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到新世纪之初，大凉山的新诗创作所呈现出的繁荣的景象引起了诗歌界广泛的关注，引发了凉山诗人和理论家们以及外地诗人和理论家们的一些思考，许多研究大凉山诗人和评论大凉山诗歌的文章中都提出了地域文化、民族文化和多民族文化碰撞交融所形成的文化是构成大凉山诗歌的重要因素和鲜明特点，使当代大凉山诗歌具有了独特性和不可替代性，丰富了当代中国诗歌，成为当代中国诗歌的不该或缺的重要组成部分。广泛的关注和思考从一个角度证明了这样一个事实——当代大凉山诗歌创作步入了成熟的繁茂的时期。就诗歌对于大凉山民族文化发展的影响来看，大凉山新诗潮远比发轫于朦胧诗的新诗潮，更为深刻，更为重要，更为悠远。特别引人关注和思考的是，这一波一波，排浪般的大凉山新诗浪潮，正在以汹涌澎湃，或者涓涓细流的形式，流向全国、全世界，汇入当代中国诗歌、当代世界诗歌的海洋。其现实意义和对未来的意义，让人很难一眼看清，也很难用语言进行准确的概括和限定，这就是本文选择这样一个研究课题的初衷和上下求索、欲罢不能的因由。

一

大凉山是全国最大的彝族聚居区。其间山高谷深，层峦叠嶂，雪山巍峨，横断山脉纵横千里；其间金沙江、雅砻江、大渡河汹涌奔流，形成天险。高山峡谷是一道屏障，滔滔江河是一道屏障，茂密森林又是一道屏障，进山的道路比“蜀道难”更险更难。由于道路的险峻，由于屏障的阻隔，过去大凉山长期处于封闭状态，生产力低下，生产关系落后，其社会形态在二十世纪五十年代初期被划分为奴隶制社会，成立人民公社后，“一步跨千年”，跨越了千年的封建制社会，和全国其他地区一道进入社会主义社会。大凉山腹地至今还比较完整地保存着彝族原生态文化，处处可见能够被称之为“非物质文化遗产”的民风民俗。为此，生活在云南、贵州及广西的彝族人，视大凉山为“寻根的地方”。

大凉山彝族是一个古老的充满了诗意的民族，最早的五言诗，伴随着凉山彝族的日常生活和精神生活。诞生于千年之前,至今流传于大凉山的英雄史诗有：《勒俄特依》、《支格阿龙》等。流传至今的民间叙事长诗有：《妈妈的女儿》、《呷嫫阿牛》、《阿惹妞》等。千百年来，凉山彝人都是以五言诗体记录文化，传承文化。孔子曰：“不学诗，无以言”。大凉山也相传同样的诗语：“不学尔比尔吉，不会说话。”尔比尔吉是凉山彝族中广为流传的格言诗，哲理诗，工整，押韵，多为五言。

新中国成立之后，大凉山进行了天翻地覆的民主改革，由奴隶制社会一跨千年，一步进入到人民当家作主的社会主义社会。在这个历史的大背景前，受中国新诗的影响，吴琪拉达第一个打破彝族诗歌五言古体的形式，唱着《月琴的歌》、《孤儿的歌》，唱着《奴隶解放之歌》，走上了黎明期彝族新诗的诗坛，成为大凉山新诗创作第一代的杰出代表。吴琪拉达的诗歌饱含着对受压迫的奴隶的深厚的激情，表达了彝族人民强烈的爱憎，感应着时代的脉动，唱出了历史大变革的强音。

自以改革开放为特征的新时期以来，大凉山新诗创作随全国新诗潮，也获得狂飙突进的大发展，迅速实现了精神大解放，诗体的大解放，从吴琪拉达一星闪耀，进入到群星灿烂的黄金时代。其间近三十年，佳作迭出，硕果累累，涌现出许多具有很大影响力的重要诗人。主要有：

吉狄马加，男，彝族，１９６１年６月出生于凉山昭觉，曾任《凉山文学》主编、凉山州文联主席、四川省作家协会副主席兼秘书长、中国作家协会书记处书记。现任青海省人民政府副省长，中国诗歌学会常务副会长等职。吉狄马加是中国当代著名的少数民族代表性诗人，同时也是一位具有广泛影响的国际性诗人，已在国内外出版诗集近二十种。多次荣获中国国家文学奖和国际文学组织机构的奖励，其中诗集《初恋的歌》获中国第三届新诗（诗集）奖；组诗《自画像及其他》获第二届全国少数民族文学诗歌最高奖；组诗《吉狄马加诗十二首》获四川省文学奖；诗集《一个彝人的梦想》获中国第四届全国少数民族文学诗歌奖；１９９４年，获庄重文文学奖；２００６年５月２２日，被俄罗斯作家协会授予肖洛霍夫文学纪念奖章和证书；２００６年１０月９日，保加利亚作家协会为表彰其在诗歌领域的杰出贡献，特别颁发证书。其作品还被翻译成英、法、日、西班牙、罗马尼亚等多国文字，曾多次率中国作家代表团和中国青年代表团参加国际活动。今年８月，吉狄马加担任首届青海湖国际诗歌节组委会主任，举办了以“人与自然，和谐世界”为主题的青海湖首届国际诗会，与会国内外诗人达二百多人，庄严签署了《青海湖诗歌宣言》，共同肩负起二十一世纪诗歌的责任与使命。吉狄马加是用现代意识观照彝族传统历史文化的第一位彝族现代诗人，他将彝族新诗导向了现代诗世界。

