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布时间:2010-05-26
三星堆二号坑出土的青铜器中,有一种轮形器颇具神秘感。出土的这只青铜轮形器,直径达85厘米;中心为形如轮毂般的大圆包,直径达20厘米;有5根呈放射状的半棱形轮辐与外圈相连。
轮形器外观很像盾牌,但哪有空隙如此大的盾牌?又像是车轮,但哪有无法穿轮轴的车轮?再有,为何将轮形器分成五等份,而不分成四等份、八等份或十二等份?轮毂中心点、五根轮辐与外圈交汇点均有小孔,有何用处?对此,有研究者认为:青铜轮形器,或是某种天文观察仪器,如日晷等,可能与五行、河图洛书、五大行星和太阳历有关;或是称青铜太阳形器,与太阳崇拜有关等。此类分析很有见地,但似乎还有进一步深化析读的空间。
笔者以为,青铜轮形器的文化内涵如同它那简约的外观所显现的那样,它就是一种具有几何学考量的、能展示季节概念的、有实用价值的太阳回归年具象物,是一具来自远古的十月太阳历年轮。
轮形器是太阳回归年的具象物
可以设想,当古人对物候历的缺陷有了认识以后,自然要把目光转向天空。因为他们发现,一年中诸如日、月、星辰位置的变化比物候变化更具有规律性和普适性。先民们最先观测的对象当是太阳,开始“观象授时”。
“地心说”观念主导下的古蜀三星堆人,究竟如何观察太阳运动(视运动),今已不可知晓;但从与古蜀人有族源关系的彝族那里可以看到一些端倪。至今在川滇大小凉山偏远地区的彝族群众中间,仍有用竹竿测日影的习惯(即“竿影法”),以此来判断一天时辰的变化。他们也用山垭口定点观察日出日落位置的变化判断季节的更换。这些民间天文学家懂得天象变化与农牧业的关系,懂得如何计算头一年太阳从某个山垭口落下到第二年从同一个山垭口落下的间隔天数。他们笃信“太阳除从东向西运动(周期为一昼夜)外,还有南北方向的往返运动(周期为一年)”。这里所谓的“往返运动”就是“回归年”观念。
可以设想,古蜀智慧者们面对这些天象,绝对会发挥超凡的想象力。他们会把太阳的这种年复一年的“往返运动”看作是一种“天道循环”,其运动轨迹是想象中的一个闭合的正圆。青铜轮形器就是这种观念演绎出来的一种具象物——太阳回归年之轮。
轮形器包含着十月太阳历要素
青铜轮形器是古蜀人想象出来的太阳视运动轨迹。它也令人想起彝族群众传承的十月太阳历。轮形器体现了十月太阳历的几何学考量。彝族十
月太阳历属于太阳回归年历法范畴,其特点是:一年有10个月(阳历月),每个阳历月有36天,一年有360天。这360天正好能将回归年观念的具象物——轮形器(正圆)的圆弧分成360份,每天分得1份,与圆心连接得出圆心角360度,每天的1份圆弧为1度弧。这是对正圆最艺术的分割。
显然在青铜轮形器上,体现了十月太阳历所派生出的多种几何学考量,包括:正圆、圆周(圆弧)、弧度、圆心、圆心角360°等概念。尽管当时古蜀人不可能有这些现代几何学词汇,但他们应该有自己的表达语言。因此,不排除三星堆人在轮形器外沿(圆弧)上用颜料均匀划出360个刻痕,也不排除三星堆人在轮形器中心孔内加一根与圆面平行的可转动的竹签,每天太阳升起时人为地移动1格刻痕,即1°(如同今人每天扯一页日历),移完360格就过年。过年要持续5天(闰年6天),然后新的一年便开始了。
估计三星堆古蜀人在使用这具轮形器时,首先将其固定或嵌在木板上。轮毂中心小孔和轮圈上的五个小孔还可插入垂直于圆面的竹竿,使这只圆盘具有圭表、日晷两种功能。日晷可测竹竿日影长度变化,以定一天的时辰。圭表通过竹竿日影两次最长(或最短)所需经历的时间,可得出回归年的实际天数,即365天(闰年366天)。不过彝族十月太阳历是人为地设定一年360天,把那多的5天(闰年6天)放在旁边用来过年,不算入头年,也不算入来年。十月太阳历已精确知道太阳“往返运动”一次实际所需天数为365.25天,有四年置闰的概念,属成熟的太阳历。轮形器五等份与十月太阳历五季相符。据报道,三星堆青铜轮形器的五等份轮辐分割十分准确,轮圈上的五个孔与中心小孔连接形成五个扇面,顶角均为72°。
