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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找柯倮洛姆

作者:何源 http://heyuan9573.blog.163.com/blog/static/4593881520082234415240/
发布时间:2008-05-22


随着中国南方50年罕见的冰雪的消融,2008的春风揭开了毕节试验区冷峻的暮冬:《可乐遗址保护规划》通过国家评审,正式进入保护与利用阶段。

梦一样遥远的香格里拉挡不住儿女情长的凡人的追求,最终还是拒绝不了人间烟火,嫁到云南安居落业;从远古流来的乌江水,千年不厌地向世人讲述着竹王的故事,快乐啊!悲伤啊!无时无刻不在诉说着与当时成都、重庆、昆明、大理齐名的西南五大城市之一的柯倮洛姆。

柯倮洛姆是一个七彩的梦。喜欢寻梦的我于是就“撑起一只长篙,向青草更青处漫溯”:阅读了《夜郎史籍译稿》、《益那悲歌》、《夜郎史传》、《夜郎与可乐》,从此,我似乎变成了一个手执铜戈续命待发、誓死追随竹王的士兵,在柯倮洛姆记录着我们的“九宫十八卡”;记录着夜郎王朝的惊心动魄;也记录着夜郎民族的勤劳和智慧。我将我的民族的身体连同我的民族的文明一起埋葬在柯倮洛姆的地下,故意把柯倮洛姆妆扮成一个神秘的幽灵世界,让会诉说欢喜与忧愁的江水穿越千年时空,去等待千年后的某一天会发生一件天大的事,然后在人们惊魂未定时我随意抛出一盏铜牛灯或一只铜立虎,再然后就让古老得不会回头的时光伴着我爱或我恨的人们去寻找和感受我的神秘莫测了……

在中国浩如烟海的历史文献中,最权威的《史记》对今日之夜郎吝啬得只有寥寥几笔,国内外学术界也就将其作为无可争论的真理,导致夜郎、竹王、可乐没有密码可破译,直到《彝族源流》、《彝族创世志》、《西南彝志》、《夜郎史传》、《益那悲歌》等多部文献相邀着2000年的可乐考古从沧桑的岁月深处走来,柯倮洛姆,终于以一种大家闺秀的风姿悠然展现。

和其它民族一样,彝族也是一个崇拜始祖的民族。始祖是谁呢?传说是独姆。

独姆是彝族的古老的始祖神话。

独姆(笃慕)透露的信息是耐人寻味的。独姆的后代三十六个小娃娃不会说话,是独姆夫妇二人上山砍来竹子,在火中烧炸,这些孩子,有的叫“阿子子”(彝话),有的叫阿喳喳(哈尼话),有的叫“啊呀呀!”(汉话)。独姆才会说话。

又传说天逢大雨,独姆在大葫芦中躲过洪水灾难,是一篷细蔑树,一蓬小竹树,一蓬尖刀树,搭成棚,竹梢紧缠大葫芦,才救了他们的命。为此,竹子是彝家的恩物。

大凉山的彝族著名史诗《勒俄特依》记录了彝族祖先也不会说话,是医生叫砍来竹子,竹子烧爆了,烙着孩子,他们才会说话的。

独姆与竹王是什么关系呢?有汉文献典籍记载,独姆与竹王,本来是一音之转。晋王朝以来一直流传着竹王的神话。

竹子“金身”的“祖灵”,是彝家的图腾崇拜,祖先崇拜。对自己的祖先,彝家之王,独姆的畏敬,顶礼膜拜呼之“竹王”。那么独姆与竹王就是彝族人民心目的神、心目中的王。《华阳国志》云:“汉兴,遂不宾。有竹王者,兴于遁水。有女了浣于水滨,有三节大竹,流入女子足间,推之不肯去。闻有儿声,取持归破之,得一男儿,长养,有才武,遂雄夷濮。氏以竹为姓。捐所破竹于野,成竹林。今竹王祠,竹林是也。王与从人尝止大石上,命作羹。从者曰:‘无水’。(竹)王以剑击石,水出,今(竹)王水是也。破石存焉。……武帝转拜唐蒙为都尉,开牂牁,以重币喻告诸种侯王,侯王服。从因斩竹王,置牁牂郡。以吴霸为太守,及置越嶲、朱提、益川,四郡。后夷濮阻城。咸怨诉竹王非血气所生,求立后嗣。霸表封其三子列侯,死配食父祠。今竹王三郎神是也”。方国瑜先生对久显盛名的《华阳国志》中牂牁、夜郎事,则云“时在南中事,多可近信。”