胥勋和，笔名达达，男，汉族，四川省射洪人，１９４１年出生，四川省作家协会会员，１９８０年至１９９４年期间担任《凉山文学》诗歌编辑，出版有诗集《星河集》、《胥勋和诗集》。集数十年的创作经验，胥勋和对诗的理解是：诗是美丽的节奏，并以此观点进行创作。在从事《凉山文学》诗歌编辑期间，他先于他人感觉到以朦胧诗为趋向的新诗潮的涌动，并总是观注着“第三代诗人”、“７０后诗人”、“８０后诗人”的阵阵诗风吹进凉山。在此期间，胥勋和着力研读了欧美现代派诗歌、超现实主义诗歌以及诗论。他自觉地将西方的“象征、隐喻、意象叠加、双螺旋结构、散点透视、短路、拼贴、蒙太奇”等表现手法，运用在了自己的诗歌创作中。同时，他在与凉山的业余作家、诗人的交流中，不经意间即将国内外的这些诗歌信息进行传播，推动了大凉山新诗潮的发展，给大凉山新诗潮增添了许多欧美诗歌的元素。二十多年来，凉山成长起来的一代又一代的年轻诗人，许多都曾得益于他的扶植、帮助和培养。

李锐，男，汉族，生于１９４１年３月，四川省广安人。１９５８年毕业于四川成都商校，分配到凉山西昌商业供销部门工作，历任会计、会计师、高级经济师。曾受聘担任《商业文学》编委、《凉山文学》责任编辑、凉山大学兼职副教授。１９８６年加入四川省作家协会，２０００年加入中国作家协会，现任凉山州作家协会副主席。出版有诗集《童话•玉雕•歌》、《世纪末——一个中国商人的呼唤》、《创世纪的孤独》、《原色•自嘲》等多部。著有《诗歌欣赏漫谈——与理工科大学生谈诗》、《多角度审视与换位思考——再谈诗歌欣赏与写作》、《论〈诗歌图腾〉的艺术特色》、《回忆吉狄马加谈诗》等多篇诗歌评论。是变革的大时代造就了李锐这样的诗人，他的诗一直走着一条“变革的诗与诗的变革”之路。自谓：“每当夜里醒来，我总追问自己，你应该为中国诗歌的现代化做点什么？这是一个一直藏在我心中的梦想。”他曾与诗友共勉：相信中国新诗，相信中国现代诗，在与世界诗歌相互学习、相互欣赏、相互释疑、相互吸纳中，一定会再创中国古典诗歌那样的辉煌，在中华民族迎来伟大复兴的时刻。

冯笃松，男，汉族，１９４４年出生，四川省新都人。１９６０年就读于新都师范校，后辍学。１９６１年在新都城关粮站参加工作；１９６５年，支援三线建设赴凉山西昌。先后供职于西昌地区建筑公司，西昌市公交公司，曾任市公交公司副经理、书记。曾就读于函授大学，至毕业，属自学成才。现任凉山州作家协会副秘书长，西昌市作家协会副主席，系四川省作家协会会员。著有散文诗集《青春转过身的背影》、《心中那永恒的蔚蓝》、《原色•山与海的恋歌》、《沉思编织的经纬》。曾获《诗刊》全国诗歌大奖赛“白沙杯”奖，首届、二届“团结杯”四川少数民族诗歌征文二等奖，凉山州文艺创作“山鹰奖”。冯笃松的散文诗，“是一种优雅而诚实的表达。”他的诗歌，“篇幅短小，结构却宏大；语言细腻、缠绵，节奏却鲜明、强烈。这些对比强烈的特征构成的优雅的风格，以真诚、实在为基础，面对着天空和大地进行诗意的表达。”（引自倮伍拉且《序散文诗集〈青春转过身的背影〉》）。由于长期生活在凉山，冯笃松的诗中，随处可见彝族历史文化对他的影响；其实，大凉山不仅是他居住的地方，已经成为他的精神家园。

倮伍拉且，男，彝族，１９５８年１０月出生，凉山冕宁人。现任凉山州文联主席、凉山州作家协会主席、四川省作家协会副主席，系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已出版诗集《倮伍拉且诗歌选》等五部及长篇报告文学《深山信使王顺友》等，是中国当代著名的少数民族代表性诗人。组诗《大凉山抒情》曾获第三届全国少数民族文学创作新人新作奖；诗集《绕山的游云》曾获第四届全国少数民族文学创作优秀奖（最高奖）；诗集《大自然与我们》曾获第五届全国少数民族文学创作骏马奖；诗集《诗歌图腾》曾获四川省第三届文学奖和四川省优秀图书奖。倮伍拉且早年当兵走出家乡大凉山；曾到鲁迅文学院进修，潜心研读古今中外文史哲名著；曾徒步沿金沙江考察，读大自然与社会这本大书。他走出家园，又回到家园，在反思与审视传统中，获得了新一代彝人的使命感和责任感。他说，作为一名歌手，我最重要的人生使命就是为我的民族大声歌唱！倮伍拉且的诗歌，就这样毅然地担负起了衔接历史，融汇文化，开拓未来的使命。把文化的气质赋予大自然，把大自然的生命赋予历史，把历史的源远流长赋予给今天和明天。倮伍拉且至今担任凉山州作家协会主席，他不仅以自己的诗歌创作实践推动大凉山新诗潮的健康向前发展，还是大凉山诗歌创作的具体组织者、推动者。

