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连续剧《奢香夫人》在中央电视台热播后,引起了极大的反响和各方的关注。

省委老领导龙志毅曾经作出过这样的评价: “奢香夫人既是彝族历史上杰出政治家,也是中华民族历史上杰出政治家。也就是说她不仅属于彝族,而是属于整个中华民族。这就是她的历史定位,理由也很简单, 奢香夫人的主要业绩已经不仅仅是彝族的内部事务,而是涉及到国家的利益得失”。

然而,在此之前,有关彝族这个古老民族的历史文化仅仅局限于学术层面,就连我们民族自身也知之甚少,对于水西这段历史并不十分清楚。

可以肯定的是,这部电视连续剧对于了解一段尘封的历史和促进毕节社会经济发展将产生积极的助推作用。

电视剧播后不久某双休日,到大方参观贵州宣慰府游客竞达三万人;今年贵州省第七届旅发大会在毕节召开,百里杜鹃日接待高峰十八万人次, 创单日门票收入上亿元记录。上世纪80年代,地区年财政税收不过几个亿,贫困的县少得可怜,只有区区两三千万。可以想象,当上万,十几万人流涌入毕节的时候,贵毕路要承受多大的压力。这些来自国内外的游客,不仅冲美丽的杜鹃花而来,也想了解水西这个古老而神密的国度,许多贵阳游客则是想一睹昔日的“省政府”。这些都是电视剧及宣传带来的效应。

水西不仅是一段历史,也是毕节的一大亮点,随着对历史的研究和深入,许多鲜为人知的人和事逐渐揭开神密的面纱,又一次鲜活展现在人们面前。

在电视连续剧《奢香夫人》中,统领水西的政权机构中皆是彝人。

然而, 自明朝以来,水西政权的运作并非出自“四十八部和十二宗亲”的众多“夷目”, 也有不少“汉把”,即汉人的参与,这其中不能不提到两个人,一是陈友德,二就是陈恩。

明建文六年(1404年)，云南乌蒙道从陈友德辞官回江西老家路经慕俄格（今大方县城），罗甸国王效法诸葛亮三顾矛芦,礼请陈友德为官，有效促进了水西政治经济军事的发展。这便是六龙陈姓入黔始祖陈友德,而后来辅佐水西之重臣陈恩则是七世孙。

自元朝以来,为加强对少数民族的控制,朝庭在云贵两广地区设立土司制度,在贵州土司中,以水西最大,势力最强。早在三国时期,济火因从诸葛亮南征有功,封罗甸国王,这就是罗甸国的起因和后来的水西。关于水西疆域和划界,并没有一个明确的版图,狭义和通俗的概念,是以鸭池河为界以大方为中心的黔西北地区。自明朝起,改顺元为贵州,将水东水西合并设立贵州宣慰府,霭翠为使,因此,整个水西辖地包括清代大定(今大方县),黔西(今黔西县),威宁(今威宁县),平远(今织金县),东连新贵(今贵阳一部),西抵沾益(今云南沾益县) 。一方面,安氏统治水西经历了漫长的历史岁月,另一方面,部族兼并,改土归流因素,各时期疆域不一,受历史客观因素限制,水西辖地的确没有一个明确的版图。

元朝消亡,明朝的建立是中国历史的一个转折点。元朝虽然灭亡,但梁王巴扎瓦尔尼拥兵二十万仍盘居昆明,而水西的身后则是刚刚建立的大明朝,这便是霭翠与奢香所处的政治背景。由于水西面积辽阔,地理位置特殊,明太祖朱元璋的《平滇诏书》:“霭翠辈不尽服,虽有云南不能守也” 。由此可见,水西的政治稳定,直接关系国家西南边陲的巩固。

奢香夫人以倡导民族团结维护国家统一名垂青史。后来水西政权中的“汉把”,在任时期对水西重大历史事件产生重要影响,坚定维护明朝统一的汉臣,首推陈恩。

陈恩,生于明嘉靖三十一年(公元1552年),在水西政权中曾任“慕魁”(又译穆魁)要职和“更尊”(又译更苴)总理两班慕魁“扯事” 。在当时的水西政权机构中,不论是司文事的诺唯,杩葩;司武事的杩写,杩初;镇守各地则溪的首领慕魁;以及九扯各司署等,都直接受辖于陈恩的领导之下,陈恩在水西政权中地位之高,权力之大,仅次于宣慰使,是水西土官政权中的核心人物。明万历四十四年(公元1616年), 陈恩逝于六龙老宅,享年64岁。

