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彝族口弦:爱情文化的符号

作者:阿克鸠射 出自:http://blog.sina.com.cn/s/blog_4c6af93801009xcd.html
发布时间:2008-06-18


“我愿是一副小小的口弦,永远挂在你的胸襟上,紧紧贴着你的心房,滔滔把你的话儿诉说……”
——题记

6月12日,踏着夏日的朝阳,记者徒步走进了昭觉县四开乡乃托村和沟洛村,探访了昔日曾被称为昭觉县口弦村的今非昔比。

口弦,爱神丘比特(Cupid)的乐器,爱情的象征。

口弦是彝族远古先民的文化遗存,甚称音乐的活化石。它深深地融入彝民族的生活细部,在漫长的岁月里,默默地陪伴着彝族人民,叙说着人们内心的苦与乐,为彝族民间乐器中之瑰宝。

最后一位口弦大匠

“憨厚而心灵,木纳而手巧。”这是凉山州最出色的口弦匠——某色里古表哥留给记者的第一印象。

某色里古家住海拔3111米高的四开乡瓦洛觉底,父亲某色卓莫精于手工,是远近闻名的木匠。也许是遗传基因起了作用,幼年时,某色尼古就对手工艺有着浓厚的兴趣。5、6岁时,就用萝卜做车身,圆根做车轮,做出像模像样的汽车。7、8时,制作捕鸟器捕鸟,用泥巴制作台球……手工天赋从小过目不忘、信手拈来。

某色里古能走上制作口弦的路,缘于全村人打制铜质口弦的浓厚氛围。上世纪80年代末,四开乡乃托、沟洛两村共有600余人在打制铜质口弦,以增加家庭经济收入。11岁那年,某色里古就加入了这一行列。制作口弦的原材料是报废汽车水箱上的铜片、子弹壳。当时,较普遍的是采用水箱铜片,某色里古因人小剪不动厚厚的铜片,就得靠父亲帮忙剪切。

5年后,某色里古打制口弦的技术日臻成熟,手艺明显比别人强。他打制一副四弦口弦能卖1.30元,别人的只能卖到0.80元;现在,他的口弦可以卖到10元,别人的只能卖到4元。

打制口弦是件精细活,每道工序都很讲究:先把铜皮剪成块,打制成铜片,再剪切出口弦模型,用磨制器具磨平,再以火柴慢慢煨匀,加强坚硬度。然后划出舌片,挑出舌片,翻卷成型。最后进行剪头,剪头功夫必须到家,火候必须到位,口弦头尾重量一定均衡,否则弹不出声音。

“刚学打制口弦时很艰苦,手掌都要起血泡。由于用力过大,小拇指被磨制器具磨压出厚厚的老茧,失去知觉。”某色里古这样说。

同行阿克日呷说:“某色里古打制出的口弦,吹奏时手掌就有震颤感,有立体音,所以很抢手。我们很想学,他也在认真地教我们,但是,我们始终学不到位,原因是打制口弦主要靠的是个人悟性。”

某色里古一天能打制15副口弦,一个月能打制出400副,他以每付8元的价格,以一次300、400副的推销方法转给批发商,月收入可达2400多元。他的手工技巧也逐渐走出山里山外,被外界所认知。长期固定定货的就有5个批发商:一个是地莫乡的尔古木乃,一个是布拖县特木里镇日呷村乃保尤子,一个是越西县的勒者打几,一个是现正在北京发展的山鹰组合主唱吉克曲布。他们5人争相抢货,向外推销某色里古的口弦。

在记者采访某色里古那天,恰巧山鹰组合主唱吉克曲布先生也专门从北京慕名来到某色里古家为即将拍摄的电视纪录片《失落的口弦》量体裁衣,一口气给某色里古许诺,以后打制出的各种口弦,他以每副10元包了,让某色里古一家高兴不已,并与一家人合影留念;刚送走吉克曲布,在昭觉采风的珠海电影制片厂著名电影老导演于得水又从县城赶到某色里古家来订制口弦,为即将在凉山拍摄的电影做准备,遗憾的是吉克曲布刚把已打制好的口弦都收购走了,只剩下刚刚打制完成的两副,让于老扑了个空。他约定某色里古下次一定要给他的电影剧组准备50副口弦。

随着时代的发展和改革开放的深入,打工浪潮席卷彝寨山村,四开打制口弦艺人纷纷外出打工,彝族口弦以前的风光即将快速消失了,打制口弦的艺人从原来的600多人,锐减到了现在的4个人。这门技艺已经到了失传的边缘地带。