马德清，男，彝族，１９５２年９月出生于凉山普格县，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四川省民间文艺家协会副主席，凉山州文联调研员。著有诗集《彝人的世界》、《飞跨世纪的彝人》、《我的爱恋》、《红色百褶裙》、《三色鹰魂》；散文集《一枚蓝色的逗点》、《马德清散文自选集》；中篇小说《月城索玛》；长篇小说《诺日河》、《厚墙裂痕》等。《诺日河》曾获四川省第二届少数民族文学奖，《马德清散文自选集》曾获四川省第三届少数民族文学奖。十多年来，马德清创作出版了十六部文学作品，透过数百万字的文学创作，鲜明的突显出作为彝族现代诗人的形象。正如他在《马德清诗歌选•后记》中写的那样：我的《彝人的世界》里，祖先的梦幻在组装历史的悲壮和呐喊。我的《飞跨世纪的彝人》中，听得见传统骏马奔驰的声音。我的《我的爱恋》里，悠扬的口弦声让人心跳不已。我的《红色百褶裙》，把爱情燃成一堆熊熊的篝火，让人脸发烫心发慌。我的《三色鹰魂》，在这个世界上充满神秘的色素，使人目不暇接。我的诗歌，是用现代的眼光在审视古老山寨的形成和山里那条远去的山路。一言以蔽之，马德清的诗歌，是一种新的声音，它在告诉世界，彝人的情感，彝人的追求。马德清也是上世纪八十年代后成长起来的彝族现代诗人，是当代大凉山新诗创作的又一代表。

巴莫曲布嫫，女，彝族，１９６４年生，凉山越西县人。文学博士。毕业于中国社科院研究生院，并留院民研所工作，主要从事少数民族文学、彝族古典诗学以及人类学的研究，除研究论著外，著有诗集《图案的原始》，成为一位学者型的彝族现代诗人。其诗歌，大多选材于彝族古文化的印痕，从意义的追寻到意义的消解，努力用现代诗的无限的容量与精微的敏锐，打捞那些久远的记忆。她复活《日纹》以“太阳及其光荣”的含义，复活《武土上的鸡冠纹》以“最灵验的卜物”的含义，复活《蕨子纹》以“生殖繁盛的象征”，让《图案的原始》具有一种现代，以致未来的意义。巴莫曲布嫫还是“中国彝族毕摩文化中心”、“第四届国际彝学会”、“人与自然——诗意的美姑”等活动的组织、策划、发起人之一，为弘扬凉山的历史文化发挥了重要的作用。

阿库乌雾，男，彝族，汉名罗庆春，１９６４年５月出生于凉山冕宁县。系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彝汉双语诗人。现任西南民族大学教授、四川大学兼职教授、硕士研究生导师。先后著有彝语诗集《冬天的河流》、彝语散文诗集《虎迹》，填补了彝族母语文学创作的空白。著有汉文诗集《走出巫界》和《阿库乌雾诗歌选》。２００６年在美国出版彝语和英语对照的朗诵版诗集。２００６年３月在其故乡凉山成功召开了“阿库乌雾彝汉双语诗歌创作国际研讨会”。在少数民族文学研究方面，出版有《灵与灵的对话——中国当代少数民族汉语诗论》等专著五部，提出了“少数民族先锋诗歌”、“第二母语（汉语）”、“第二汉语（民族化汉语）”、“文化混血（多元文化构成）”等民族文学理论范畴和命题，为少数民族文学理论研究，拓展了广度和深度。阿库乌雾于１９９２获四川省第一届少数民族文学奖，于２００１年获四川省第二届少数民族文学奖。阿库乌雾的诗，是一位学者的诗，不只是浪漫情思的宣泄，而是冷静的审度和苦吟，充满思辨的理性色彩。阿库乌雾的文论，是一位诗人的文论，不仅有严谨的逻辑力量，而且充溢形象的比喻和对本民族历史文化的激情，行文有一种蓬勃的生气。

霁虹，男，彝族，原名祁开虹，１９６７年出生于凉山会理县。１９８１年读完半个学期的初中，即辍学回家务农，后外出打工，曾在乡办矿山采矿。热爱文学创作，从诗歌起步，１９８４年开始发表作品，１９８６年到会理县文化馆从事文学工作，曾担任乡文化专干和县报记者。１９９８年毕业于四川省委党校函授大专班法律专业，２００４年就读于鲁迅文学院中青年作家高级研讨班。现任凉山州作家协会副主席、会理县委宣传部副部长、会理县文联主席，系中国作家协会会员。著有诗集《沿着一条河》、《霁虹诗选》、《大地的影子》等，其中《霁虹诗选》荣获第二届四川省少数民族文学奖。霁虹是一位在金沙江畔长大，自学成才的彝族现代诗人，他的诗歌“无论是回忆、寻找、呼唤，还是反省、整合与超越，都以一种特有的人文精神、人文关怀融入了诗人深厚而博大的乡土情结。……也是诗人借以腾空瞭望全球的厚实地。”（引自《感思乡土——论霁虹诗歌的乡土文化精神》）。

