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容提要：本文通过对现代彝族母语歌曲的发展历程的分析，特别是以山鹰组合第一张母语专集《欢乐的火把节》为代表开始，并提出三个阶段划分的理论和现实依据，得出各个阶段彝族母语歌曲的优、缺点，总结出传媒时代彝族母语歌曲发展所面临的机遇和挑战。在评述山鹰组合的母语歌曲《蓝色愿望》的同时，对彝族语言修辞和民间乐器、民间乐调做一次概要的梳理，从而证实了彝族母语歌曲发展所依赖的得天独厚的传统艺术土壤和文化根基。最后论述传媒时代下的彝族母语创造过程中采取的对策，并提出殷切的希望。
    关键词语：彝族母语歌曲传媒时代 蓝色愿望山鹰组合彝族语言

Abstract :By analyzing the course of Yi native songs development in modern times,especially Happiness of Tourch Festival wich the first native album of Shan Ying groups was considered as the beginning.The theory and the realistic foundation of dividing the three stages of development Yi native songs was offered.The advantage and the disadvantages of every stages of Yi native songs were attended.Chance and challage of Yi native songs faced with Yi media times were concluded.By commenting native songs The Blue Desire,meanwile hacking Yi language and folk musical instruments and folk tone,and then proving traditional unique art soil and cultural baises wich the development of Yi native songs depend on.At last,explanation the plane wich was taken of creating native songs in media times and had have wishes.
    Key words: Yi native songs

 

彝族是一个悠久历史和富有古老文化传统的古老民族。拒2006年中国的第五次人口普查统计，全国彝族总人口为776、23万人。总人数居于全国少数民族的第六位，并以“大分散、小聚居”的分布格局居住在川、滇、黔、桂四省区。

彝族人世代在云贵高原和康藏高原的东南部边缘地带的高山河谷间生产劳作，繁衍生息。神奇秀美而广袤丰饶的土地江川养育了一代代的彝族人，也孕育出彝族人悠远的历史和朴素而多彩的民族文化。传媒技术的发展，也带给了彝族母语歌曲的良好契机。

童年的梦
他的梦
是一颗遥远的星
它永远升起在
故乡群山的上空
    这是彝族著名现代诗人吉狄马加的一首诗。诗的野性、诗的狂放、诗的执著、诗的铿锵延续着一代代彝族儿女的梦。这个梦被他的同祖所传唱的蓝色愿望所期待、所追求、所诠释。于是一首抒情缓慢的歌词徐徐地向我们飘来：

彝文略 (歌的大意：最好的树长在我家门前，叶子却常常飘向远方。雄鹰在这里起飞，影子却拉向遥远的地方。美丽的姑娘在这里成长，却远嫁他乡不常回。骏马诞生在这里，赛场却在异地他乡。小伙子在山上呐喊，爸爸您听到了吗？姑娘在河边清唱，妈妈您听到了吗？父亲的言传怎能忘记，母亲的慈爱怎能忘记。每当我喝着茶水，就想起家乡的酸菜汤；每当我喝着啤酒时，就想起家乡的杆杆酒。哦————我心中的蓝色愿望)。

这是中国大陆第一个少数民族组合，中国第一个彝族组合，中国大陆第一个流行音乐组合——山鹰组合，闯荡十年后，用理性、情感与坚持所孕育出来一首彝族母语经典歌曲。它那深沉的情感袒露和引领时尚的民族、传统和流行元素完美融合，使作品达到一种很高的艺术境界。被这首歌所征服、所共鸣者人数之多，数量之大，可能连词曲的创造者老鹰吉克曲布也始料未及。

所谓彝族母语歌曲，指用彝族母语语言（以圣咋方言为主，喜德语音为标准）为演唱的彝族母语通俗歌曲。本文着重讨论的是从改革开放以后现代彝族音乐人所创造的彝族母语通俗歌曲。如果要作一次概要梳理的话，我想可以分为以下几个阶段：

第一个阶段，以山鹰组合第一张母语专集《欢乐的火把节》为代表，它让我们听者全新的真切的感受到来自古老语言散发的真诚灵魂吟唱和魅力，这一阶段的作品，传统音乐元素较少。歌者往往在踏入流行音乐洪流中时，更多的是显示出兴奋、激动。于是他们歌唱美好的今天，从身边欢快的舞步，强烈的节奏提炼出别样的旋律。歌词里洋溢着有赶圩的兴奋，有火把节的欢乐，还有走出大凉山的那种豪情与壮志，这一阶段的母语歌曲叫成型阶段。

