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布时间:2009-10-02投稿人:杨林文
哈鸡之风席卷了温山乡镇。
乡民们三个一堆五个一簇,在乡镇的各个角落没日没夜地哈着。有钱的拿现钱哈,无钱的抱猪鸡哈。有的哈赢了,有的哈输了。但大多都是今天输了明天赢,明天赢了后天输。
克莫惹对哈鸡向来是深恶痛绝的。他认为哈鸡有百害而无一利,像吸毒,人一旦染上后就无可救药地走上了绝路,所以,避而远之。
可近月来,每每听到众人津津乐道地谈论谁谁因哈鸡而发财了,特别是耳闻目睹了阿苦垃人哈鸡发迹后,克莫惹的观念便开始慢慢有些转变了,甚至很是后悔当初没有听从阿苦垃人的劝导。
那日,克莫惹和阿苦垃人一同去乡镇赶集。一进乡场,发现沿街的餐馆都变成了赌馆,人们正聚众激烈地哈着鸡。
阿苦垃人见状,激动难捺了:“走,克莫惹,我俩也去哈一把,说不定能发呢!”
克莫惹听后却怒发冲冠:“你自己一人去睁眼跳崖吧!”说着,不屑为伍地撇下阿苦垃人走了。心想,已是穷进了地洞的阿苦垃人,这回算是彻底地完蛋了。
可第几天后,克莫惹听寨里人说,阿苦垃人背回了一口袋钱。克莫惹不信,特寻个借口跑去一看,果然,阿苦垃人家全变样了:家里买来了成群的羊子。已在修缮那个破烂的木板房。一家人吃香的喝辣的。对阿苦垃人,邻居们谁也不敢再喊“垃人”这个带有侮辱性的绰号了,而是谄媚地尊称“阿苦鸡王”,捧敬如贵宾,都尾随其后奉承不止。
众人都在私下议论说,这是因为阿苦垃人家里太穷了,所以老天爷才照顾他哈鸡哈发的。克莫惹听后不由想了:我不是也和阿苦垃人一样的人么?既然老天爷能照顾他哈鸡发了财,难道也不该照顾我么?克莫惹决定自己也得去哈一把,碰碰运气。
这天,克莫惹拿着老婆让他去给病重的儿子捡药的五十元钱,径直走进了乡镇的赌馆里。
由于耳濡目染,对哈鸡,克莫惹早已是无师自通了。他看准了人少的那一桌,插了进去,丢下两元钱:“买个底!”
“桩”家很流利地发完牌后,该发言的开始说话了:“闷一个!”说着,丢下了两元钱。接着,也有的拿起看后,气馁地丢了牌。
克莫惹拿起牌,斜着偏头一看,眼睛发亮了,是个金花!一阵窃喜。他知道“闷”一“跟”二的规定,忙丢下了四元钱跟上。
第一圈下来,“闷”的有两家,“跟”的有三家。第二圈时,“闷”的只有一家,“跟”的也只有克莫惹和另外一家了。到第三圈后,就只剩下“闷”的那家和“跟”着的克莫惹一家了。看“闷”家那个不屑一顾的姿态,他是想一直“闷”下去了。可克莫惹的手中已没有多少钱了。他果断而有些绝望地丢下了那最后的一点钱:“起了!”
结果,“闷”家的只是个顺子。第一次出手就大获全胜,让克莫惹有些不敢相信。他激动不已地搂回翻了几倍的那堆钱,揣好,便做“桩”发牌。克莫惹颤颤抖抖地发完了牌。
第二场开始,有“闷”的、有“跟”的、也有看牌后不要的。轮到克莫惹说话了,由于有了坚实的经济基础,胆子有些大了,丢下两元:“闷一个!”