吉木狼格，男，彝族，于１９６３年生于凉山甘洛县。系四川省作家协会会员。出版有诗集《静悄悄的左轮》。诗评家阿库乌雾曾对其诗进行艺术解析，认为“在后现代主义思潮无孔不入的年代里，在后殖民文化语境下从小受地域文化熏陶的吉木狼格凭借自己对生活的独特体验和诗思天赋，运用汉语进行口语化创作，这使他与其他彝族诗人有着明显的不同，其代表作有《怀疑骆驼》、《红狐狸的树》、《阴谋》、《静悄悄的左轮》等。这些看似简单明了却充满智性的诗歌，极其深切而准确地显示了作为一个彝族青年中特殊的先觉者的生命际遇和精神姿态。”吉木狼格“坚信诗有一种力量”，“可以大到无限，也可以小到无限”。进入不惑之年的吉木狼格，依然对诗充溢着二十多年以前的那种激情，“在家写诗，还为诗做一点事”。对于吉木狼格而言，“写诗就像喝酒，早已成为我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一部份。”

阿苏越尔，男，彝族，生于大凉山越西县瓦岩乡安乐村，一个彝语叫鹿鹿角坝的地方。１９８９年毕业于西南民院少数民族语言文学系，文学学士。先后从事教师、记者、局长助理等工作，现任越西县越城镇人民政府镇长。系四川省作家协会会员。著有诗集《梦幻星辰》、《留在雪地上的歌谣》、《南方的思恋》、《阿苏越尔诗选》四部。对于诗作，著名诗人吉狄马加评论为：“越尔的诗自然、流畅，如反复阅读，其间的音乐性能让人着迷；越尔的诗朴素、深情，弥漫着一种祖先的精神，其文化色彩和价值判断，都是独特而鲜明的。”阿苏越尔是大凉山的《雪之子》，他的诗中有“没完没了的雪”，有《满山的雪》、《无怨的雪》、《俄罗则俄雪山》、《雪线》、《雪花》、《年初之雪》、《下雪的日子》、《雪莲花》、《雪崩》、《雪祭》、《最后的雪》……。雪成为阿苏越尔回到彝族历史文化的桥梁，雪也是他对明天的憧憬，飞向未来的翅膀。

俄尼•牧莎斯加，汉名李慧，男，彝族，１９７０年生于九龙县小金乡，祖籍大凉山瓦莱拉达。西南民院彝语言文学本科毕业。中国作家协会会员。现任《凉山文学》编辑，凉山州作家协会秘书长。曾参加全国第十七届“青春诗会”。著有诗集《灵魂有约》、《部落与情人》、《女妖》、《高原上的土豆》等。另著有长篇小说《袖珍月亮》、中篇小说《有过的“拉库”》、《毕摩的故事》，以及短篇小说《多余的人（系列）》等。除此，还与人合作创作电视连续剧本《支格阿尔（３１集）》，《情缘螺髻山（２０集）》。俄尼•牧莎斯加是大凉山“７０后”诗歌创作成绩显著的青年诗人之一，“诗篇以特有的民族文化背景和民族审美习惯给读者以深刻的印象”（诗人屠岸语）。

除以上所列十多位诗人外，还有数十名诗人活跃于当代大凉山诗坛，他们的创作实践为大凉山诗歌的滚滚浪潮做出了突出了不可忽略的贡献。由于由于笔者对他们缺乏应有的资料，在此文中便没有专门论述。
在祖国西南边陲的大凉山上，有一片天空在闪耀，一片诗星灿烂的天空。
　　　　　　　　　　　　　　　
二

中国新时期的新诗潮，亦即中国新诗的现代化运动，起源于上世纪七十年代末，八十年代初。在这浩大的思想大解放中，诗再一次吹响了时代的号角。从天安门诗歌运动的悲壮到朦胧诗在中国大地的崛起，诗歌肩负起了“反思历史”、“唤醒人性”、“重塑民族魂”的重任，开创了中国文学发展的新纪元，涌现出了一批新的诗人和经典的作品。

大凉山新诗潮是被当时席卷中华大地的朦胧诗点燃的，缘起于八十年代初期。最先接触这种全新的现代派诗的是在外地就读的彝族大学生和在凉山的汉族诗人，他们成为了大凉山新诗潮的最初的推动者。进入八十年代后期之后，中国新诗潮，在商品经济大潮的冲击下，诗歌事件层出不穷，各派诗歌社团旗帜林立，诗歌创作却逐渐走向平庸。中国新诗潮在经历“觉醒、寻觅、探求”之后，进入了“浮躁、迷惘、彷徨”的阵痛期。但是，八十年代后期，整个九十年代，直至进入新世纪，大凉山的新诗潮却在以一种更加迅猛的姿态向前发展。在比外地更要艰难的环境中，大凉山的新诗潮与大凉山的经济建设并行不悖，勇敢地负起了民族文化现代化建设先锋的使命。一批又一批优秀诗歌在全国、全省出版发行，一批又一批新的诗人诞生在大凉山的土地上。在幅员辽阔的神州大地之上，新诗发展的这两种不同的流向，不得不引起我们的思考，这是为什么？

我们以为，大凉山新诗潮在其发展进程中，具有以下独特鲜明的亮点：

（一）、深入骨髓的“根”的意识。

置身于大凉山新诗潮的诗人，既视大凉山为他们的现实，又视大凉山为他们的梦想；既视大凉山为他们的出发地，又视大凉山为他们的远方。他们的诗歌中，渗透着对这片“圣地”的敬畏与图腾。大凉山是一片永远的精神高地，是诗人们赖以扎根和生存的地方。

