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民族大学曲木铁西教授新著《彝语义诺话研究》一书，即将由中国民族出版社出版，这是他十多年来一直孜孜不倦研究的一个成果。在巴不得一年磨十剑而人心浮躁的今天，能守住寂寞，勤奋治学，十年磨出一剑真是难能可贵之事。《彝语义诺话研究》在准确而全面描写彝语义诺话语音系统及其特点的基础上，运用语义分析研究方法，从多方位、多角度、对彝语义诺话进行分析研究，并采取共时分析与历时分析相结合、方言与亲属语言的比较、历史文献与彝族传统社会文化材料相结合等方法对彝语义诺话进行了全面而深入的研究。《彝语义诺话研究》一书，由“彝语义诺话语音描写与分析、彝语义诺名词语义的共时分析、彝语义诺话名词语义的历时分析、彝语义诺话词类语义分析例证、义诺支系吉木毕摩家支世传彝文文献文字的语音系统及其特点、彝语义诺话词汇、彝语义诺话三百句、彝语义诺话长篇语料”等五章和三个附录构成。该书对义诺话的特点观察充分、分析细致，充分注意了新理论、新方法的运用。这些新理论、新方法在藏缅语言研究甚或汉藏语言研究中可资借鉴。

语言点个案描写研究必须加强
——《彝语义诺话研究》序
戴庆厦

半个多世纪以来，我国少数民族语言研究取得了很大的进展，无论是具体语言的描写或是语言学理论的研究上，都取得了前所未有的成绩。新的进展和成绩，使学者们对民族语言研究的价值及前景更加充满信心。

在民族语言研究领域，如何摆好语言事实的发据和进行理论概括的关系，一直是语言学家所关注的热门话题。从一般道理上说，语言事实是语言研究的基础，是第一性的；理论是在语言事实基础上形成的，是第二性的。二者都重要。这个认识容易得到共识。但二者的关系具体如何摆，怎样在处理好、调整好二者的矛盾中前进，则是不易做好的。近几年，我在做一些专题研究，试图在语言事实的基础上做些理论思考，遇到的最大困难或是“拦路虎”，就是有不少语言（方言）的具体语料不足，甚至没有。这使我深深感到我国单一语言研究当前有待深化，有待深入。单一语言的研究深入了，语言理论概括力的含金量就会随之提高，也就能更切合语言实际。我国语种多，语言现象丰富，如果单一语言的研究深入了，对语言的认识水平定能大大改观。

近十年来，许多语言学家都感到深入描写语言个案的重要性。从2006年开始，中央民族大学“985”创新基地二期工程在做“中国少数民族语言参考语法研究”课题，预计10多种语言的参考语法不久即将问世。第三期还将再做10多种语言。预计这一工程的成果不但能推动语言的语法研究，还将对其它领域的研究产生促进作用。在当前，强调深入地开展单一语言研究是必要的、适时的。

彝语属汉藏语系藏缅语族彝语支语言。彝语分北部方言、南部方言、西部方言、中部方言和东南部方言，义诺话属彝语北部方言，是彝族义诺支系人说的一种话。彝语义诺话使用人口约60万，主要分布在四川凉山彝族自治州的雷波县、美姑县、昭觉县（部分地区）、越西县（部分地区）、甘洛县（部分地区），乐山市的峨边县、马边县、金口河区等，宜宾地区的屏山、古蔺，云南省的永善等地。义诺话虽属北部方言，但与北部方言区其他支系的话有一定的差别，有其独特性。如：语音上有长重音、撮唇音、连音音变以及变化复杂而规律整齐的音节搭配律等现象。另外，在词汇上也有一些差异，在不同语气的表达上有其独特之处。义诺话与其他邻近的支系相互通话有一定的困难。义诺支系虽分布广，但义诺话内部在语音、词汇、语法、语义却很一致。

调查、研究彝语义诺话是从1950年代开始的。但当时新中国刚成立不久，彝族义诺支系的部分地区还处于动荡时期，因此当时的调查、描写仅限于初步，比较粗略。真正深入研究彝语义诺话是从上世纪1990由彝族学者曲木铁西开始的。那时，他在总结几十年来的调查描写工作的基础上，重新调查描写了各地不同地区的彝语义诺话，重新归纳总结了彝语义诺话的语音系统，纠正了许多原来描写上的错误，对许多词汇特点、语法现象等也进行了深入的探讨。

曲木铁西是我较早的研究生，他本人就是彝族义诺支系人。1989年一入学后，就对义诺话进行调查描写，并开始着手研究。虽然他会说熟练的义诺语，但为了调查描写的准确性，1990年把自己记录的材料带回四川凉山彝族自治州的美姑县、雷波县，与当地的几位当时已有六十岁左右的义诺支系人进行了逐一核对、校勘。由此形成彝语义诺话语音系统及其特点，同时还取得了一些研究成果。由于义诺话是曲木铁西的母语，他对自己的语言有切身的感悟和体会，因此，当时我就确定他以彝语义诺话为研究方向，并以义诺话的语义研究为突破口，力图在总结前人工作研究的基础上，寻求一些适合彝语特点的研究方法和路子。

