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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彝风》诗丛第10卷

作者:发星 原出处:彝族人网
发布时间:2008-01-07


中国第一份边缘民族现代诗民刊

2008·大西南蛮部落
     诗人群体作品展
     《彝风》创办10年纪念专号(1997—2007)
        

     《彝风》诗丛第10卷
     发星工作室整理  2007.12.31
     目     录
      
     致大西南蛮部落诗人群--------------------------------------1—4
     ——边缘诗火烧热2007年的寒冬/发星
      
     一、大凉山彝族现代诗群
     年轻一代
     吉布鹰升作品《现实目击》(10首)短章(四十三首)---------------4—13
     附:彝人断章(文化散文)
     所体尔/陈晓英作品《山岗》(外5首)----------------------------13—19
     沙也作品《守望未来》(外十三首)-------------------------------19—22
     孙阿木作品《冬》(外20首)------------------------------------22—27
     彝诗桥作品《火古脉孤儿》(外10首)----------------------------27—29
     吉尔色尔作品《寻找》(外6首)---------------------------------30—31
     阿索拉毅作品《2007年短诗28首》------------------------------31—34
     实力阵营
     阿库乌雾作品《密西西比河的倾诉》(组诗)-----------------------35—39
     阿苏越尔作品《彝族乐器》(3首)--------------------------------39—42
     倮伍拉且作品《我所爱过的永远刻骨铭心》(外29首)--------------42—55
     俄尼·牧莎斯加作品《在阿固脚的街子上》(组诗)------------------55—60
     《火把节与过年》(组诗)
     沙马作品《南高原·幻影之伤》(组诗)---------------------------60—63
     吉狄兆林作品《我觉得寂寞》(组诗)-----------------------------63—64
     俄狄小丰作品《山上的阳光》(外19首)--------------------------65—68
     贝史根尔作品《你是我的相思药》(情诗14首)--------------------68—72
     发星作品《8个彝人黑词》《大西南女巫系列》---------------------72—74
      
     二、云南双星
     (普米族)戈戎?措《飘落的雪片颤动温暖的心弦》(外9首)----------74—77
     (彝族)罗逢春《关于母亲》(组诗)-------------------------------77—80
     附:吉光片羽(诗歌随笔五段)
      
     三、贵州五友
     (水族)湄子《丝》(外1首)-------------------------------------80—83
     附:拯救,就是别一种消亡(随笔)
     (土家族)毛于贵《在沿河的夜里聆听傩声》-----------------------83—85
     附:关于傩堂戏(文化随笔)
     (彝族)鲁弘阿立《行呤》(外五首) -------------------------------85—86
     (侗族)白沙《煮在锅里的月色》---------------------------------86—88
     (汉族)吴若海《旷野集》---------------------------------------88—96
      
     四、大凉山彝族重要现代诗人评论系列
     边界上的“  ”一览文化碰撞的制高点---------------------------97—99
     ——品读阿库乌雾的散文诗之后/海上
     独特的探索指向----------------------------------------------99—100
     ——倮伍拉且《大自然与我们》初读/罗定金
     彝族传统文化的反思与重塑-----------------------------------100—103
     ——读俄尼•牧莎斯加的散文诗集《女妖》/阿牛木支
     蛮国诗篇:在小凉山路遇阿索拉毅/胡桑------------------------103—106
     甘嫫阿妞:永恒的情人----------------------------------------107—110
     ——贝史根尔爱情诗解读/丁杰  阿库乌雾
     丰富而野性的黑色向往---------------------------------------111—114
     ——读发星《地域诗歌》中的“黑色系列”/海上
      
     五、文论专栏
     论当代彝族汉诗的兴起/郑千山-------------------------------114—120
     《独立》:一个民间诗刊的10年风雨/发星---------------------120—124
      
     六、名家专栏
     洛夫长诗《漂木》(节选)------------------------------------125—1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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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联:615300  四川省普格县农机厂  发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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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大西南蛮部落诗人群
     ——边缘诗火烧热2007年的寒冬
     发星