陈恩的一生,先后经历了明代晚期的嘉靖,隆庆以及万历三朝。不知何种原因,象陈恩这样位高权重的历史人物却正史无传。

陈恩何时在水西政权中任职并成为其中的重要人物,也无文献所征。贵州巡抚江东之在其奏疏中提及宣慰使安疆臣时称: “陈恩因此任丞相,拜军师” 。明代万历二十年水西大渡河石桥所立汉文石碑,碑文中有“贵州宣慰司,亚中大夫, 宣慰使龙源安国亨道隆甫撰文;属下长官槐亭陈恩篆盖;典史玉峰梦麒书丹”等句。据此可以确认, 陈恩至迟于万历二十年(公元1592年)就已在贵州宣慰使安国亨的水西政权中担任行政长官,时年陈恩四十岁。郭子章撰《黔记·宣慰列传》: 安国亨卒于万历二十一年(公元1593年),其子安疆臣袭职。但据《明史》卷316贵州土司列传, 安疆臣袭职时间应是万历二十六年的1598年。当时的安疆臣年仅十七岁,四十六岁的陈恩以上世重臣身份辅佐安疆臣统治水西四十八部,十二宗亲及一百二十麻叶,成为水西政权中的首要决策人物。

陈恩作为水西利益的维护者和政权幕后的决策人,在水西重大历史事件中发挥了重要作用和影响。

安疆臣袭职锚点贵州宣慰使之时,就朝庭早先设置新贵县一事,同当时以右佥都御史贵州巡抚的朝庭官员江东之发生了矛盾,其幕后的决策人物,就是陈恩。

贵竹司改新贵县,表面一字之差,实际则削弱水西地域与权力。

按朝庭原来之拟定及巡抚江东之之意,撤司设县。围绕新贵县设置一事的斗争,实际上是一场“改土归流”和“改流归土”的斗争,反映了明朝流官政策和水西地方土官政权的矛盾。

一方面,站在前台的宣慰使安疆臣祥装年幼不知,另一方面,积极派员到京城四处活动,时任兵部尚书石星也在活动之列。因此, 兵部尚书石星曾有过 : “该属贵阳府者方属贵阳府,该还土司者还归土司”这样看似公正实则偏向水西的表态。因此, 江东之历次向朝庭所上奏疏中可窥其中端倪:

“陛下未尝有弃新贵之心, 安疆臣已成夺新贵县之谋”。…..

“先时安国亨结首相张居正,得其画容供奉,抚按莫凛凛,今石尚书路可通,因而得复十司,从此可以图伯业”。

“陈恩不过假虎之狐狸, 安疆臣一当场之傀儡,石星负节气,登枢

箜,乃陈恩之不若。陈恩欲为安疆臣辟土地,石星则欲陛下蹙土地矣,陈恩欲为安疆臣增户口, 石星欲为陛下损户口矣;陈恩欲改流为土,石星不能改土为流。石星纳安疆臣之贿,欲改易会典,以增其十司之地”。

争夺新贵县并不仅局限对朝庭的一系列统战和瓦解,也有较强硬的一面。由于倭报紧急,兵部咨行臣衙门调兵土司,命水西自备衣粮,遵行部文, 安疆臣本无行意,忽于次年正月以听调为名集兵二万,扎营于省城三里之外,实欲擒杀安定和新贵县主薄宁国梁,并将安定刺死于通衢。

不仅如此, 安疆臣还扎营镇宁,以幼弟之妻之名占领镇雄府等,在实力和地域扩张上显示出强势姿态。所有这些,皆被巡抚江东之认定出自陈恩。

不久, 贵州巡抚江东之被劾免官,以遣指挥杨国柱讨杨应龙败绩黜为民,愤恨卒于老家。在某种程度上这是陈恩,王嘉猷等人斗争的胜利,虽然新贵县改流为土的目的没有实现,但最终把与水西对立的江东之撵出了贵州。

与此同时,播州杨应龙公开起兵叛乱。继江东之被革后,明朝派郭子章任贵州巡抚,起用李化龙总督湖广川贵军务兼巡抚四川。

为平定播州杨氏之乱,对水西采取何种策略,这是明朝边疆大史李化龙, 郭子章等人面临的重大决策。水西安氏与播州杨氏,接壤世姻,声势依倚,杨氏发难之初,天下疑水西相助,而安氏与贵阳甚近,无论杨不可诛,省城亦不可保。根据对形势的研判, 李化龙, 郭子章采取了一方面对安疆臣收之以恩,而另一方面征兵四方,恭行天讨这一“恩威相济”的策略。为鼓舞和坚定水西出兵平叛的决心, 巡抚郭子章承诺,事成后将之前播州杨应龙侵占水西乌江地六百里归还水西。