岁月悠悠，他毕业已有十七载。摆在我面前的书稿《彝语义诺话研究》，他说这是给老师补交的当年的作业，而我应该说这是他这十几年来辛勤积累的研究成果。

曲木铁西教授有较好的彝语母语底子，这是他得以充分发展的根基。他具有扎实的语言学知识和功底，善于进行学术思考。我发现他在做语言研究时对语言现象很敏感，分析问题很细致。《彝语义诺话研究》一书，他在准确而全面描写语音系统及其特点的基础上，运用语义分析研究方法，从多方位、多角度、对彝语义诺话进行分析研究，并采取共时分析与历时分析相结合、方言与亲属语言的比较、历史文献与彝族传统社会文化材料相结合等方法对彝语义诺话进行了全面而深入的研究。该书对义诺话的特点观察充分、分析细致，注意新理论、新方法的运用。其语料是非常可靠的。

我国的藏缅语研究，从上世纪三、四十年代以来有了很大的发展。特别是近二十年来，取得了巨大的成绩，令世人瞩目。描写语言学是藏缅语研究的基础，但目前对藏缅语的描写主要还是在语音和语法的描写上，语义的描写很少。语音、语法、语义之间的关系非常密切，有的现象虽以语音的形式出现，但包含着语法和语义的问题；而有的现象虽然是语法问题，但受语音、语义的制约。所以要全面、深入地了解一种话、一个语言或一组亲属语言群的特点，就必须根据这种话、这重语言或这一组亲属语言群的特点实际，结合语音、语法、语义等特点进行全面的描写、分析研究。全面而深入研究一个民族的方言土语的专题性成果，目前还较少，可以说《彝语义诺话研究》开了一个好头。

是为序。

2009年仲秋于北京

《彝语义诺话研究》后记

人们常说：大凉山的山小，小凉山的山大。我们彝族义诺人就世代繁衍生息在这大小凉山的大山之中，金沙江两岸，大渡河畔，纵横数百里之地。一面与大凉山的腹心地接壤，另一面像锯齿般不规则地与汉族地区相邻。几年前整理出版《清代皇帝御批彝事珍档》，其中有不少是这一带地方官吏报告当地彝人起事上奏皇帝的奏折。从很多迹象表明，彝族义诺人在旧中国一直不断向汉族地区延伸确是事实。我生长的峨边彝族自治县新林镇洪椿坪村，所有地名虽然已用彝语发音，但不难听出全是汉名：洪椿坪、赵家坪、魏坪、锅儿荡、党湾、西沙滩等等，与彝语意义相去甚远。村子周围到处都有汉人的坟冢。农耕地与汉族村庄接壤。父辈讲，以前彝人和汉人相互仇视，互不来往，我有个汉族干爹叫黄子果，他是新林镇上人，读初中时路途遥远，如遇雪天或雨天就住他家，他给我讲新林镇以前老有火灾，每年差不多一两次，从街头烧到街尾，烧得干干净净，不少人就搬走了，这些火多数是彝人放的。从我记事起，彝人和汉人虽和睦相处，摩擦不多，但由于文化上隔阂较大，相互往来并不多。我父亲懂些汉语，能简单交流，我母亲不懂汉语。我是上小学才开始接触的汉语，启蒙老师是彝族，基本采用辅助式双语教学，十岁左右还有些惧怕来家里做客的汉族同志。去年我的二弟来北京看我，我说这几天比较忙，你自己先出去转转，然后我再带你去天安门、故宫看看，我看他有些发怵，我说你怕什么都30多岁了，后来才晓得他也基本不懂汉语。从以上这些情况大致可以反映出彝族义诺人的居住分布、社会文化和语言现状。

从义诺话的词汇中，我们也发现它的外来词较少，这种语言的封闭性可能源于义诺社会文化的排他性所导致。从这个意义上讲，对义诺支系语言及社会文化的研究具有十分重要的价值。但目前著述仍然很少。

至于“义诺”是自称，还是他称，现在无从考证。在彝语北部方言中，“义诺”一词，既指义诺人，也指云南人或云南省。“云南”一词在当地汉族人的发音和彝语北部方言“义诺”的读音十分近似。

我1979年进入大学时就开始学习语言学，对语言学产生了极大的兴趣。1989年师从著名语言学家戴庆厦教授，戴先生带领我记录过藏语、羌语、嘉绒语、普米语、尔龚语、哈尼语、尔苏语、彝语义诺话、大方话、撒尼话等十多种语言和方言土语，其中彝语义诺话是我第一次记录的语言，而且也是第一次自己作为发音人，在戴先生的指导下，记录自己的母语，对语言调查和语言学的那种感受是非常深刻的。这种教学方法在我后来的调查和研究中给予了我巨大的帮助，也成了我们代代相传的学术传统。语言调查课程一结束，戴先生就专门指定义诺话作为我的研究基础方向，以义诺话为基础展开藏缅语言的调查和分析研究。