数圈后,只剩下“闷”家克莫惹和一个“跟”家了。那“跟”家一劲儿地“跟”着。克莫惹猜想对方手中一定是个好牌,他有点胆怯了。看到自己手里的钱已去了大半,克莫惹明智地丢下了两元钱:“开了!”是个顺金,对方的只是个金花。克莫惹喜形于色,在众人羡慕的目光中,他又搂回了那堆钱。
发完第三场后,照常有“闷”的、有“跟”的、也有不要的。为慎重起见,克莫惹这回不再“闷”了,他拿起了牌,避人一瞧,眼珠增大了:是个顺子。他稳稳地跟着了。
又是数圈后,其他人都“趴”了,只剩下一个“闷”家与克莫惹抗衡。双方的钱几乎都要掏空了。桌面上的钱愈积愈多。对方终于坚持不住了,丢下了最后的一张钱:“管他的,起了!”翻开是个龙虎,又败在了克莫惹的手下。
很多人都被淘汰了。克莫惹是愈发的春风得意。他已弄不清自己到底赢了多少。他派人买了一包高级香烟,很有气派地逐一散给周围的人,自己也叼上一支吸着,又继续哈。
几个轮回后,这桌上几乎所有的钱都全进了克莫惹的包里。众人都敬佩地称克莫惹为“鸡王”了。得到恭维的克莫惹一付倨傲的神情,更是财大气粗了。有人搜出了仅有的几元钱,想同他作最后的拚搏。但克莫惹不屑地说:“小了,我没有兴趣。”随后,撇下这桌的人,岸然走进了另一旁哈大钱的那一桌。
克莫惹丢下五十元买了个底。“桩”家刚发完牌,“闷”的闷,“跟”的跟,“不要”的不要。转了几圈后,最后只剩下克莫惹和另一家在较劲了。两家都是“闷”。桌面上,五十,一百的钞票,像秋风下的落叶,愈堆愈高了。众人都屏息敛声地围观着。克莫惹和对方的心都提到了嗓子上。两人都呼吸急促,表情复杂,大汗淋淋。
拚到最终,克莫惹手中的钱所剩无几了。他像掏出自己的心样拿出最后一张钱,毅然甩在桌上:“起了!”
还没等克莫惹拿起牌,对方就很干脆地把自己的牌翻在了桌面上,是个顺子。
克莫惹仿佛当头挨了一棒,眼冒金花,头晕目眩。他已多少没有信心开自己的牌了。但他最终还是鼓起勇气拿起了牌来,弯着左手掌遮着,右手一点点地缓慢拧开。他心跳加快,呼吸愈加急促,手抖身颤。
先拧开的两张是两个“帽子”,后面正拧着的一张又发现了一个尖角。克莫惹分明看见了又是一个“帽子”。刹那间,他的眼前就立即浮现出了一群牛羊,一幢漂亮的瓦房,吃喝不完的酒肉和恭敬地尾随其后的邻居------
脑海中的幻境,陶醉了克莫惹,醉得他有气无力了。他住手闭目长呼了一口气,等心情多少恢复了平静后,才又接着慢慢地拧,心里在直喊:“帽子!帽子!”
待完全看清时,克莫惹觉得天旋地转,眼前一片漆黑,失去了知觉。原来,克莫惹手中最后的一张牌竟是个“勾”。
克莫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赌馆的。待他头脑有点意识时,才发觉自己已站在了回家路上的一棵大树下。他一惊:给病重的儿子捡的药呢?随即,瘫倒在树根上。他分明看见了奄奄一息地蜷伏在火塘边的病重儿子,听见了儿子痛苦的呻吟和翘手以待的老婆见自己空手而归后的责骂。我还有什么脸回去呢?
这时候,克莫惹又朦朦胧胧听到了另一个声音:“你还有什么脸活在这世上?还不快死了算了!”接着像有人在他后面催着他,“快去吊颈!快去吊颈!”
迷迷糊糊的克莫惹,解下了自己的裤腰带,一头捆在头上的一根树枝上,下端绾出个圈,踮起脚尖,把脑壳伸进了那圈里------
不一会儿,一群乌鸦飞来落在树上,“哇——哇——”地聒噪开来。
也从乡场上输光了所有家财的阿苦垃人,耷拉着脑袋,走至大树旁时,疑惑地抬头望去。见到克莫惹吊在那树上的背影,吓了一大跳。最后,稳了稳情绪后,壮了壮胆,想冲上去救人。
可一股旋风刮来。吊着的克莫惹在旋风中转回了他的正面,咧嘴龇牙的像对人傻笑着,嘴上还吊着根长长的红舌头-----
阿苦垃人见状:“啊啵-----”一声惊叫后,也昏厥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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