致大凉山

大凉山,中国大西南最具阳性与蛮性的土地,今天又以16位彝族诗人整齐的作品给我们刷亮落满尘埃的眼睛。

20年一个诗运的轮回,今天又以他们黑色的拥抱再次证明这块神土是出产诗人的秘地。“伟大80年代”遗落在这片土地上黄金般诗歌的焰火,多年以后我们健康的身躯睡在上面,仍感到烈阳辣辣,银雪火火。这里既出产主流的叶延滨、吉狄马加、林珂、胥勋和,又出产民间的周伦佑、周伦佐、蓝马、吉木狼格、朱鹰、杜乔、杨萍、晓音、周凤鸣、周志国、秦风、李娅楠、魏海灵、肖文翠、胡薇、谢崇明、文康、周红云、祥子、胡应鹏、柯红、尚华、老伞、余冰、谢伟、霖生、谢敏以及彝族现代诗群体等一大批诗人。这里的风水与人文是独特的,也可说是绝世的。没有独特与绝世,怎么会产生引爆中国乃至世界诗界的《非非》,怎么会产生在国内具有重要影响的《女子诗报》《二十一世纪诗刊》《000诗潮》《声音》《独立》……。大凉山的现代诗潮本身就是一本厚重的可嵌入中国诗歌史的最有深度与先锋度的大书。随着九十年代市场经济的汹涌,这块土地的汉族优秀诗人们忽然间纷纷冲出山门,在祖国的四面八方飘泊生活,这也是社会发展运动语境下的自然现象,而对于大凉山,像全国的许多地方一样,突然间掏空了汉诗的实力先锋地位,变成一个没有士兵的空旷战场,其寂寞与恐惧是十分可怕的。好在这地方几千年来沉淀的彝族文化的博大、深厚以及它的本土强大生命力,反而在汉族实力诗人们大部份离开这片土地的时候,彝族诗人们仍自觉地在这里坚守,本期《彝风》上的16作者与作品便是一个很好的证明;这也应验了我多年前在一篇诗学随笔中的预言:“二十一世纪前十五年的中国现代诗先锋优势可能在边地(边缘)众多少数民族地区生发、形成、爆炸”。“因为这些地方的原文化(母文化)在现代文化的冲击与影响下在一定周期中会作出良性的反映,这是原文化(母文化)坚守传承者们寻找的积极有效的精神自救与超越突围方式”。在大凉山彝族现代诗人身上正好证明了这一点;而先前离开的汉族诗人,或没有离开,但已经没有创造力与爆发力的诗人,我想关键一点是他们身上所累积的文化根性原力(写作原力)在大量消耗之后,没有再去寻找、补充所致,这也是许多诗人只是昙花一现的重要原因。写作的实力持续力与背靠文化根系有很大关系。20多年来的大凉山彝族现代诗人代有人出,关键一点是其背靠的母文化的博大精深与原创朴素性质所决定。这种现象应该引起诗人们的思考。
      
     致贵州五友
     贵州现代诗人,最有影响的还是黄翔、哑默、路茫、吴若海、张嘉谚…这“伟大80年代的一群”,以及他们的民刊《崛起的一代》《中国天体星团》。九十年代至新世纪的梦亦非、黄漠沙、湄子、冉安定、南欧、小王子、赵卫峰、黑黑等年轻一代缺乏整合与团结。所以除“伟大80年代”那一群诗人外,后来的诗人乃至诗人群在全国的影响始终不尽人意,即没有领军人物与整合人物,所以诗歌人才与资源被大量浪费,很是可惜。画地为牢与固步自封与窝里斗极大影响了贵州诗人目前在全国抢占实力诗人的地位。《彝风》本期将吴若海、鲁弘阿立、毛于贵、湄子、白沙五位诗人放在一起,便看见他们除了具有各自族系差异张力外,就是他们写作的经验告诉我们,贵州诗人只要稍稍联结在一起,便有了充足的实力。实力是长时间的较劲,拼写作学养与写作水准。这五个诗人放在一起,使人不能小瞧贵州诗人的实力。这只是有关地域与根性文化的写作者们,但这恰是同属大西南这块土地上诗人们最优势的写作资源;就像当初黄翔们的冲击波,其核心与爆力还是山地文化蛮性气质融入生命构成了他们原质原族的激情冲撞与疯狂。大西南这块土地容易产生身体能量型诗人,是这里的山水地域气质决定了诗人的气质。这些从来就是发配、躲难、逃亡、迁徙…的地方,这里从来就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自然文化自生自灭的地方。特殊的山地文化属性形成了人的属性。这在诗歌写作中是很好的资源,在大西南写作,只有从地域文化出发,以地域文化根系作为诗歌的根系,诗人的写作生命才有来源与去处,也才能在写作上有良好的作为。贵州五友,我今天把他们编辑在一个同一地域名称的栏目中,我就想看看他们汇集在一起会产生怎样的效果。我想肯定会发生什么?
      