吉狄马加在《诗歌是我对这个世界最深情的倾诉》中说：“我敬畏群山。因为我的部族就生活在海拔近三千米的群山之中，群山已经是一种精神的象征。在那里要看一个遥远的地方，你必须找一个支撑点，那一个支撑点必然是群山。因为，你遥望远方的时候，除了一两只雄鹰偶然出现之外，剩下的就是绵延不断的山脉。群山是一个永远的背景。在那样一个群山护卫的山地中，如果你看久了群山，会有一种莫名的触动，双眼会不知不觉地含满泪水。这就是彝族人生活的地方，这样的地方不可能不产生诗，不可能不养育出这个民族的诗人。”吉狄马加就是大凉山“养育出的这个民族的诗人”，因此，根的意识深入他的骨髓。请听，他在《自画像》一诗中，对这个世界的“回答”：

风在黄昏的山岗上悄悄对孩子说话，
风走了，远方有一个童话等着它。
孩子留下你的名字吧，在这块土地上，
因为有一天你会自豪地死去。
　　　　　——题记

我是这片土地上用彝文写下的历史
是一个剪不断脐带的女人的婴儿
我痛苦的名字
我美丽的名字
我希望的名字
那是一个纺线的女人
千百年来孕育着的
一首属于男人的诗
我传统的父亲
是男人中的男人
人们都叫他支呷阿鲁
我不老的母亲
是土地上的歌手
一条深沉的河流
我永恒的情人
是美人中的美人
人们都叫她呷玛阿妞
我是一千次死去
永远朝着左睡的男人
我是一千次死去
永远朝着右睡的女人
我是一千次葬礼开始后
那来自远方的友情
我是一千次葬礼高潮时
母亲喉头发颤的辅音

这一切虽然都包含了我
其实我是千百年来
正义和邪恶的抗争
其实我是千百年来
爱情和梦幻的儿孙
其实我是千百年来
一次没有完的婚礼
其实我是千百年来
一切背叛
一切忠诚
一切生
一切死
啊，世界，请听我回答
我——是——彝——人

诗中“我是彝人”的形象，不仅是“诺苏”的后裔，大凉山之子的形象，而且是一个根植于大凉山，具有现代觉悟的新的彝人的形象。他痛苦，他美丽，他充满希望，他自豪地面对世界，回答世界的提问。题记的四行诗，借风与孩子对话的“现代童话”，把彝人的形象置于无限的空间与无限的时间的大背景前，既朦胧又纯朴，既真实又神秘。二十多年来，这种深入骨髓的根的意识，一直贯穿于吉狄马加诗歌创作的始终。

倮伍拉且的诗歌，也总视大凉山为“扎根”的地方，是他须臾也不能离开的“精神家园”。一次，他来到北京，睡眠不安，那是因为他“把群山始终扛在肩上”。下面，我们看倮伍拉且的诗歌《与群山一同存在》：

那年在北京
朋友对我说　
你把群山始终扛在肩上
我对朋友说
群山永远把我
托在手上

我明白了我与群山
我扎根的大凉山
我的连绵不绝的群山
心心相印
血脉相连

我明白了为什么
在北京
或其它地方
我的睡眠不安
不安的睡眠里
总有马蹄的声音
踏碎群山的剪影

我明白了
城市里的树木
公园里的动物
为什么令我无比亲切
又万分痛楚

那年在北京
我明白了的
原本就是一个事实
我的祖先和我
以及我的子孙
无论在哪里
都摆脱不了这个事实
与群山一同存在

这诗，如一个怀抱吉他的北漂者，他怀着“万分痛楚”与忧伤，在且行且唱。倮伍拉且多次走出家园，又多次回到家园，惟有在大凉山歌吟，才能使这深入骨髓的根的强烈意识获得平静。

被众多诗人称之为具有“白雪情结”的阿苏越尔，写下了大量关于雪的诗歌，如《无雪的冬天》、《雪崩》、《最后的雪》、《雪祭》等等。彝族史诗《勒俄特依》曾有这样的记载：“以冰为骨／以雪为肉／以风为气／以雨为血／以星为目／化成了雪子”。其意为，雪是彝族古老的图腾，最初的彝族先民诞生于雪。阿苏越尔写下大量关于雪的诗歌，就是对彝族“根”的追寻，就是对自己“头枕积雪”，“固守于这生命的源头”的青春的“大好年华”以及对于未来的憧憬与“希望”。下面，让我们随意选出一章，来读一读《无怨的雪》这首诗。

仅仅因为一个缘分
我满天的想象才被雪葬
我梦见过的千万朵雪花
才被你美好的姿容珍藏

冬天的河流清澈见底
灾难逆流而上，花开花落
爱情埋伏于遥远的源头
恋人，你一路牵挂的是什么

冬天固有的念头逼近你
如水的诗歌吞没生命的火源
这时，你或许再度产生
深挚失落和离群索居的念头

而我却依靠了你
固守于这生命的源头
头枕积雪和希望
任大好年华随水而下

彝族是一个有着“火崇拜”、“火图腾”的民族，对于火镰击石起火的引信——火绒草，有着独特的情感。如果火是一株美丽的风景树，火石、火镰、火绒草就是生长它的“根”。下面，我们来阅读俄尼•牧莎斯加的诗歌《火绒草啊，火绒草》：