彝语是一个声母、韵母、声调数目不多，语法也不复杂的语言，我们从大量的语料中注意到语义在彝语复杂的交际过程中起了很大的作用。有的现象虽然以语音形式出现，但包含着语境、语义问题；而有的现象则是语法问题，但又受语音、语义的制约。因此，我们改变以往只注重语音和语法等表层形式研究的弊端，从语音、语法形式研究入手，从语义学的不同角度对彝语义诺话进行了全方位的研究。以此试图积累彝语支语言的一些研究方法，从而获得完全从语音学和语法学的角度下不能获得的新的语言研究方法。

《彝语义诺话研究》可以说是我向老师补交的一份作业，在这份作业中浸透了老师为我付出的很多心血，留下了老师许多的教诲和帮助，其中第一章的第一节、第二节，第二章的第一节是和老师合写的；《彝语义诺话研究》初稿形成后，老师又通稿了一遍，几乎每篇都被老师修改过。如果这里记录的是我学力成长的点滴历程的话，这也是老师一路把我们从步履蹒跚中牵领而来的结果。我们将永远铭记的是无私的师恩。

另外，第五章的第一、二节是与吉木阿龙、杰觉伊泓合写的。我们在共同的研究中结下了深厚的友谊。

我还要感谢我的夫人巴莫阿依，感谢她对我的研究给予了长期不倦的支持和鼓励。

曲木铁西

2009年10月于北京

 

《彝语义诺话研究》目录

语言点个案描写研究必须加强（序）戴庆厦

第一章彝语义诺话语音描写与分析

第一节彝语义诺话的语音系统

一、声母

二、韵母

三、声调

四、音节结构

五、联音音变

第二节彝语义诺话的撮唇音和长重音

一、音系概述

二、撮唇音

三、长重音

第三节彝语义诺话的音节律

一、语言的音节律和分类

二、义诺话句子的音节律

三、义诺话多音节词的音节律

四、义诺话单音节的音节律

五、语言音节律的功能

第二章彝语义诺话动植物名词语义的共时分析

第一节彝语义诺话动物名词的语义分析

一、动物名词的义素、义位分析

二、动物名词的语义组合

三、动物名词义位的相互组合

四、动物名词义位与其他词类义位的组合

五、动物名词的语义特点与彝族社会文化的关系

第二节彝语义诺话植物名词的语义分析

一、植物名词的义素分析

二、植物名词的义位特点

三、植物名词语义的合成

四、植物名词义位同其他词类义位的组合

五、植物名词的语义特点与彝族社会文化的关系

第三节彝语义诺话动植物名词的语义比较研究

一、动植物名词语义内部结构形式的比较

二、动植物名词语义外部结构形式的比较

三、动植物名词语义场结构形式的比较

第三章彝语义诺话动植物名词语义的历时分析

第一节从动植物名词义素、义位的发展变化看动植物

名词语义的历史层次性

一、动植物名词义素的变化

二、动植物名词义位的变化

第二节从方言、亲属语言的比较，看义诺话动植物名词

语义的历史层次

一、动物名词语义的历史层次

二、植物名词语义的历史层次

第三节从历史文献材料，看义诺话动物名词

语义系统历史演变的一些线索

一、“牛”和“马”

二、“野兽”和“飞禽”

三、“绵羊”和“动物”

第四节彝语义诺话动植物名词义位层次在彝族社会文化

中的印证

一、彝族社会历史的印证

二、彝族传统宗教文化观念的印证

三、彝族传统文学的印证

第四章彝语义诺话词类语义分析例证

第一节彝语义诺话名量词的起源层次

一、彝语义诺话名量词的特点及其结构系统

二、从亲属语言的比较和名量词系统的语义层次看名量词的起源层次

第二节彝语义诺话形容词的语义分析

——以颜色词为例

一、彝语义诺话颜色词的特点及其结构系统

二、彝语义诺话颜色词的义素分析

三、彝语义诺话颜色词的义位分析

四、从颜色词的语义合成、亲属语言间的比较及颜色词同其他词类的组合中看颜色词语义的历史层次

五、颜色词的语义特点和“黑”语义及其文化意义

第五章义诺支系吉木毕摩家支世传彝文文献文字的

语音系统及其文字特点

第一节吉木毕摩家支世传彝文文献文字的

语音系统及其特点

一、音系概述

二、音系的特点

第二节吉木毕摩家支世传彝文文献文字的特点

一、吉木毕摩家支世传彝文文献文字的特点

二、从吉木毕摩家支世传彝文文献文字中

体现出的另外一些特征

附录一彝语义诺话词汇

附录二彝语义诺话三百句

附录三彝语义诺话长篇语料

后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