第二个阶段，以奥吉阿格单飞后的第一张母语专集《为谁而歌》为代表，奥吉阿格单飞几年后，他的视野从纯粹音乐转向审视民族生存环境。作为一个现代彝族音乐人，他更多的笔墨去抒写民族生存环境这块空间，于是呐喊调、劝说调、招魂调等带有文献味的调子从这张专集里流淌出来。他用自己嘶哑的歌喉，灵敏的节奏，哀戚的旋律演唱这个古老的民族所遭遇的生存危机，词里充满了毒品、鸦片、犯罪、道德的沦落等等。这一阶段，最主要的特点和最可贵的精神就是积极地为本民族而行吟或歌唱，他们主要都在审视民族个体的生存空间，以及及其呼唤，这个时期可以称为形成阶段。

第三个阶段，以山鹰组合转眼十年后，用情、泪、血抒写的专集《忧伤的母语》为代表。出道十多年后，这些行吟歌者猛然发现，民族传统文化根植变得千疮百口。他们看到强势文化冲击下的民族传统文化话语权、自主权、发展权等被颠覆、被破坏、被散秩。他们从《欢乐的火把节》的兴奋和激情到《为谁而歌》的哀切、呐喊中脱身，更多的是用理性和真诚珍视本民族优秀文化愧宝。于是流传千百年的传统调子如毕摩调、山歌丫调、贝马调、西波调、多西调、端公调等重新被诠释和活用。传统乐素的经典活用，对母语语言的重新定义，是这一时期的特点，这一时期叫比较成熟阶段。

把第三阶段的作品称为比较成熟的阶段，笔者认为第三阶段作为对民族传统文化的深层次关注和反映是值得赞赏的，这样的转化意义也是拍案叫绝的。但要断定是成熟阶段，笔者觉得还不妥，可以有以下几点看法：

一、对传统调子的片面性理解：音乐可以分为民间、宗教、宫廷和文人音乐；依此类推，乐调也可分为民间、宗教、宫廷、文人调子。彝族传统乐调浩瀚，但音乐人创造的多数作品中，多数为民间和宗教调子。故很多音乐调子都是我们身边比较熟悉的山歌丫调和毕摩调，起初这样的调子能让我们产生回味，但是数量多了容易就形成异曲同工之妙，没有新颖，没有独特之感，也就是听者较快产生听觉疲劳。彝族是用诗思维的山地民族，所以它的诗性也就决定了它的歌性。当然要在调子上下工夫，有个积极学习、回归和超越的过程。笔者认为中国境内的少数民族音乐创造过程中也都面临着同样的境况。

二、对民间乐器的娴熟程度，彝族民间乐器丰富多彩，琳琅满目。如马布：音色明亮、音量洪大；口弦：音色柔美；月琴：音色清脆、悦耳、节奏鲜美，轻弹时有如丝细雨；急拨时，犹如万马奔腾。还有葫芦笙、巴乌等。单就口弦传说就有91调之多，这说明民间乐器有待于开发和研究的因素很多。然而在这个方面用文字记载下来的文献谱曲很少，经验也缺乏。笔者认为这是摆在彝族现代音乐人面前的一个很严肃的课题，需花很多的时间去把握和体悟。能灵活运用民间乐器到所创造的歌曲中去润色，不等于是歌曲前面或者后面罗列诸多民间乐器以表示民族歌曲，而是要学会在歌曲当中去寻找素材的合理点；如果不，那只能是无病呻吟，画蛇添足。这些创造者积极地返回本民族关注着本民族优秀传统音乐和民间乐器，那是值得赞扬的。古希腊伟大的 哲学家伊壁鸠鲁说过：“学会享受生活，但要深思数虑”。我想说的是作为音乐创造者：“要用民间乐器的同时，要深思数虑”。