     致云南双星
     我至今依然认为云南诗人由于投身主流名誉而大大削减了他们写作深度与写作生命,在我的视界中,以前云南只有三个半诗人(三个:于坚、海男、雷平阳;半个:贾薇<因她同时从事绘画>),其余的诗人成不成气候现在还很难说。
    由于主流的名誉与受制语境,许多有才华的诗人往往半途而废;这是从近20年来,云南没有一份象样的民刊就知道他们诗人的作为与走向,所以除了以上几人外,云南的诗人力量可能与全国某些诗歌落后省份一样应该列入“灰名单”。许多年轻诗人都是在学校获得冲撞而踏入诗歌之路,但一上社会往往便消失得无影无踪,诗歌写作考验一个人的精神狱炼。我们现在看到的罗逢春、戈戎?措两位诗人的作品就不错。罗逢春作为彝族,虽然在汉化语境中消解了他语言中的族性色彩。好在其诗保留了乡村的朴素与宁静,使之对立于社会的恶浊与混乱,显出其心智灵魂洁白的价值,这也是中国农耕文明精华的气质所在,所以罗逢春的写作道路是对的,在他的语言中延续了中国文化传统的某些好东西,是值得我们延传与保留的。处于今天喧嚣时代,罗逢春以一种“静”回应了内心以外的“乱”,这是很值得称道的。而戈戎?措的作品则是典型的具有原族根性的诗歌,我第一次读他的东西,便被其自由洒洒,如金黄阳光跳动闪烁的诗语激撞。普米族原是彝族的一支,它的许多文化原态与彝族同理;是毛时代错误的民族细分将之定名为普米族。对于这样的民族离开原族大家庭是十分残酷的,这即是社会制度的局限性造成的遗憾。如果除去戈戎?措的普米身份,将其作品与彝族诗人们互混,你再去读戈戎?措的诗,和大凉山的彝族现代诗没有二样。因为大西南的山脉都是相连的,不管你是土家、水族、侗族、普米族,我们都是好兄弟、好朋友,我们都为诗歌而幸福快乐着,这就够了。
      
     致西南民院
     2007年12月,当我收到西南民院彝诗桥、沙也、吉尔色尔、孙阿木四位年青诗人的诗稿,我的第一直觉是“西南民院——大凉山彝族现代诗的‘黄埔’”。在历经“伟大八十年代”的辉煌而在20多年后又显“民院雄风”。出现这种诗歌现象有以下几种原因:1、八十年代至九十年代走出的吉狄马加、阿库乌雾、阿苏越尔、阿彝、克惹晓夫、阿黑约夫、吉狄小丰、俄尼·牧沙斯加等诗人的影响。2、彝民族自身文化传统诗唱骨质。3、市场经济带来社会精神人文价值混乱贬值后有良知的知识分子透明的自由精神追求情怀。4、现代化语境下的边缘民族个我的独立精神生存方式寻求……5、阿库乌雾这个诗歌老哥20多年来在民院坚持写作与教学的两路互导,形成了积极的影响与磁力圈……。在一所学院出现这么多彝族优秀诗人也是唯这里独有的一个中国现代诗歌独特现象,“伟大八十年代”,诗人们崛起是受当时全国现代诗潮,特别是四川现代民间诗潮的重要影响。成都作为当时中国现代诗重镇中心之一,对边缘民族诗人所产生的影响是中国所有地区中独有的。中国没有第二个地方出现这么多、这么质量高的边缘民族诗人。就像四川当时的诗人群一样,是独有的。许多历史与细节都待史家研究者们去挖掘。20年一个轮回来的太迟,但毕竟来了,我们内心的血又热起来,我们相拥前行。
      