我没有带火镰
羊角般弯弯的火镰
我没有带硅石
可是，求求你，求求你
燃上一簇火给我

火绒草啊，火绒草

有你的地方
就有烈火
有烈火的地方
就有太阳
有太阳的地方
就有温暖

火绒草啊，火绒草

有你的地方
就有彝人
有彝人的地方
就有歌谣
有歌谣的地方
就有爱情

火绒草啊，火绒草

燃上一簇火给我
可是，求求你，求求你
我知道，真正的烈火
像天空一样蓝得透亮
充满了梦想，所以
我对死亡也是一种渴望

俄尼•牧莎斯加出生在康巴的九龙县小金乡，祖籍大凉山瓦莱拉达。他来到大凉山，是来寻“根”的，因此他才说他“没有带火镰”，“没有带硅石”，但他是多么的渴望像火绒草一样燃起熊熊篝火。他终于实现了他的愿望，他到了凉山电视台工作，又转到《凉山文学》编辑部工作，出版了多部诗集，多次获奖，他成功的走出了诗的人生的第一步。

大凉山的“根”，彝族的精神，不仅通过其血脉，代代相传，也通过文化，深入每一位生活在大凉山的人的骨髓。下面，请看一位凉山的汉族诗人李锐的诗，《神秘的土地》：

这是一片神秘的土地
无论播种下什么样的种子
生长出的都是红黄黑

在这方灵魂的居所
无论放飞什么样的情感
破雾穿云的都是鹰

自深涧抛到巅峰
自山岗跌落低谷
从一座城漂流到另一座城
从一颗心流浪到另一颗心
都是苍茫而深邃的
彝歌

二十多年来，大凉山新诗潮，有许许多多的突破和变化，形成一种多元并存的格局。但是，万变不离其“根”。不论你身居何处，不论你走到哪里，不论你是哪一个民族的诗人，总有扎根于大凉山的“根”，在默默地支撑着你。

（二）、如日如月的诗歌精神

纵观新时期大凉山新诗潮的诗歌，千丝万缕的血脉连着大自然的山川、森林、天空、大地和日月星辰。这种自然生态环境对于凉山的诗人，即是母亲的怀抱，又是沉默的导师的无言教诲。凉山诗人的新诗创作离不开大自然；大自然养育出凉山诗人一种纯粹的诗歌精神。看得出，这种如日如月的诗歌精神，总在大凉山新诗潮的作品中闪亮。我们以为，这种诗歌精神，主要表现在：

１．万物有情，万物有灵。诗人写诗是灵魂的独白，是情与情的相互感染，是灵与灵的真诚对话。下面，我们从倮伍拉且的长诗《大自然与我们》中选出一章，让“我们”同在回忆与憧憬“大自然”中，来体验一种诗意的生存状态。

可以告诉你们，在不幸的日子，最能安慰我的是一片树林。
躺在它的怀里，
听阳光或雨水与它交谈。闭上眼睛，让星空般宁静的它的气息侵透我的身躯，就能理解古老而简单的传说里最深刻的隐喻。
像一条鱼，
在水中自然地游动。
一切不幸都必然，而且
微不足道。
那一片树林平平常常。可以告诉
你们，它是我已经死去了的亲人种下的。每棵树都印有与我的手指亲密联系的指纹，不可更改的天生的图案。
很难告诉你们
那片树林的具体形状。
好像一列长长的墙，
劲疾的风，
在它身上刺满洞孔；
好像一座矮矮的房，
厚厚的木门，
已经被盗；
好像一辆马车，
拉车的马匹，
去了山坡上吃草。可以告诉你们，我已经找不到那片树林，
忘记了它在什么地方。
在不幸的日子，
只好独自哀伤。

《大自然与我们》是一册单本出版的长诗，是一本厚重的书。就人与大自然的关系，人怎样与大自然和谐相处的问题，早在二十年前，倮伍拉且就发出了深情的诗的呼唤。

马德清的诗《被狗咬过的风》，其中心意象“被狗咬伤的风”，赋予风以狗的灵性，又赋予狗以风的灵性，意象叠加，诞生出一种粗犷的新意。全诗通过一种子夜里灵魂的独语，透出了“山那边的凄凉”、“大山的贫寒”，也透出了“太阳起程”的希望。全诗如下：

山那边的凄凉
冷落为一股期盼之风
捶打着瓦板的古老
气灭了野性的篝火
不小心被寨子的狗咬伤了

被狗咬伤的风
带着山民的遗憾
裹着大山的贫寒
还有切切的期待

被狗咬伤的风
让夜幕流血
点燃又一堆等待太阳的火
让星星哭泣
送别疲惫的月亮

遍体鳞伤的风
散发着狗的疯狂
凝集着伤口的疼痛
贴着我的肌肤
让我难受

被狗咬伤的风
从山那边跑来
像伤残的月琴手
弹奏着传统的忧伤
诉说着许多的苦衷

被狗咬伤的风
与我擦肩而过
我感觉到一种太久的贫瘠
听到一种太长的叹息

被狗咬伤的风
从山那边吹来
从我身边飞去
匆匆忙忙丢下怨气
又忙忙碌碌远去了

我从被狗咬伤大风的背后
看到远处亮起一堆篝火
快要落坡的月亮的后面
我听到了太阳起程的声音

下面，我们来阅读学者、诗人巴莫曲布嫫《图案的原始（组诗）》中的一首《水纹》，来深刻地认识这位女诗人的现代意识与彝族古文化的深度。

纹义：孕育生命的母体
沐浴山体的暖流，散发着湿润
晶莹的砾石，把水的河床
伸展向寒冷而温馨的谷地
荞麦在生长，鱼儿藏到了石底

女人们在水边哼着山调
声音纤柔，就像河水的曲线
对流水诉说才会有情愫
集结了所有孤寂的深沉和企盼
男人们在山里潜伏了一个冬日
踏着松林里粗重的气息，执弓的手
已被达利美竹核的泥土染黑
贫径纵横的山原，深藏起痛苦的石头
尽管河水依然流着，森林依然生长
从尼洛山，从大风顶，从黄茅埂的
森林中，从森林中盘绕错节的树根上
从狂啸的风，从暴雨的鞭打
几乎所有的男子都回来了
几乎所有的经历都是惨淡的，痛楚的
泥泞的，带着汗味儿和烟草味儿的
他们依恋这没有听够的河水的歌唱
也许还从未触摸过水面就进了老林
尽管没有猎物，没有收获和盐
他们已经疲惫而归，女人们接受了他们
在广漠的天空下，以轻柔和抚慰
以无数无言的泪滴，仿佛一条河流

