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驾驭坎坷

作者:几黑阿合吉惹
发布时间:2009-10-03投稿人:杨林文


蓝天扑面而来;白云擦身而过。

一座座高山渐渐消失;一片片森林慢慢隐退;一幅幅高原悄悄展现;一群群牛羊惊慌四散;一个个山寨依次出现;一队队彝人蜂拥而至-----

正是秋高气爽的时节,我驾驶着我的小货车,运着一车山寨需用的生活用品,行驶在故乡岩上高原平坦的乡间土路上。我小货车上播放出的优美动听的歌曲,映出了我辛酸的过去,奋斗的现实,美好的未来------

多少个日日夜夜,多少个春夏秋冬,我徘徊在理想与现实,生存与追求间,是明智地面对现实放弃理想,还是如痴如醉地继续我的追求?是屈服于生活的窘境,还是凌驾于人生的坎坷?

人来趟世上不容易,在世的时辰也并不长。人到世上的途径都一样,但生存的方式各不同。有人高质量地活着,为国为民做出了卓越的贡献,人民为之有口皆碑;有人卑劣地生存着,既害民又害国,成了历史的千古罪人,人民为此唾咒弃之。有人活着是贪图物质享受;有人活着是为了精神追求。

我不愿唱高调,也不敢奢望有惊天动地的壮举,但至少要求自己要生活得有质量些,要尽力做个利国利民者。为此,我环顾了我们这个彝族聚居的地区后,了解到各行各业都有我们彝人在作贡献了,唯独在文学创作领域内还一直是个空白。我毅然自觉挑起了填补这个空白的重担。于是,不懂文学的我,不得不开始去了解文学,认识文学,钟爱文学。

我开始先慢慢地过了语言关,接着又过了文字关。我认识了文学的魅力,也了解了文学的艰难。尽管也不断有劣作问世,但投入的和收获无法成正比。蓦然回顾,原来,市场经济早已让文学艺术跌进了低谷,城里的一些文学大腕早已变换了自己的生存方式,周围他人正在耻笑我的落伍。我迷惘不已。我明白了文学艺术早已不是时尚,作家诗人已没有了往日的荣耀,唯钱财成了衡量一个人贡献和价值的标准。我感受到了文学道路的愈益艰难。我失望和惶恐。然同时也明确地意识到,如此以往,世俗的偏见会让社会的发展顾此失彼,假如我经不住物质金钱的诱惑,像周围他人样趋之若鹜地去发财致富,我们这地区彝族的那快文学园地就会愈加荒芜。作为一个有志之士,我意识到自己肩上的责任。结果,我一如既往地继续我的文学追求。

从责任发展成为痴迷,从痴迷联想到责任。两者轮番回转着,终使文学成了我生活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当自己心中的感受成为一篇篇的作品时;当我拜读到别人一篇篇的优秀作品时,那种轻松和畅快是不搞文学的人无法想象的。我想,人只所以成为万物之灵,就因为有不息的精神追求和丰富的精神生活。在人的生活中,假如没有文学艺术,就不会成为真正意义上的人,他的所思所为必有一定的欠缺。当然,人不该用文学艺术来傲视一切,也不能用文学艺术做敲门砖,这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文学艺术。

我鄙夷那些身上有点文学细胞便抱怨怀才不遇者。更恶心以千辛万苦撰写来的花边新闻,当作文学沾沾自喜招摇撞骗的人。我也看不起用刊发过的作品去周游各地刊物的文学人。我想一个真正的文学人,必有大家风度,他从不会收集和自费出版自己的作品,更不谈论和炫耀自己的作品。只要把心曲谱写在白纸,就不管它是否发表,也不管它是否被众人翻阅,一切都由他人去操作。一个真正的文学人,他一定会是今日忘了昨天写出的作品。

责任和痴迷,让我为之真正意义上的文学而不息地追求。可是,面对年迈的母亲,残疾的幼子,瘫痪的妻子,无能自主的弟妹,我不能不陷入深深的思考。我对生活的要求并不高,我可以空着肚子写小说,但我不能苦了我的母亲、儿子、妻子和弟妹。社会的责任不能让我放弃文学,家庭的职责必须让我养活他们。我深谙:文学终归是上层建筑,是建立在物质基础上的,没有雄厚的物质基础,是空谈高雅的精神追求的。