     致吉布鹰升
     2007年11月至12日间,我陆续收到大凉山昭觉县吉布鹰升(流水)的诗稿与散文,特别是收到《打工的彝人》时,我震撼了,他的这首诗可能是彝族现代诗史上一个奇迹,第一首彝族写彝族打工的诗。第一个在大凉山写本土本族的打工者。因为此前沿海中国打工诗人的代表人物郑小琼、张守刚、柳冬妩、许岚、许强等都和我有交往,他们的东西我读了很多,特别是《中国打工诗歌精选》,可以说是中国诗歌史必须进入的有关诗歌与打工历史与打工人文艺术的多重复合类型。 那么回到吉布鹰升,他的这首诗同样应进入彝族现代诗史的一个特别栏目,而让我继续震撼的是他诗歌中的《村庄》《孤儿》《阴影》《拉煤工》《我们的城市》等作品;这也是大凉山本土反映现实阴暗面写得最真最朴质的诗歌。从前,许多诗者与评论家都认为大凉山彝族现代诗写来写去不外乎神秘文化,而对当下现实没有笔墨关注;这下好了,吉布鹰升开始填补这个空, 白,而一出手就相当不错,使我们看见这片土地上是光明(彝文化精华等)与黑暗(现实臭恶、贫穷…)并存的。这也符合马克思所说的“文学艺术应该反映现实的全面性与完整性”。在读吉布鹰升的诗歌前,他送我一本个人散文集《昭觉的冬天》,这本书我从西昌带回来后接连几个晚上一口气读完,读得深夜深沉而心中火焰劈劈燃烧。散文集中对大凉山的毒品之害、色情之害、贫穷之害作了真实大胆的记录与深刻反思,可以说这本书虽然薄(且是自己掏钱出版),但在大凉山文学史上也有几个突破:1、许多文章发在国刊《人民文学》上,这在建国后的大凉山文坛是很少的,也证明着吉布鹰升的实力与水准。2、第一个敢于说出写出毒丑、色丑、贫丑的真作家。3、他是10多年来大凉山最有前途的散文作家与诗人。对于他的出现,我等了多年。自从阿凉子者、阿蕾、巴久乌嘎、克惹晓夫、何万敏、丁长河、沈毅等大凉山几代的彝汉散文、小说作家们不能再给我们更多的兴奋时,吉布鹰升来了,他的散文与诗的两手行虽然初出茅庐;但一出手便不凡,但愿他如其名——鹰升,飞得更高,是站在大凉山这片黑色的土地上。
      
     致所体尔/陈晓英
     拉毅在我编辑本期《彝风》的尾声中发来所体尔/陈晓英的作品,说是贴在《独立诗歌网》之“彝盟”上的。在之前,我准备这本专集曾向鲁娟去信,索征新稿,鲁娟来信说没有,表示歉意。正在我为本专集中2008·大凉山彝族现代诗没有女诗人而遗憾时,陈晓英来了,虽然作品署名像是两人,但我读后,认定是女诗人所写,我的遗憾就此打住;且必须面对现实,又一个凉山彝族现代女诗人正在向我们走来。20多年的大凉山彝诗最有才华与成果的女诗人,目前只有巴莫曲布嫫、鲁娟二人。巴莫已多年封笔,鲁娟2005年前后是“疯狂年”,2006年是“减产年”,2007年似乎是“枯竭年”。我倒希望彝族女诗人在男人们的黑影话语中切出一方宽远的独立之地。但现实的阴影附在这些“瘦削之体”时,她们往往消失在茫茫的蒙雾中。陈晓英让我吃惊的是她巨大的带着民族之影身的语言的泥沙俱下,一首《山岗》便是200多行。其余短诗也一气呵成。这种现象在大凉山彝诗中很是常见,由于他(她)们背靠的文化根系促使他们的抒情(抒写)时自然地带出了民族原素,这正是我喜爱并珍视这些特殊语言的地方;如果抽空民族根味,其语言是任何人都能摸写的;陈晓英的诗是在传统(传统文化、现代诗初学传统写作)到现代(现代新意识、民族与现代文化跨越)的半路途中。我不想删改任何一个句子,因为这些如白雪洒洒的自然诗句,虽然有许多传统现代诗老套的写法,但深读下去,便去发现之中的大气、挥洒、焰火激荡的气质冲撞着你。我想陈晓英一定年轻,虽然我现在不知道你的一切,祝福你用诗歌找到一种精神的灵药。
      
