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布时间:2009-10-04投稿人:杨林文
你有了婆家;我有了妻室。我们本不该相爱。然我们却相爱了。
曾一度,你把我当亲哥哥;我把你当亲妹妹。言谈举止,合乎规范,不容一丝邪念的滋生。可结果,谁能料到,我们会相爱。
火把节的那夜,寨里的年轻人,围火跳起了达体舞。我被邀请加入了队列。时代推移了,古老的达体舞也改变了它的传统。而我这个时代的落伍者,成了年轻人们的笑料。
这时候,我的小姨妹,你又出面来挡箭了。像以往我遇到了为难之事,你便挺身而出。你说你来教我跳。
我跟随你身后,尽力地模仿。我生疏的舞步慢慢合拍了。可你娴熟的舞姿却渐渐凌乱起来。刚才像钢钳般紧握着我的手,也成了揉稀的荞面团,还涌来一股股的热流。我发现,篝火燃在了你的双颊,星样的眸子也变朦胧了,强劲的身躯摇摇晃晃,不时向我倒靠而来-----
跳完一曲达体舞,舞者们都倒躺在篝火周围小憩着。你却掐了一下我,用嘴朝外努了努,把我带离了篝火众人处。来到绵延的盘松间,倒在绒绒的草甸上,大胆又羞怯地捞开了崭新的百褶裙。一双性感的大腿,在星光下闪出了迷人的光泽------
情感的洪水冲垮了理智的闸门。于是,我们相爱了。我的小姨妹啊,你奉献我贞操,我回报你真情。
在寒冷的冬季;在温暖的夏日;在可爱的早晨;在美丽的黄昏;在灿烂的白天;在浪漫的夜里。
家乡的一座座山头上,印满了我们的吻;一条条山沟里盛满了我们的情;一片片山林中铺满了我们的爱。
星星饱尝了我们的抚摸;大地承受了我们的拥抱;风儿偷听了我们的私语。
可我们的行为合乎道德么?在我们彝家山寨,姐夫与小姨妹间的这种情感,已是见惯不惊了。但我们还是无数次地扪心自问,也相互责备。
爱情是情之结晶。不是道之所爱,不该受德之所束。可人之所以为万物之灵,并非只有情感,更有道德。
我们都在诅咒自己的行为。可你不是轻浮的女子,我也不是浪荡的男人。道德驱散了我们,可情感又维系着我们。
于是,我们在诅咒中相爱;在相爱中诅咒。
黑夜吞噬了旁人的疑惑;云雾遮挡了别人的好奇;山坳提供了我们的乐园------
我们的爱,像石板下的小草,尽管弯弯曲曲,可它纯洁无瑕;我们的情,像冬天里的茶花,尽管颤颤惊惊,可它炫目亮丽。
我们在祈盼着新年的到来,祈盼让新年来结束我们这不道德的爱;我们在恐惧着新年的到来,恐惧新年的到来会结束我们这纯真的爱。
但是,该到来的还是不可阻挡地到来了;该结束的还是无法抗拒地结束了。
我的小姨妹啊,新年的头晚上,你婆家来人接你去成家了。
那夜,你在室内的火塘边上打滚;我在屋外的木栅栏道上转圈。你的嗓子哭哑了,我的腿脚转麻了------
翌日一早,你终于被婆家人带走了。从木栅栏的缝隙间,我窥见了,你一路上,挪不动系着沉重情感的双脚,咬着衣角,耸动着那个我熟悉的双肩,一步三回头。在晨曦下,两串泪珠比垂吊在胸前的七彩耳环更璀璨-----
我的小姨妹,你最终还是违心地走了。人世间又增添了一对悲剧人物。不该爱的人相爱了;相爱的人却不能相爱。
也许,一年后的火把节,你带着你的男人;我领着我的妻子,我们都回娘家拜年。我们又相聚在老丈人家。
可是,你坐在自己威严的男人下边,我坐在自己泼辣的女人上边,我们无法正视一眼,只能从眼角里重温旧梦。
当你给室内人敬炒面,献鸡蛋时,特意在我的碗里多抓了一把炒面,多放了一个鸡蛋。我接过慢慢地嚼着。我明白,我不是在嚼着炒面,嚼着鸡蛋。我是在嚼着我俩深埋的情,掩饰的爱。伴着炒面和鸡蛋,我又囫囵吞下了那个熟悉的小姨妹。
过后,我的小姨妹啊,我多于别人地回赠了你“卡把”。我看见,你把别人赠送的钱全交给自己的男人,唯留下了我送的那张钞票,悄悄放进了紧贴胸口的衣包里------
第二天,我们分别匆匆回了各自的家。
别了,我的小姨妹!
至今,我也想不明白:我俩的这段情,这份爱,是一种情感的玷污,还是一份人生的点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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