他想,何必要这样不知羞耻地吹嘘自己的东西呢?只要你的东西是好的,就是摆在不显眼的地方,不高声叫卖,别人也会找上来买的。自己这几年卖羊肉不都是如此么?
今天,阿普巴顶也像往回样,随便找了个不显眼的地方,把羊肉摆上,便蹬在旁边,身子缩在披毡里,掏出长烟杆,悠闲地抽起叶子烟来。喷出的烟雾漫向黑色大头帕下那张安详的阔皱脸。
果然,不一会儿,就有人立即围了上来,各自拿起了自己要买的一块。
阿普巴顶不识秤,当然就不用秤,自然也不会为缺斤少两和别人争得面红耳赤,也不会与别人为角角分分钱而唾沫四溅地讨价还价。他每每都是对别人要买的肉瞟上一眼后,就用不容分辩的口气说出个价,便继续蹬在一旁抽他的烟。不知是迫于阿普巴顶的果断,还是意识到自己已占了便宜,买肉的都二话不说欣然付钱提肉归去。
这回,才抽了几口烟,阿普巴顶的面前就只剩下一支羊后腿了。阿普巴顶揣好刚才卖得的钱,继续蹬在一旁安闲地抽他的烟。
才吸两口烟,又有一对穿戴堂皇亮人,各戴一付眼镜的中年汉人来到阿普巴顶的羊肉摊前。
“呀,多好的羊肉!”见了羊肉,男的禁不住脱口称赞。
“是不是我们城里卖的那种?”女的驱前细看。
“不是,你看,”男的回答道,“这羊肉如此鲜嫩,肉丝又这样细。”伏下身嗅了嗅,“又几乎没有膻气,肯定是格萨拉的,只有格萨拉的羊肉才这样好。这羊肉不管是宰细后加上泡芹菜和其它一调料炒成烂刀肉,还是砍成一小砣后用萝卜生姜花椒等青炖,都是天下最好吃的。特别是抹上青油花椒烤成羊肉串,更是香脆可口。”说得那女人唾涎欲滴。
阿普巴顶也给说得食欲大发,禁不住吞起口水来。他不知道羊肉竟有这么好吃。一生放羊,和羊打了一辈子的交道,如今已到垂暮之年了,但他还没有吃过羊肉,至今还不知道羊肉是什么味道。
小时候,给奴隶主放羊。阿普巴顶披星戴月,把羊放得肥肥胖胖,奴隶主三天两头就杀羊吃,连家里的猪狗都吃腻了,可阿普巴顶就是嗅不到羊肉的气味。生产队时,给队里放羊,羊是集体的,个人没有享受权,除了杀来招待上级领导来检查工作的外,逢年过节就几口人分一羊羔来过节。由于阿普巴顶是光棍一条,不够分得一只,每次都是把他分到别人家里打平伙。待他放羊归来,兴冲冲赶到分有自己一份的那家,想美美地享受一番羊肉的滋味。可羊肉已被那家饥饿的孩子吃光了,主人只得满脸歉意地向阿普巴顶求情赔罪。尽管阿普巴顶怒火中烧,可他还是无可奈何,他仍是品尝不到羊肉的味道。实行生产责任制了,阿普巴顶终于分得了属于自己的几只羊子。这下,阿普巴顶准备要好好地品尝一下羊肉的味道了。可是,自小和羊打交道的阿普巴顶,只会放羊而丧失了田间地里劳作的能力。他必须把分得的几只羊子作资本,饲养繁殖好,用每年发展的来卖了买粮吃和交社里的各提留金,条件不允许阿普巴顶杀羊吃。慢慢地,阿普巴顶也就没有了品尝羊肉这个欲望。久而久之,在他眼里羊子成了石头,树木。仅是把它们喂放好后,一年抽卖几只来支付各种费用。却没有想到羊肉竟有别人说的这么好吃。
“那我们就把这羊肉买回去吧!”女的提议道。
“当然了,是不该放掉这种千载难逢的机会呀!”男的更是迫不及待地掏出了钱。
“不卖了!”阿普巴顶却忙护住了羊肉。
“我可以多加钱。”对方以为阿普巴顶在抬价。
“不管给多少钱我都不卖了。”阿普巴顶断然回绝道。
对方想不起自己在何处得罪了阿普巴顶而愈加小心翼翼,更是不知所措了。
在众人愕然中,阿普巴顶背着羊肉回去了。
一路上,阿普巴顶愤愤不平:你们这些从没放过一天羊的城里人,把羊肉想怎么吃就怎么吃。我放了一辈子的羊,辛辛苦苦把羊放养出来,却舍不得吃,到现在还不知道羊肉是什么滋味。这回,不管是天垮下来还是地陷下去,老子也得狠狠的吃它一顿了。
| 【相关链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