     “大凉山彝族现代诗学”的提出
     大凉山彝族现代诗学的提出是基于大凉山自1980—2008年近30年的彝族现代诗累积成果的影响以及在边缘民族现代诗写作上的实力与水准为基础。 诗学的构建在已经形成的大凉山现代诗几个重要因素上得以展开:1、以大凉山的独特地域之古老传沿的自然彝族文化为写作的根系。2、近30年的写作实力紧跟当代中国现代诗写作(某些领域在边缘民族现代诗写作上已走在前面)。3、它是中国边缘民族现代诗写作唯一一块近30年来代有人出,充满生机的写作场地。4、在全球化语境下,整个山外中国诗人与文化界都在叫喊“狼来了”“被狼吃掉”的惶惶窘态时,这里却依然阳光遍地,夜月朗朗,黑经纷纷洒洒。5、近30年的写作成果、经验已经形成一个“诗歌传统”,如果不从诗学上清理与亮清,既是对真正艺术的犯罪,更容易使“自大狂”们没有清晰响击的醒昏继续“夜郎自大”。6、在整个社会处于价值混乱,纯艺术无处栖生的“黑世界”时,大凉山彝诗中闪跳的根语与灵歌闪,为我们找到一条形而上的“香格里拉”之路……。7、一个古老之地古老文化的现代艺术探索成功之路。8、弱势民族弱势文化的自尊精神之位的确立。9、有关地域诗歌写作的成功范例,证明地域文化的强大生命力……
      
     大凉山彝族现代诗派
     “现代”的强调是在现代社会发展过程中对文化属性的价值判断。大凉山现代彝人用现代汉语写的诗歌。“诗派”,指称是自然的,但有强加与笼统的之嫌,像贴上商标的商品,判断与定死了商品的属性与价值,所以,这个词语显得生涩与强硬,用它来指称近30年的大凉山彝诗群体的总称是乎欠妥,但作为评论指称它依然成立,在对外宣传与学术界面上具有一种奇异的功效。
      
     大凉山彝族现代诗群
     这是我2003年/一篇文论中提出的名称。我觉得符合大凉山彝诗的从前、现在和未来现状。首先彝诗人们没有统一的流派、宣言、阴谋,他们是在巨大的母文化(彝文化)这个语境下的自由吟唱,他们是松散而自由的,群体的由来是他们心中都流淌同样的黑血与同样的彩裙,这便决定了他们从文化之根出来去到语言之境的家园意识,灵魂意识等许多精神属性的一致性与相同性。差异是他们各自所居山峦族寨所迎接的风雨与雷电。他们的文化共同性、精神共存性,构成群体的黑中之黑。这个群体也可这样理解:大凉山上一群彝人在写作有自己文化特色的现代诗。
      
     大凉山彝族文化诗派
     这个词关键是“文化”,其次是“诗派”,文化,指出其最本质的身份与名称,就像把洋芋说成是粗铁与雪一样,强调它的价值性。 由这个词我想起刘尧汉先生的“彝族文化学派”,它是穷其几十年的研究成果与雄心与彝文化的博大为后遁的。同样,我们要做的工作,除了重要的文本外,就是阐释这些文本的文本,还有就是剥开文本中的彩裙,把雪乳以及雪莲作为文化的妙龄引人之处,彻底敞开文化的香味,让天下人尽食其芬,并乐不思蜀,我们说:“大凉山彝族文化诗派”这块牌子立起来了,是一座山,永远有野菌与阳光,给那些热爱生命生活艺术的人们幸福的采摘。这一天,只要我们在行走,还会远吗?
      