三、对彝族母语语言的掌握程度，关于这方面就不能不提修辞学这样一门课程，彝族语言修辞学是彝语言得到传播和发展过程中出现的一门新学科。作为一个民族音乐人歌者，应该在修辞学中独具匠心地归纳出属于自己民族所特有的东西。彝语言修辞学包括词语、短语、句子的修辞。彝语言特别富有音乐性，它显得音调和谐，音节分明，响亮悦耳；通过协调平仄，使之相同或相对，形成声调的抑扬变化、节奏强烈、便于传唱等。如汉语中的“好”字彝语言就有“ꇐ、ꌒ、ꋽ、ꎔ、ꀀ、ꈻ、ꃪ、ꉾ”等词；表“叫”字彝语言中有“ꇴ、ꉙ、ꀍ、ꉩ、ꎪ、ꂿ、ꀆ、ꏅ”等。这说明各种语言在声乐和韵律方面有很多的差异，我们该学会融会贯通。在元音和辅音的搭配上，以及音节之间的对律、平仄等，我们都该保持谦虚的态度。

以上原因，所以第三阶段以山鹰组合《忧伤的母语》为代表的彝族母语歌曲，不能归为成熟阶段，这样一来是不是就认为第三阶段为代表的彝族母语歌曲里没有成熟的作品呢？答案是否定的。

回首2004年的音乐，本来在中国大陆上名不虚传的迈克尔摇滚乐队，凭着一首《Take me to your heat》红透华夏大地，。笔者曾亲眼目睹家乡的牧童虽然还没有接触英语，但他们能兴致勃勃地跟着节奏起哼。当然，这个歌曲的原唱者歌神张学友功不可没，那熟悉的旋律，悠扬的节奏必然引起共鸣的基础。但值得考虑的是，迈克尔摇滚乐队编词的独到之处，他们把英语里的双元音、单元音、连词、略词等运用得很完美，所以听起来很圆润、饱满，又含有深情。这也许是近几年翻唱的流行音乐最成功的作品之一，也让我们能悟出一个道理，民族音乐，母语歌曲也照样能走向世界，走向明天。笔者非常赞同“越是民族的，越是世界的”这个观点，艺术和美能引起人们心里尘封已久的共鸣。这个方面，彝族音乐人开始觉醒，奥吉阿格把《欢乐的火把节》专集中母语歌曲《ꆿꆪꄮꇬꀅꌳꃅꁧ》汉译《离别在金秋》作了一个尝试，还有西南民族大学民族文字信息处理中心编制的《俄罗斯经典民歌彝语翻唱》是值得可喜的一张MTV。这样集声音、图像、文字等多种声像于一身的专集出现，它可以预示着传媒时代的彝族母语歌曲真正的走来。

信息技术的飞速发展，带给了多媒体的日新月异。传媒时代也运时而来，也带给了彝族母语歌曲发展的新机遇和挑战。于是山鹰组合《蓝色愿望》MTV出现，笔者认为这首MTV是一首艺术水准较高而且具有韵味和想象力的彝族母语歌曲之一。

该首MTV把大山、森林、草地、小河、篝火等影像为背景。在层叠影像中切换动情着歌的山鹰组合、饱经皱纹的老阿妈、阅经的索玛姑娘、还有寻找光影的小女孩等等。悠扬的口弦伴着缓缓的有张有弛的三弦琴，主调音乐、复调音乐的分开与交织把器乐旋律完美地融和起来。它的旋律紧括歌词、画面、主题、节奏和意境。旋律是一个民族的音乐灵魂，能体现音乐的全部思想或主要思想，用调式关系和节奏、节拍关系组合起来的，具有独立性的许多音的单声部进行。它表现由历史形成的民族特征和音乐的民族性。旋律可分为声乐旋律和器乐 ，通过对旋律的有效地、合理地、着重的把握。对旋律的重复、变化、摸进、扩展和紧缩，使这首歌的主题思想被淋漓尽致地展现。还有一点就是，这首歌对笛子的应用，笛子作为表现力十分丰富的乐器之一，它可演奏出连音、断音、滑音和颤音等色彩性音符来表达不同的情绪；还擅长模仿大自然中的各种声音，易把听众带入鸟语花香和高山流水的意境中。这是《蓝色愿望》作为器乐旋律和图像成功的一个因素。