牂牁的竹王就是北盘江流域的彝族的部落联盟首领。竹王是神话人物,阿鲁、伍午、独慕的音变。牂牁之王,彝族等各族人民把他神化,竹王是劈石出水、做汤的大神人。然而,汉武帝派来牂牁大将唐蒙,执行民族镇压政策,竹王已服,还被杀头。难怪夷濮咸怨、阻城。死后人民深信不疑,奉为竹王。抽剑劈石出水这离奇的情节是人民的幻想,是民间自觉的加工创作活动。竹王非血气所生,是三节大竹流入女子足间所生,这虽是神话的套用,至今仍有这个传说。

范晔的《汉书》认为“夜郎侯,以竹为姓”。与常璩的《华阳国志》相同,即:夜郎王就是竹王。

世界上人类文明的发祥地都在大江大河的沿岸。埃及的尼罗河、中东的幼发拉底河、底格里斯河,印度的恒河以及中国的黄河等,均是人类文明的源头。夜郎地区自然地理虽然不如著名的大江大河优越,但也适合古人类居住。

由于“水城文化”区海拔较低,气候温和湿润,地势多丘陵、平地,在这个地方居住的古人类较早进入农耕和阶级社会。在夜郎国形成的初期,这一地区已经有大大小小的国家,这些国家相互征战。而夜郎在这些国家中,实力还相当有限。战国前,牂牁国占领北盘江南部的绝大部分土地,其实力比夜郎要强大几倍。在夜郎的西部,滇国相当强大,其领地已经逼近当时夜郎的附近--今云南省曲靖市。北面的“观音洞文化”区,由于海拔较高,气候偏冷,多高山峡谷,不利于农业生产,经济社会的发展相当缓慢。当“水城文化”区形成多个国家的时候,这里的生产工具还相当原始,经济社会发展水平还很落后,到战国时还没有明显的国家。由于“观音洞文化”区的落后,为夜郎中心的转移,定都可乐大开了方便之门,更利于夜郎在这一地区扩大地盘,提高实力,形成强大的国家。

可乐坝子及周边的缓坡台地面积约20平方公里,长江上游乌江源头的六冲河从坝子中间穿过,四面环山,从坝子往四周延伸的坡地,均有数十米不等的山丘,从山脚往山上呈台层状缓慢延伸,形成群山苍翠,错落有致,环抱可乐的格局;在可乐附近,铜矿资源丰富,是冶炼青铜的先天条件。在这样的自然环境下,粮食自己能生产,牛、羊有面积广大的草场饲养,有制造青铜武器的原材料,加之地形复杂,易守难攻,有利于古代战争。这些,是古代国家建都城难得的条件。《夜郎史传》说,夜郎先攻占东濮的贵阳,接着挥师西进,攻占西濮可乐,在几次攻占漏卧未得成功的情况下,撤兵回可乐,建设可乐,并以可乐为都城。在那个时候,可乐与邛都国的中间有僰侯国。这样可乐距滇国、僰侯国所处的距离悬殊不大,其位置基本在夜郎国界线中心点上。