     大凉山彝族汉诗写作
     在中国汉文化的巨大语境下,边缘民族的诗歌写作必须用汉语写作,这是社会发展与传播的有效途径。原族母语写作在保存文化原色原味上功不可没,但在文化传播上,他容易形成“窄门”。用汉语写作的边缘民族诗人们最担心的一点是在“汉化”的过程中消失了自已的“根性”“族性”“黑性”“原性”,这是可以理解的,但边缘民族诗人们反过来想,我用汉语写作,因为我是有根文化(彝文化)的写作者,我可以在保持我的文化根觉的同时,加入汉语一些新因素(彝文化根觉),这些因素不但能再造一种新汉语,而且还激活汉语中的“苍白死体”。因为彝人和其他边缘民族一样,都是中华这棵大树上的分枝,互相依存、共息是华夏文明的传统与优势,也是中华文明成为世界上唯一没有断裂的文明体之根本原因。依存、共息不是“同化”“消除个性与差异”,而是依存共有的母源——华夏文化意识,共息华夏母文化主体(即是我从哪里来,到哪里去,我现在在干什么)。换句话说,在保持自身文化个性、特性、自尊之后,去交流、融合自身文化之外的“精华”,以“精华”剔除本族文化糟粕,以“精”带“精”发展。大凉山彝族汉诗写作是中华大家庭汉诗写作的一支,仅此而已。
     我曾经说过,用汉语写作是边缘民族诗人们的必走之路;当然这种在某种程度上被“视作”背离母文化(原文化)的写作方式容易稀释浓黑的根性黑素;但处于汉文化语境与通向传播的大道上,这是必走的一条坎坷之路。从20多年来大凉山彝族现代诗以及其它边缘民族的现代诗的许多成功篇什来看,这种独特的含有边缘民族文化原素的汉诗写作已经构成中国现代汉诗的一道独特风景。可以说,在汉语日渐走向庸俗与公用等苍白死亡的语义死胡同的时候,我们从他们的写作中看见希望;他们的写作已经是一种“再造新型汉语”,因为语言背后的文化性、自然性、人性潮湿了汉语本身的枯干肌体。从历史渊源来说,这也是一棵大树上的枝干(边缘民族文化)与主干(汉文化)相互依存与簇拥的一个完整过程。因为这种历史文化的分分合合,形成的文化多种差异,也是文化(文明)具有活力的一种自然版图构成。相互独立其文化个性(原色性)、相互融合其文化的互补性是中国华夏文明得以延传的最优秀的生存方式;这在诗歌的写作上得到一种文化实践,证明着文明之光时刻需要碰撞与闪击才能窜出火焰。边缘民族历史文化悠久的传承与现实生活的环境决定了保持原文化(自然文化)的朴素性与生命性,诗歌在其生活(生命)中扮演着平凡而真实的现场感觉。虽然山外世界的什么“一体化”“市场”等现代文明的“猛兽”撕咬着山林的平静;但其几千年相承的传统文化骨性不可能在短时间内被“消解”与“涂改”。好在大凉山的诗歌写作者们始终保持警惕,为了不落入“灭迹”与“消亡”的痛苦,就拿起笔来唱歌。这便是诗歌在现实精神生活中的意义。

     致年轻的黑鹰之子们
     2007年的冬天没有寒冷,雪被四面八方的朋友来信挡在空中,这些年青的大凉山黑鹰之子,在这个奇寒的日子汇聚一起,用他们火焰闪亮的诗语引燃我内心的黑血。我预感到,二十年前那个举国上下激动人心的“伟大八十年代”的诗歌浪潮又开如在民间涌动。二十年一个轮回是一种命定,历史不可能永远在死沉与暗夜里涂黑我们仰望天空的眼睛。我们需要歌唱,需要自由的歌唱,像一个黑虎站在山顶啸落明月的彩裙与嘴唇,露出世界上最芳香洁白的诗歌与银雪。大凉山那些历经千年风雨的黑石告诉我们,长久以来用彝经洗过的灵魂是剑形的,它具有切割苦难与生存之痛的巨大法力。许多时候,我们放下远方天空上疲倦的目光,让它们回到大地,回到情人彩裙的花瓣中,回到深峡那明亮灿烂的泉水中…你便会看见这些向往世界的视线是我们多情的琴弦,随便绷在密林与山谷的任何地方,它们都能飞出彩鸟与蓝雀。我们的手势依然有抚摸植物的真实感觉,我们的嘴依然嚼食着野性的杂粮,我们的灵魂依然在敲起神鼓的时候抖落陈旧穿上崭新,用酒火淋燃满天的晚霞…
     2007年的冬天没有寒冷,因为我们这些憨厚的山里人滑过现实的污泥,仍用处子芳香的血液写着透明的诗,因为只有这样,我们呼吸的空气中才没有杂质。我们齐聚于山顶之后,将隐藏在密林后的山月挂在天空,然后用裸体流泻月光的清朗,像阳光响过大地,踩烈的花瓣原来是一种破坏的美,我们破坏那些丑恶与世界之暗,让没有生命与呼吸的冰冷崖石们唱出铜歌,让开在山顶的雪莲花滚下山来,递你一杯旷世的雪酒。2007年的冬天,我们穿着夏天的汗衫在雪原亮出男人与女人之姿,满山走动的红裙不是幻觉,是诗歌点燃族人后,他们纷纷来到火把地,要将诗人抛向空中,这些自由飞翔的灵魂智者,应该在天空中写下更多诗语,大地上张开的嘴唇需要这幸福的神雨。


     写作时间:2007.12.18—28
     大凉山螺髻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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