如果轮形器纯粹象征太阳,属太阳崇拜;那么,上古的做法则应将轮辐做成十字形或字形,以表示光芒四射。因为从马家窑彩陶文化起,太阳图案的画法就是在圆圈里面画上十字或字。至今,川滇一些地方的彝族妇女仍有在小孩前额上画“十”或“×”的习俗,以求太阳神保佑。
如果将轮形器视作太阳回归年之具象物,并用十月太阳历来解释为何把圆面分成五个相等的扇面,则更显合理。因为十月太阳历把一个月(阳历月)定为36天(每天与12生肖中的1个属相相对应,循回3轮即一个阳历月),两个阳历月为一季,每季72天,全年共5季360天。五等份代表五季。五季分别与五行相对应,用土、铜、水、木、火为代表。每季有两个阳历月,分别以雌雄(公母)表示,单月为雄,双月为雌等等。这里不排除十月太阳历与阴阳五行观念有相互影响。
十月太阳历的历史悠久。据刘尧汉先生介绍,其可追述到夏代及远古的伏羲时代。(参见《中国文明源头新探》,云南人民出版社1985年版第66页)滇川毕摩(彝族神职人员)祭祀活动和彝文典籍中也发现有十月太阳历的孑遗,如古彝文文献《吾查·季节篇》载:“一年五不同,五季有五样”等。(转见《彝族文化》1999年第3期第17页)《黄帝内经》用五行观念将全年划分成五个时段,即“春、夏、长夏、秋、冬”,其实就是“五季”的概念。陈久金先生说:“我们能找到解开彝族十月太阳历与黄帝、帝尧阴阳五行历性质相似谜团的钥匙——她们同属古西羌民族,有着共同的古老文明”(《中国天文大发现》,山东画报出版社2008年版)。所以发源于古西羌族群的古蜀三星堆人,将那神秘而实用的十月太阳历存录在青铜轮形器内,是很自然的事情。
轮形器隐含着“成数”源头
三星堆青铜轮形器上有三个技术参数值得特别重视,即360°、5、72°。这与古老的十月太阳历,即月有36天,年有360天,年分5季,季有72天,两者数字完全契合。
中国传统文化中有“成数”一说。“成数”在古代亦称“天数”,即“天机之数”。而“天机之数”又谓神授,当与古人发现并崇拜的天文历法有关。“五”、“三十六”、“七十二”在古代运用最多,是道家、儒家、阴阳家宠爱的神秘数字——如五行、五色、五方、五祀、五音、五味等;如三十六计;如三百六十行;如始皇帝分天下三十六郡;如《西游记》里猪八戒三十六变、孙悟空七十二变,《水浒》中天罡星三十六、地煞七十二。《水浒》第七十一回宋江在排座次时对梁山众好汉说“上符天数,下合人心”等,亦可见“天数”影响之广泛。这一切的源头似乎都在十月太阳历里,并被标记固定在三星堆青铜轮形器上。所以看似形态简约的青铜轮形器实应玄机重重,含义深邃。
值得注意的是,距古蜀三星堆遗址不远并同属一个文化类型的古蜀金沙遗址出土了“太阳神鸟”金箔璧,表明金沙人(杜宇氏)已经掌握较先进的年分四季、以十二个朔望月为一年的阴阳结合历法。而比金沙遗址早数百年的三星堆遗址则出土了青铜轮形器,这也符合逻辑地表明古老的十月太阳历可能曾为三星堆人(鱼凫氏)或更早的古蜀人所采用。青铜轮形器虽被历史湮没于地下,但它所存录的十月太阳历信息却被与古蜀人有族源关系的彝族同胞依稀地传承至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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