童年记忆:口弦叮咚诉衷肠

口弦,是彝族人民在文化艺术生活中常见的一种簧乐器,是一种长约两三寸、宽约五寸的竹片或者铜片,中间精心雕刻出长形的簧牙,小巧玲珑携带方便。其音域宽广、音质清脆、音色柔和,能抑扬顿挫地表达各种思想感情,因而深受彝族青年男女的喜爱。彝族男女几乎人人都有一副口弦,年轻人每人两三副口弦的也不鲜见。

   口弦有竹制和铜制两种。竹制的叫做“玛便”,铜制的叫做“图史荷合”,有三片到五片不等。竹制的音色深厚、低沉;铜制的音色清脆、秀丽。演奏时左手将口弦簧牙靠近嘴唇,右手指弹动弦片,用气鼓动簧牙产生音响和弦片本身固定的音韵交织在一起,吹奏口弦随着口形、气力变化音色,形成铮铮动听,柔和婉转、非常接近口语的音乐旋律,利用口腔共鸣吹奏出不同的声调。从而借以传递心声。

记者是1979年12月出生于昭觉县一个叫瓦洛觉迪的小山村,3岁能记事起,家乡所有男人都在打制铜质口弦,每个女人都会弹奏各种调子的口弦。其中只有我的爷爷一个人在打制竹质口弦,在四开拉达那方圆几百里,我的爷爷是民间最后一个打制竹质口弦的老人了,遗憾的是2002年6月,爷爷80高寿去世以后,四开拉达就没有人再会打制竹质口弦了,幸好我还保留了一张爷爷打制的竹质口弦照片;我的父亲则打制铜质口弦,并且在我们那个村是打制的最好一个,父亲一生心地善良,待人宽厚,所以家乡很多年轻人都愿意到他那儿学习打制铜质口弦技艺。因为父亲有很多学徒,所以每次开饭时,我那淳朴的母亲不得不多准备几十个木勺子。父亲的学徒包括如今的口弦大匠某色里古和我的哥哥,他俩的口弦打制技艺都是父亲手把手教出来的,某色里古天生悟性高,父亲没费多少心思,可我大哥就不一样了。

后来长大后,某色里古就成了昭觉县打制口弦大匠,大哥只能排名第二。令人遗憾的是,随着打工潮流的出现,大哥放弃了打制铜质口弦这门传统技艺,常年在外打工,只是彝族年和家里有急事才回来一趟。而父亲年事已高,眼睛不好,自从爷爷去世后也彻底放弃了打制口弦技艺。如今,我的那些侄儿们都在学校读书,打制彝族铜质口弦这门传统技艺已经完完全全在我们家失传了。其实,我从读小学到参加工作的学费是父亲和大哥用铜质口弦辛苦换来的啊,所以我对口弦还有一种难以割舍的情感。

我自从参加工作后,就很少回老家了,每当夜深人静时,再也听不到那种似清泉幽咽,如泣如诉,柔柔的音波沁人心灵,山峰低沉,小溪清流的口弦声了。幸好,如今口弦大匠某色里古家已搬到了离四开街上不远的地方安居,每逢周末回乡探亲,都能听到某色里古抒情弹奏出的口弦声,有时还能看到他忙碌打制铜质口弦的身影,其或多或少地洗去了我那浮躁的心灵尘埃,使我非常舒心。

彝族口弦的传说

据《世本》中记载:“女娲作簧”,是为口弦之始。

可见早在新石器石代就有了口弦,它已陪伴我们彝族走过了几千年的历史。

彝族人民喜爱口弦,四开拉达至今还流传着许多关于口弦的传说。

相传,从前有个彝族老阿妈,生了两个姑娘,姐妹俩聪明伶俐,勤劳能干,但不幸两个姑娘都先后病死了。老阿妈日夜思念女儿,非常伤心,就削了一厚一薄的两块竹片,在竹片上刻出了舌头和脑袋。想念女儿时,她便把两片竹片含在嘴里,用手指轻轻动“女儿的脑袋”,两姐妹就唱起歌来,讲起话来,安慰她不要难过和悲伤。老阿妈做的这种竹片后来发展成现在吹奏的口弦。

从此,老阿妈便把口弦保存在一个十分精巧的小竹筒中,时时揣在怀里。思念女儿时,就掏出来悠悠弹响,听女儿唱歌、讲话。后来,口弦就成了彝家人传情的乐器。

传说之二,相传古时,彝乡大地曾遭遇百年不遇的大旱之年,眼看人们即将渴饿而死。有对情人名叫马海木嘎的小伙子和阿什阿比嫫的姑娘为了解救父老乡亲,翻过了99座高山去寻找水源。找了九天九夜,聪明美丽的阿什阿比嫫在普格螺髻山上找到了一股清泉,阿什阿比嫫万分高兴。不幸此时她被毒蛇咬伤,它的情人马海木嘎赶来,手起刀落,砍死毒蛇,急忙用草药解救了她。可是阿什阿比嫫从此失去了说话的能力,多情的阿什阿比嫫为了表达她对马海木嘎的一片深情,砍下箭竹,做成口弦,她用声声口弦,叙说她对马海木嘎的一片衷情。彝族人民为了纪念勇敢而多情的阿什阿比嫫,人人都做了副口弦,佩于胸前,寄托他们的思念之情,憧憬美好的未来,幸福美满的爱情。