诗人，评论家阿库乌雾在《阐释：从意义的追寻到意义的消解——论巴莫曲布嫫诗歌的美学指向》中指出：“诗人力图以诗歌的方式，从彝民族古老的文化记忆中发掘出独特的‘意义’假想，在繁复而尖锐的现实生存冲突之间，全面创构着生命全新的意义空间。”巴莫曲布嫫是以现代意识、现代情绪、现代诗歌的形式，投照在“图案的原始——水纹”之上，折射出一种亦古亦今的异彩，复活一种万物有灵的原始宗教毕摩文化的神秘气氛。

２．诗人写诗是一种生命力的释放，是源自生命的抒情。吉狄马加的诗，从《初恋的歌》至《时间》，无一不具有强烈震撼力的生命意识。或者表现出对生命的尊重，或者表现出对生命的热爱，或者表现出对生命意义的追寻。现以他早期的诗《“睡”的和弦》为例，细细读之，你会感受到一种催人泪下的力量。

如果森林是一片郁郁的海
他就沉沉地浮起
呼吸在海岸线上
小屋像一只船
搁浅在森林的最南方
搁浅在平原的最北方
抛锚在一个大港湾
猎狗弓着背打盹
为火塘以外的夜，画一个温热的
起伏的问号
他睡在那间
有女人的头发味和孩子的
奶香味的小屋里
那梦境似流水，诡秘地卷过
他朦胧的头顶
白日里那只母鹿漂亮的影子
刚从这里飘走
他开始追寻，肩上落满了
好多秋天的黄金叶
他没有开枪。他看见那只母鹿
在一座中国西南的山上跳舞
于是他也想跳
但妻子枕着他的左臂
孩子枕着他的右臂
这是两个小港湾
他好像只能用神思
吹着悠扬的口哨
走往日猎人那种细碎步
一首不尽的森林小夜曲
便从他的额头上悄悄滑过

这首诗真实得如同一篇新写实，清澈得如同一个童话；一首短诗，具有一部小说的容量。这诗中表现的是一个男人的爱？是母爱？是人对动物的爱？是人与人之间的爱？全都有了，这是一种感天动地的人类的大爱。作者胸中藏着一座火山，却又这样如平静的流水一般细细的诉说，这是需要很大的艺术阀门和思想控制力的。

在金沙江边成长起来的诗人霁虹，带着“与生俱来的一种忧郁和哀伤”；他也是一位抒写生命意识，眼中总“含着泪水的歌者”。现在，让我们来品赏他的《一匹远去的马》，来分享他的那种深沉的而又“淡淡的忧伤”。

一匹远去的马远去了

铃声敲碎了那一个清晨
高高的太阳掩面走进云里

一匹远去的马远去了

有一个人从此离开了这里
有一把黄伞不再撑开
有一片草地不再被
鲜艳的百褶裙唤醒

一匹远去的马远去了

听说远方的那座城市
居住着数不清的人
有没有一片草地
可供她们跳舞
有没有一个节日
让她们放声歌唱
那个城市里的人
会不会像这里一样
无私地去爱别人

一匹远去的马远去了

马背上的那个人
把故乡留在了身后
把向往写在天上
只是她身后的人群
以及这一片土地
都被一种淡淡的忧伤
深情围绕

“一匹远去的马远去了”，这是一个饱含泪水的生命发出的一声长长的叹息，一声接一声的长长的叹息，诉说着世事的变迁，深藏着无尽的爱意。诗，是一曲青春、生命和爱的咏叹调。

胥勋和的诗歌《李白》，则是借题发挥，抒发自己的追求、志向和理想，潇洒的背后是过去的坎坷和对于未来的担承。这种对中国现代诗的忠诚，是一种不得不自压的“生命之重”。下面，我们就来读《李白》这首诗。

他把故乡的
山路　写断了的时候
骑上马儿
　　走新路去了

他把天上的
月亮　写完了的时候
抱着影子
　　喝酒去了

他把人间的
好诗　写尽了的时候
把那支笔
　　交给我们了
凉山的、四川的，全国的文朋诗友们，让我们共同庄重地接过李白交给我们的那一支笔吧！

３．使知性的哲思和理性的光辉，成为现代诗中应具备的品格。下面，我们读倮伍拉且的《白牛》：

有一座山
有一头白牛
白牛啊山的心脏
不落的月亮 

有一个人
有一头白牛
白牛啊人的灵魂
不落的太阳 

每一个人都有一座山
都有一头白牛
永恒的天空
左耳挂着月亮
右耳挂着太阳

十分明显，这首诗已超越了用诗人自己的情去唤起读者的情，去感染读者的心这种传统的创作模式，而是用一种象征，用“白牛”这个“符”，用“符”的神秘性去叩击读者心中沉睡的理性，去点亮读者的智光。在倮伍拉且的诗作中，这类知性的诗，深藏现代哲思的诗，比比皆是。