在不住的叹息声中,我慢慢找回了祖先遗留给我的刚毅、顽强的品格和吃苦耐劳的精神。我终于改变了自己的思维观念和生存方式。我要努力去寻找文学大厦下的物质基石。当然,我先天的个性和后天的修养,无法让我学周围他人样的去做伤天害理损人利己的事,我只有脚踏实地去创造和寻求。

于是,当别人在灯红酒绿下欢度节日的时候,我正在坡上辛勤耕耘着我家的那一亩三分地;当别人沉醉在轻歌曼舞中时,我正在山上挥汗如雨地抢收庄稼。当我星夜兼程奔波在家庭和单位间时;当我背着上百斤粮食爬行在陡峭的山路上时;当我在有限的时间里给瘫妻找来成堆的柴禾时,我感悟这才是生活,真正的生活!与其用无聊的时间去遐想,倒不如如此生活而实在些。我生活的发条绷得多紧,哪有空闲时间像往日样去烦恼,忧愁和徘徊?我时常背上背着农作物,大脑里装着我的小说,双肩挑着社会和家庭的双重责任,赤脚穿梭在向我注目惊叹的大街上,一身污垢地坦然出现在对我嗤之以鼻的一些高雅场合里。目睹周围他人在杯光觥影中的酣醉,赌博桌上的疯狂,我看穿了他们精神生活的空虚,道德伦理的丧失。望着他们一个个肥头大耳的模样,不能不让我联想到我家圈里的过年猪。我的确没有他们活得时髦、潇洒和浪漫,但我比他们活得实在。

我虽中断了一年多的小说创作,然这代价也给我换来了几万斤的洋芋,获得了近万元的收入。用此收入,我购买了一辆二手小货车,自学驾驶,在工作之余,开始了我的经商生涯。

在经商与文学间,我要让两者互补互利。要以商养文,以文促商。文学的底蕴给了我经商上不可缺少的一些能力;文学的修养又不容许我有商人的为利和奸诈。商人的精明和识广多了我创作上的一些题材;商人的讲求实惠又改变了我文人的空谈和迂腐。我给山寨带去了需求的日用品,给城市带回了喜爱的土特产。我不仅给双方带去了物质,也带去了精神。我给古朴的山寨带去了城市的文明和繁华,给喧嚣的城市带回了山寨的古朴和纯洁。我勾通了繁华都市和偏僻山寨间的信息,拉近了这两者间的距离。

我帮城里一对对的下岗夫妻推销了积压的货物,也解决了山寨一家家农户急需的生活必需品。我救助了别人的燃眉之急,在合情合理合法的情况下,也让自己的钱包渐渐鼓胀起来。我慢慢改变了以往那个落魄的文人形象,多了几分商人的时髦。当他人尊称我“老板”时,我有喜也有愁,似有所获也有所失。从内心讲,我还是喜欢“作家”这个称呼。因为,“老板”仅是一种时尚和潮流,“作家”却是一种境界和档次。俗话说,熊掌和鱼两者不可兼得,现今的我却两者兼而有之,何乐而不为呢?尽管我还不完全够得上这两个真正意义上的称呼,但既然与之沾边了,再努力为之奋斗,为期还远么?

同事戏称我的个人西部开发启动了。是的,国家已实施了西部大开发。我要抓住这千载难逢的机遇,把个人的西部开发融入到国家的西部大开发中。我不仅追求精神,也要追求物质;不仅要创作文学,也要创造财富;不仅要收获作品,也要收获金钱。

一年多的辛勤耕耘,一切都发生了巨变:家庭在逐步脱贫越温,我的精神愈加地抖擞昂扬。于是,我又接着搞起了自己的文学创作,开始在酝酿另一部作品了。

明天轮休后,我又运货进山了。因为,有一笔可观的生意正等着我去做;有一部动人的作品也待我去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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