彝学研究网

www.yixueyanjiu.com

首页-->火塘文学

雷雨季节

作者:几黑-阿合吉惹
发布时间:2009-09-27投稿人:杨林文


我们变电站,曾经有位老师傅,总爱制造紧张空气,一到雷雨季节,就搞得得我们几位随他值班的学徒工,人心惶惶。

刚在俄罗斯上空响个空雷,我们这位老师傅就开始紧张起来了。

“呀,不得了啦,雷已经打到二滩了,就要打在我们头上了!”他命令我们立即换上绝缘鞋,戴上绝缘手套和眼镜。

值班室内放着玻璃和墨石两付眼镜,是为合闸时防止弧光伤眼而备的。但只要一听到一声响雷,老师傅就叫我们连眼镜也戴上。

他先是抢去了墨石的那付,戴着雄赳赳气昂昂地在值班室内刚走两圈,便给绊倒在地上了。悟着伤低声呻吟不止,但他马上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爬起来。伸长脖颈东张西望环视一圈后,想必是那墨镜全吞没了他的视觉,取下来换了我那付,要我戴他的。一戴上那墨镜,我眼前瞬间漆黑一片,连刺目的白炽灯也只有点星红的弱光了。我说夜里戴了这墨镜什么也看不见,反而不好处理紧急事情,干脆不戴它。老师傅却一脸惶恐地说,雷电的弧光很强大,不戴眼镜是会给烧瞎的,叫我非戴不可。

同班的学徒工邓小姐是终年四季戴有近视眼镜的,但老师傅看来那近视眼镜在雷电弧光前是不堪一击的,只是值班室里已没有多余的眼镜了,不然,老师傅是一定会让邓小姐戴双付的。

全服武装后,进入一级战备状态。全班人员就静静地呆坐在值班室里的椅子上,睁眼竖耳,屏息敛声,监视着雷的一举一动。老师傅一再吩咐我们,雷打来了就不能乱跑,谁要乱跑,雷就着追的。按老师傅的意思,那雷还有点贪色,专爱追花姑娘的花裙子。追上了,就要烧里面的内裤。说得邓小姐胆颤心惊。

空气紧张到了凝固窒息。我们每人都有一种就要奔赴前线去作牺牲的感觉。

如此颤颤惊惊地呆坐、等待着,终于等来了雷。闷雷开始在我们周围或头顶上断断续续地响起了。可这时,我们的那位老师傅也开始像鸡啄米似地频频点头了。眼镜已掉落在鼻头上也全然不知了。也难怪我们的老师傅,所有的旺盛精力都已在雷雨来临之前用完了,折腾到这时能不累?后来,实在支持不住了,我们的这位老师傅说他要“烹”一下。

我们这位老师傅文化不高,用语却如此的讲究,胜过历代的语言大师。一个“烹”字,我还不知道该怎么写,只好用这个白字来代替了。有时候,他也会说“靠”一下或“眯”一下的,总之,要说得与“睡”字相去十万八千里。但起身一到那条椅上一“烹”或一“靠”或一“眯”,人便呼呼入睡了,头顶上的雷打得震耳欲聋也醒不过来了。朝天大张的嘴巴好似一个山洞,从里面涌出的口水与上面流下的鼻涕相互缠绕,像蚯蚓样弯弯曲曲地流过嘴角、勃颈,流向地面。想趁机吸几口老师傅血液的花脚蚊子,不注意撞上那口水鼻涕,便给粘住有翅难飞了。老师傅鼾声如雷。我们搞不清哪是天上打的,哪是那山洞里打的,只感觉到天上地下身前身后都是雷。

天上的雷终于渐渐停息下来了。我们悬着的心也慢慢回落。绷紧的神经放松了。

可这时,“啵”的一声巨响,老师傅的屁股下却炸响了一个更大的雷,又把我们吓了一大跳。老师傅也被自己的响屁惊醒了。

“哎呀,好大的雷,打在什么地方了?”老师傅跳跃而起,一面揩着口水鼻涕,惊诧地问。

“好象是打在您屁股底下了。”我如实禀报。

老师傅怔怔地看了我一些时候后,很是愠怒地说:

“已经是雷雨季节了,还一点不严肃。”

哈欠连天的老师傅无能再训我了。这回,他就说“靠”一下,便躺回条椅上,又鼾声如雷了。

天上的雷好似也存心要和老师傅的鼾声一比高低,又开始不住地剧烈响起来。我们的心又提了起来。望着老师傅照常酣然大睡,我们愈加地慌恐,但又碍于老师傅的身份和威严,不敢正面叫醒他。我只好故意绊翻一个椅子,弄出震耳欲聋的响声来。

老师傅终于迷迷糊糊地醒来了。我不失时机,忙上前问候:“师傅,睡醒了?”

老师傅听后却跳了起来,睡意全无,勃然大怒:

“谁睡觉了?我这是闭着眼睛在想雷电是怎么来的。”

“可能是乌云生下来的吧!”我恭敬回答,想弥补自己刚才的不慎。

老师傅又是怔怔地盯着我,一脸的严肃和愤怒。最后,很是鄙薄地说道:

“乱弹琴!”

接着,便开始狠狠地训起我来。可训着训着,老师傅的上下眼皮又慢慢靠拢了。这回,他就说“眯”一“眯”了。刚在条椅上一“眯”,自然又鼾声再起了。

室外是愈加地电闪雷鸣。我们是愈加的小心警惕。老师傅的鼾声也是愈加的响亮了。

突然,伴着一团火光,一个地动山摇的响雷在高压室里炸开了。随着揪心刺耳的报警声,控制盘上的荧光屏上亮起了“事故跳闸”的信号灯。

没等我们叫喊,老师傅早已跳起来了。

“快,跟我来!”说着,就往值班室外冲去。

刹那间,我和邓小姐都很惊讶,老师傅怎么要带着我们往外跑?难道是怕了,或是他另有一种从未露过的事故处理办法?运行规则上规定:处理紧急事故时,学徒工必须无条件听从老师傅的调遣。我们不敢有什么异议,只得茫然尾随老师傅跑去。待我们追拢老师傅时,老师傅已一头撞在大门的铁栅栏门上,昏迷在地,额上血流如注。我们扶起老师傅,撕下我衬衫给他包扎好伤口后,老师傅才终于苏醒过来了。他嗫嚅道:

“高压室这道纱窗门,今天怎么变成了铁门了?”

原来,老师傅是睡昏了。

这时候,高压室内又响起了一声巨响,还涌出了一股浓烟和剌鼻的焦味。又把老师傅震昏过去了。

由于事故处理不及时,引爆了一个高压柜的油开关,造成了不小的经济损失,我们班受到了严重的处分。

老师傅被扣发全年奖金,降一级工资,撤掉班长的职务,不许再带学徒,并通报全公司。我和邓小姐扣发半年奖金。

这事故后,老师傅就一蹶不振了。终日卧床不起。领导只好让他提前病退了。

病退后的第二天,我们这位让人敬重的老师傅就与世长辞了。

 

   
相关链接
【相关链接】

 

彝学研究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