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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见,火塘文化

作者:几黑-阿合吉惹
发布时间:2009-10-18投稿人:杨林文


也许是因为在火塘边生长,火或火塘成了我生命的灵魂。一旦耳闻目睹火或火塘,我就能获得一种生活的激情。

不久前,听朋友聊起《彝学网》里有个“火塘文化”。我就像严寒里寻觅到了一丝火花,急切地奔赴那梦想的圣地。

果然,呈现在我眼前的,是一个绚烂的天地:熟悉的事物、浓浓的情感,扑面而来,瞬间温暖了我萧瑟的心灵。那出自本族学子们之手,闪烁着智慧光芒的优美诗文篇章,让我怦然心动。结果,我也难捺冲动,抽空发去了一些零碎的旧作和新稿,想让年轻的学子们指点。

我生活在一个狭小的天地,四周是一片文化的沙漠。至今,网络仍是我躲躲闪闪的新娘。无法与他人和外界交流和沟通。于是,我寄望于“火塘文化”,盼着后生们见一斑而知全豹,从我这些零碎作品上,指出劣作在语言、语法、立意、结构、描写等方面的不足。可事后,却让我有几许失望。

后生们的二十多条留言,大都是叫我无法承受的褒扬。而对我作品立意的肤浅,文笔的粗糙,文字的错用等诸多毛病,谁也没有提及。我想,也许这一来是源于我们彝人不愿揭人之短的传统美德所致;二来是这方天地确实不该属于我。

我没有条件坐下来细读后生们的所有诗文,仅从有限的时间里随意浏览的一些篇章中,我感受到的是清纯和甜美。我这才醒悟过来。原来,“火塘文化”是属于年轻学子们的一块圣地。它亮丽的清空,它纯洁的土壤,是该由后生们去博击和耕耘的。好让这方天空留下他们健美的身影,好让这片土地播种他们甜美的希冀。而我这个中年粗人,带着沧桑的贸然闯入,竟成了不和谐的音符。

我也曾想追回逝去的童年,奏出悦耳的曲调。可童年的早失和生活的太多磨难所饱尝的人情冷暖,世态炎凉,让我过于简单的头脑谱不出违心的曲子。结果,所哼出的都难免悲怆和愤然,甚至呐喊。

在人世间四十多年的摸爬滚打,教给了我一个很坏的性格:叫我一日更比一日地看不起人来,包括我自己。我发觉,人类身上的陋习在急剧膨胀,美德却日渐消亡,这似乎已成了无法扭转的趋势。虽然,我也在时刻努力抨击自己的这种过激观点,认为我这是以偏概全了。然不可否认的是,我生活的圈子中,实在让我无法对人产生好感,特别是那些所谓的“上层人物”,我在他们身上所能寻找到的是全是一些兽性。

或许,这是上天的疏忽安排。我清楚,世上的好人和君子还是很多的。只是上天把太多的坏人和小人,都集中到了我周围,想让我也成为一个坏人或小人。可我并不想遵循上天的安排,在艰难的人生中,我从未向世俗低下过彝人那颗高贵的头颅。当然,这让我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众叛亲离,孤立无援。可一个真正的彝人,能随波逐流地丧失自己的独特个性么?

我也明白,人生很短暂,人应该抓住这有限的时空,避害趋利,来快乐地度过自己的一生。万不要虚幻地为某个什么崇高的东西而折磨自己,更不该把这种自我折磨传染给别人。

可是,我是个会想而不会做的人。我知道自己将会在泥潭中挣扎了却此生。我又缺乏艺术家的想象力,无法在寒冬中写出春风的和煦,阴天下绘出天空的湛蓝。我也曾无数次地想改变自己,可肌肤上的千疮百孔好医治,骨髓里的丁点病毒却难治疗。

我曾梦想当个“反贪局”的局长,把所有的贪官污吏一网打击。可上天没有满足我的这个愿望。现在想来,上天的安排是正确的。阴阳相伴,长短互补,宽窄相济。相生相克是宇宙的最基本规律。正像我,丑陋的外表里,却包裹着一颗并不丑陋的心灵。人世间,有好人,必然也有坏人;有君子,必然也有小人。如果真的让我当个“反贪局”局长,我把所有的贪官污吏都消灭干净了,那人间不就失调了?这可是严重地违反自然法则的。上天对我眼下的这种安排没有错。虽然,上天不让我羁押坏人们的肉体,但我得用手中的笔来审判他们的灵魂。

所以,我的作品不会有太多的颂歌。我不愿用这样的作品,去玷污“火塘文化”那方圣洁的天地;不愿用这样的作品,去污染“火塘文化”那些年轻学子们纯洁的心灵。我虽欣赏和追求叛逆的个性,但我不愿后生们步我后尘,去遭受磨难。特别是像我样出身贫寒的人,我愿他们跟随潮流,去追求幸福,去享受生活。

人生有很多梦想。虽然,坐一趟火车,看一眼飞机,瞻仰一所大学,拜识一位教授,这样的梦想,于我这位已步中年的山区彝人来说,没有实现的可能了。但耕耘文学荒地的梦想,会依然继续着。只是为了净化他人的天空,我得去另寻一块属于自己的天地了。所以,今日我要向“火塘文化”告别了。

再见了,“火塘文化”的后生们,杨叔叔在偏僻的红果狭沟向你们告别了。望你们扫掉我误闯你们圣地的仓促脚步,抹去我带给你们的苍老印记,还你们的清纯天地。

祝福你们每人都有与杨叔叔迥然的辉煌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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