另一个方面是这首歌的词，以及由歌词引申出来的一种意境。这些词是大家耳闻目熟的，如ꌩꁧ（数木）、ꌩꏾ（树叶）、ꀉꐔ（姑娘）、ꃆꇭ（骏马）等。写到这里笔者突然联想到了李清照的一首词，枯藤老树灰鸭、小桥流水人家的那种意境之美。顶真的活用、对偶的精用、排比的妙用、回环的扣用、层迭的灵用、拈连的连用等使这首歌词有诗的节奏感。用一张一驰，一肯一否，一答一问的方式，感叹词的妙用，使歌词语言生动、形象、鲜明、简洁。这些因素构成了这首《蓝色愿望》声乐旋律全部，使歌曲的抒情性和音乐性紧密地结合起来，体现了内容与形式的高度统一。

同时《蓝色愿望》又是民族风格与时尚，流行风格完美融和的典范。在吉他、贝司、鼓等多种现代乐器中，把古老唱腔融和流行音乐，而次本身具有的诗歌性和音乐性，因此这是一首真正意义上的现代彝族母语歌曲之典作。

各种音乐载体形式的不段出现如MTV、电视音乐、各种电视的主题曲、MP3、动画片、卡通片等等。作为母语歌曲的创造者和实践者，怎样让观众和听众接受自己的音乐，这是摆在每一位母语歌曲创造的音乐人一个重要问题。作为本能的反应，他们的骨子里面有种抒发母语、歌唱母语的冲动，也就是归本；但作为实的反应，母语歌曲表面意义上对听众的选择性和传播的局限性，也就是说实在。归本和实在处于母语歌曲还没有完善之前，是很鲜活的矛盾。如果要在这上面找个突破点，笔者认为那只能借助于一种工具——传媒。

传媒时代的到来，势不可挡。而作为传媒时代的彝族母语歌曲的创造者，以怎样的姿态去把握这个时代洪流呢？笔者觉得有以下几点需注意：

一、充分重视继承和发扬彝族母语歌曲的传统音乐元素。要从文献、民间文学、民间音乐等中提炼自己本身所具有的民族音乐特点。如说唱，它词语夸张，节奏强烈，富于幻想，是一种宣泄感情的演唱方式。从毕摩和苏尼做法式时振振有辞、手舞足蹈的过程中，我们不能不慨叹于彝族传统说唱的历史久远性，也不能不十分鲜明地感受到说唱艺术的超强感染力说服力。这一点，山鹰组合母语歌曲《梦语》是经典作。

二、充分应用各种多媒体手段，彝族语言具有得天独厚的诗性和歌性，并能够在计算机上实现输入。这就意味着可以实现现代化多媒体的制作。我们可以设想一下，如果在欣赏美妙歌曲的同时，又能看到在MTV或者在其它媒体上看到象形文字，那种效果给人的视觉感和美的感受是不言而喻的。之所以韩语歌曲在中国大陆以至于在亚太地区迅速走红，很大程度上归功于韩剧的流行。这是传媒时代文化全球化、信息化和大众化的新诠释。

三、要充分吸收各个民族的传统优秀音乐元素。每个民族在历史发展的积淀中，曾创造了繁荣的音乐时代和独特的音乐文化，有属于自己本身才有的音乐腔调和演唱风格。作为一个音乐人，一个具有母语叙述的创造者，需要有全球区的思想，用一种情感的细腻和人性的共鸣去谱写感动每个人心弦的歌曲。

传媒时代彝族母语歌曲的发展和成熟，面临的疑难问题很多，道路也坎坷。但是我们有理由相信，相信彝族音乐人将会创造出更好的，能引领时尚的作品。于是我们相信，属于童年的梦，母语之梦，永远升起在故乡的群山上。

我们欣慰的听到山鹰组合成员在回答记者提问时曾说过，他们每几年要定时的出一张彝族母语歌曲专集，由此可见，彝族母语歌曲的发展在乘风破浪中永远航行在世界的母语叙述海洋里。

 

参考文献：
 1、（法）萨特 著魏金声译 《影像论》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 1986年11月
2、赵洪泽、米武作著《彝语修辞学》四川民族出版社 1991年1月
3、吉狄马加 著《初恋的歌》 四川民族出版社 1995年9月
4、巴莫姊妹彝学小组 编著《四川大凉山》 中国旅游出版社年5月

作者：西南民族大学 2007级民俗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