“什么地方的口弦最美好?齿可布西的箭竹口弦最美好;什么地方的口弦最动人?四开拉达的铜质口弦最动人。”

昭觉县俄尔区齿可乡所产的口弦,件件都是选料考究,制作精美的艺术品!又以当地的竹制口弦最为有名。在布西乡有一座形似犁地的铧口的高山:齿可布西峰。在山脚下生长着成片茂密的箭竹,当地的彝族同胞们就常常用此处的箭竹为原材料来制作竹口弦。首先选用优质箭竹的主干,削为薄片来制成簧片;定音后在一端穿孔,再用绳线或金属丝将其串联起来,一个竹口弦就做好了。每每弹奏时,委婉而悠扬的乐声久久在耳边萦绕回荡。古朴而抒情的乐曲更是让人心旷神怡又浮想联翩!

口弦虽小,但它在彝族人民的心灵深处,有着高尚的审美情趣,从某种意义讲,口弦是彝族人民的氏族徽号,说起近似图腾的作用。也许正如马克思所说:“图腾一词表示氏族的标志或符号。”口弦,彝族的象征和徽号。

啊!千年的口弦,多少的情愫,你牵动着彝族阿惹妞的芳心哟!

口弦,彝族爱情的文化符号

彝族青年男女都喜爱口弦。口弦不仅是随身携带的乐器,更是一件富有民族特色的饰物。佩戴口弦从某种意义上说,也是彝族男女青年进入青春期的标志。彝族男女青年谈情说爱离不了口弦,相互赠送口弦,使之成为爱情的信物。口弦给彝族人民带来欢乐和幸福,于是口弦成了彝族人民的爱情文化符号。

口弦给姑娘拴上一根爱情绳,口弦夜夜扯动姑娘的心窝。
月琴虽大,不能使牛激动。
口弦虽小,却能拨动姑娘的心思。

彝族是保持其古文化最多的一个民族。从始祖到有最初始的语言和逻辑思维的能力时,他们就开始思索生命的起源。彝族认为人类万物都是有生命的,人类万物都分成雌雄。他们从经验中得知性的事实,性既是一种神秘的事物,又是对生殖和生命以及任何事物存在最现成的解释。

没有不死亡的生命,也没有无生命的死亡。生命的繁衍和延续是彝族神圣而庄严的社会问题,也是世界所有民族的神圣而庄严的社会问题。无爱之情是动物式的繁衍,而无情之爱则是柏拉图式的爱情,都不能解决生命的繁衍和延续。解决生命的繁衍和延续,必需解决灵与肉的平衡。

爱情问题,是世界各民族最庄严而重大的社会问题。彝族口弦作为爱情文化的符号,凝聚着彝族文化的原始意蕴最为凸出,它体现了爱和情,体现了彝族繁殖力与生命的延续,这就是彝族口弦最基本的定义。

失落的口弦

口弦是彝族远古先民的文化遗存,曾深深地融入彝民族的生活细部,但随着时代变迁和经济文化发展的强烈冲击,我们的文化自信受到了很大的影响,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彝族姑娘们悄然收取了她们惯常别在胸襟的口弦,昭觉县四开乡乃托村、沟洛村、美姑县拉玛阿觉乡的口弦作坊也失去了往日的叮当声,陪伴了彝民族几千年的小小的口弦似乎已经被人淡忘,那一切被淡忘了的,我们一定得认真找回,口弦是我们彝民族身体的一部分,是我们抒情的嘴,是我们想象的羽翅,我们不能失去口弦,它已被我们的先辈传承了数千年,我们没有任何一点点理由,眼睁睁地看着它断在我们这一代人的手上。

无论何时,无论离故乡多远,只要是口弦声声响起的方向,就会把彝人的魂牢牢地勾回去。

亲爱的口弦啊,是谁帮我们捡拾起一路不断丢失的灵感和源泉?是谁替我们打开了通向神灵的秘密通道?轻轻握住它,有久久的温存溢满心房。

我确信那漫山遍野的索玛怒放是因为那口弦声声落下总是从这朵到那朵,一朵朵传播开来;正如我确信每一座山都是由男人的骨血长成,一座座沉默屹立,构建雄浑之美,于是女人们心甘情愿地住下去,从颜如桃花到白发苍苍。

这就是我为什么一定要采写《彝族口弦:爱情文化的符号》这篇拙作的原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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