在春秋战国时期,中国北方战争不断,各国互相吞并,南方特别是西南蜀地社会安定,经济发展,最早与缅甸、印度等国开展贸易往来,开辟了西南古丝绸之路。那时希腊国王亚历山大侵入西亚、伊朗和印度等地,今叙利亚、黎巴嫩一带的海岸民族的海员当了亚历山大军队的水手,他们一边战争,一边贩卖中国丝绸、印度宝石及西亚的珍珠。汉武帝的使臣张骞奉命出使西域,在大夏(今阿富汉北部)发现了许多蜀地产的布匹和邛仗。由此可见,西南古丝绸之路早就形成了。西南古丝绸之路的走向,以成都作为起点,分两条至大理会合。一条从成都,经临邛(筇崃)、灵关(芦山)、笮都(汉源)、邛都(西昌)、青蛉(大姚)、至大勃弄(祥云)、叶榆(大理);另一条从成都,经僰道(宜宾),朱提(昭通)、汉阳(赫章可乐)、味县(曲靖)、滇(昆明)、安宁、楚雄至叶榆(大理)。会合之后一路往西,经永昌(保山)、滇越(腾冲)到缅甸、印度等地。经过可乐的这一条,在秦始皇统一中国后,将其扩建为宽五尺的道路,称为“五尺道”。

由于可乐处于蜀国至滇国、蜀国至越国的交通要道上,自古以来就是蜀国至滇国,蜀国至越国的必经之地。在没有五尺道之前,蜀国的商人就通过可乐将商品运至北盘江上游,再用水运到越国。《十道志》载:秦惠王破滇始通五尺道。自上个世纪六十年代发现可乐遗址(古墓群)以来,赫章又相继发现辅处古墓群、拉乐古墓、财神古墓。这些古墓的时代均在秦汉时期或之前,在可乐两侧,处于五尺道及僰道的交通线上。方便的交通,对于夜郎调动军队,发展经济是难得的条件。所以《夜郎史传》说:夜郎在攻占了武迪、黎咪、阿武、陀尼、濮呃等小部族以后,  又攻占了贵阳, 接着挥师向西,攻占可乐。夜郎的大军,黑压压一片。在大军压境的关键时刻,漏卧国王亲自上阵指挥抵抗。战争打了整三年,打得“地上草不生,天上月不明”,“战死的兵士,堆得象柴堆,填满了山谷,惨不忍睹。”战争将双方精力消耗贻尽,夜郎也“有所力不支,”处于“战又战不得,退也退不了”的境地,只好令军队退回可乐。《彝族源流》说:“武乍是夜郎的根本,三代得武乍相助,三代和武乍通婚,住苦洛阻姆,在苦洛阻母,用飞禽执政,老鹰最得力;用野兽保境,老虎最得力。”《益那悲歌》:“在可乐阻姆,第三度强盛。”《彝族源流》中的“苦洛”是“可乐”的彝音。《彝族源流》和《夜郎史传》都谈到“鹰”和“虎”,是夜郎统治阶级崇拜的图腾。可乐遗址(古墓群)出土的文物,不乏虎形器物,如虎形铜挂饰,立耳虎釜等,印证了彝族文献关于夜郎统治阶段以虎为图腾的记载。

夜郎选择可乐作为国都,抑或是因为可乐作为乌蒙山区腹地,原来的土著人生产力水平低,便于征服土著民族。抑或也是因为地型地貌,易守难攻的特殊环境。还有方便的交通,让可乐作为国都是历史的必然选择。

我小韭菜花的甜梦终于醒了,对寻找到的柯倮洛姆总有隐隐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迷惘中,似乎觉得周围许多重要的地理名称都与彝语有关,“柯倮洛姆”就是“中心大城”的意思,中心即可乐。八方殿、九层宫,高耸云端的夜郎王宫殿已随滔滔乌江水奔走,剩下的是一支支永不飘逝的歌,吟唱着大自然的绝妙和她曾经孕育了的辉煌灿烂的夜郎文化。

在祖国的大西南,各族人民在物质和精神的两个世界里诗意般生活着,人是物质的载体,总有消亡的一天,可人所承载的精神是永不消亡的。当人们拥抱乌江、仰望长空、揭开远古记忆之门时,抑或会想起很多与柯倮洛姆有关的河流山川,农村、城市,这是一种永远的意境,如诗、如画,即使被遗落在记忆的角落里,也永不褪色!

哦,我想起来了:历史是一部无限的神圣的书,所有的人写下这部历史,阅读它,并且试图理解它,同时也写了所有的人。

柯倮洛姆,一部彝族英雄史诗的赞歌,一部亘古长青的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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