在对待播州杨应龙叛乱一事,水西内部存在不同的态度,由于陈恩据理说服,在水西听调出兵参加平叛上起到了实际决策和关健作用。

据载: “水西兵出沙溪, 疆臣率所部夺落蒙关至大水田,焚桃溪庄,应龙伏诛” 。水西兵出播州, 郭子章达到了顶期利用水西兵力,削平播州杨应龙叛乱的目的,而水西所获,在于收复失地。但是,无论郭子章还是陈恩,所定位的目标是一致的,维护国家的统一。水西与杨应龙均为彝部,水西在对待播州杨应龙叛乱上所采取的态度和举措, 由此奠定了陈恩之历史地位。

然而,新任总督王象乾代替父丧丁忧离去的李化龙后, 收地生变, 王象乾不仅不退还水西原乌江地,反令将其祖安万铨时因杨相丧乱一事挟索水烟,天旺等地退回归流官辖地。总督巡抚意见不一,兵部责令巡按御史勘报,南北言官纷纷批评王象乾贪功和向水西起衅,朝庭廷议,许多大臣主持公道,护佑水西。清疆划界一事, 廷议之争虽累年不息,结果反而有利于水西。这不能不说是陈恩在维护水西利益上取得的胜利。而且,这一胜利与派员上赴京师,结纳京官有着紧密的联系,而幕后推手,正是水西总理两班慕魁的陈恩。

对于陈恩在水西政权中的地位和作用,明廷极为重视,对其重视程度甚至超过宣慰使安疆臣。监军杨秋寅在上抚院书中评价: “疆臣乳臭于耳!所拨置在陈(恩),王(嘉猷)二监,欲得安氏力,非贷二竖不可政府云”。因此,在平播过程中,朝庭所差大吏对陈恩的表现和动向密切关注, 李化龙总督极为重视陈恩在水西土官政权中的影响和作用,不仅亲自接见,且多次给予表彰。

万历三十六年(公元1608年)十一月, 安疆臣病逝,年仅二十八岁,其弟安尧臣(陇澄)袭宣慰使,此时陈恩五十六岁,经三聘而出,仍任慕魁辅事;万历三十九年(公元1611年),陈恩花甲被尊为“更苴”;万历四十一年(公元1613年), 安尧臣领兵入滇,死于沾益,其子安位袭职,因年幼其母奢社辉摄政, 陈恩仍然深受安位母子倚重;万历四十四年(公元1616年),一代名相陈恩病逝六龙家中。

陈恩逝后葬于凰山脚下,墓呈园形,四周用长方形石条围砌, 墓高1.5米,宽5米, 坟墓规格彰显出墓主人不同寻常的身份。坟墓被当地人称为大坟,也叫慕魁坟。每逢清明,除陈姓后人缅怀吊奠祖绩,也有附近及外县汉, 彝,苗族群众前来扫墓。由于陈恩的历史地位和作用,1981年辟为县级文物保护单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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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其墓志铭中有: “司马霖宸李(即总督李化龙)莫逆蔫”之句;根据《大定县志》,陈恩墓前有总督李化龙, 巡抚郭子章赠陈恩诗札镌刻于石,由此可见,朝庭官员边疆大吏对陈恩的敬重和礼遇非同一般,虽然石碑荡然无存,但却有其事,而非虚誉。根据史料,明朝既重视陈恩,也有所担忧,自讨杨应龙后,蜀议云: “臣之所虑者,又不在边将,而在黔中奸细之中,中行说赵信在匈奴,则汉以为忧,张元在夏,则宋以为忧”。这种忧虑直指陈恩特殊的身份,一方面,他是统领水西的总理两班慕魁,而另一方面,他却是地地道道的汉人。因此,明代后期水西政权身居要职的陈恩,陈其愚(陈恩之子),并非彝族,他们为什么效命于水西,这既是一个发人深思的问题,也更增添了这座古墓的神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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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恩的一生,在水西先后辅佐贵州宣慰使彝族土司安国亨, 安疆臣,安尧臣,安位祖孙三代,深受倚重,历任要职,地位显贵,荣极一时。他不仅是水西政权机构不可多得的人物,而且是时政的实际决策人,尤其是任期内对水西重大历史事件所起的作用和影响,至今仍有现实意义。

陈恩墓距六龙镇三公里,虽有文物保护标志,但墓涿年久失修,更为重要的是,我们应该对陈恩作出应有的评价和公正的历史定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