阿库乌雾的诗，正如诗评家马明奎指出的那样，是“神意的呼唤，存在的确立”，有一种强烈的“理性批判的反思意识”。下面，我们来读读他的《伐木》：

不是预演死亡
只是目睹残桩流血的面孔
成为生根的悲剧
逐夜枯萎的生殖神
想象远处的篝火
多么旺盛

伐木　完成一句锋利的格言
火葬地上空执拗的烟束
不再弯曲
斧柄　长满嫩绿的枝叶
让整个秋天没有爱情
仅是牧羊人单纯的意愿

抓一把沉甸甸的泥土
轻易掩盖一些真实
哪管那些无名的鸟儿
打开古森林
生动的窗户

诗中“只是目睹残桩流血的面孔”，是一个眼前的现实的世界；“逐夜枯萎的生殖神／想象远处的篝火／多么旺盛”，这是巫界、冥界、神界；而“伐木，完成一句锋利的格言”，这是诗人的反思，理性的批判；在这里诗歌营造了一个诗的境界。阿库乌雾的许多诗，都是在这种多重世界的区别与联系中，完成自己的哲理思索。

冯笃松的散文诗，从感性出发，归宿到哲理，从而生发出一种持久的力量。下面，我们来看他的《火在没有点燃之前》：

当你点燃自己的时候，他才看见了你。
在这之前，他的心中不曾有过你的身影。
其实，你的存在久远，并且超越许多人的寿命。燃烧只是你生命升华的一个瞬间，更多的时候，你是沉默，只是沉默。
你沉默于流动的液体里，
你沉默于凝固的石头中，
你沉默于无处不在的空气里……
有人看到了你无形中的有形，且时时想到了你。因此，他或她把你鲜红的颜色溶入心脏溶入血液而学会了燃烧……
但，更多的人——只是在你红亮的时候
升腾的时候——才看到了你。
当然，你并不是要有人看得见才因而存在，才点燃自己……

散文诗名家海梦先生是这样评价这首诗歌的：这是一章哲理性很强的作品。“只有在你红亮的时候升腾的时候——才看到了你。”这个画龙点睛的句子，很漂亮，展示了诗人的才华。它比较深刻地折射出现实生活中人的际遇，也启发人们应当像火一样以平常心态去对待世界，去对待自己。

４．现代诗中应有“铁”，诗中不应缺失批判精神。吉木狼格的诗，用彝族的灵性思维，用汉族的口语写诗，湖中有山，花中有刺，柔中带刚。他的诗《押韵是有瘾的》，是对一种诗歌现象以及社会现象的批判：

幸好我只吸烟
不押韵
我决不说
一二三四五
上山打老虎
这一刀切下来的韵太过分了
不论是对六还是对七
老虎更惨，与五配对
老虎成了老五
我想让我的语言
像流水一样
而水是不押韵的
只管乱流、乱响
有些伙计
他们在音上加以注意
却忍不住到意上去玩
上句是东
下句必然是西
他们不懂他妈的自由
是多么的自由
押韵像他们打着的一把伞
而自由
连天空也不要

我们再看吉木狼格的《这一天》。诗在不经意间显现出口语的锋芒，不是对准他人，而是对准自己。这种讽刺幽默，是自嘲式的，是黑色幽默，自有其大意深藏其中，十个读者可以读出十种阐释。《这一天》全文如下：

这一天就这样，不管我在哪里
睡一觉醒来，就是这一天了

这一天总会到来
我的一生有很多这一天

我等待着这一天
没有这一天就没有我

我又将浪费这一天
我认为我应该伤感

即使活一百岁
也就三万多天

一天很短，三万多个一天
也很短，短到只有一百年　　

我喜欢这一天
我喜欢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这一天爱情近在咫尺
又远在天边

这一天许多程序要完成
这一天我多半要喝酒

金钱至上，物欲横流，人性异化，在李锐的笔下，是这样化成诗的语言的，下面我们来读他的《创世纪的孤独》：

钢筋水泥的墙
防盗门　猫眼
人与人隔离
仿佛依稀回到
创世纪的孤独

当风景　从钱眼里望出去
比从窗眼望出去还要美丽
人们争着调整自己的视角
争着钻一口深邃的老井

鸟儿藏到哪儿去了？
夜莺的啼唱　成为
录放机里
最古典的音乐

彩色卫生纸
如雨后落红
精神餐桌上　满是
注射荷尔蒙的肉
烹饪的全席

儿童隔着荧光屏
对儿童真诚的笑
在不洁的空气里
在寂寞中
渐渐长大

面对世界的战争和饥荒，李锐又是这样轻松地写出了一行行沉甸甸的诗句。《发自地球的报告》是假借一位外星人来到地球之后，向外星发回的一份诗的调查报告。全诗如下：

那外星人
一定把蔚蓝色的水球
描绘成了天堂　　

天堂里有匍地的钢虫
天堂里有飞天的铁鸟
人体如花　开放在
电影和电视编织的
梦中

报告中　还说
他们有一种游戏叫战争
他们有一种时髦叫饥荒

以上是将大凉山新诗潮中的诗歌精神进行了四个方面的分述，举例的诗歌也分列在各个细目之中。其实，细心的读者会读出这样的道理：这四个方面的诗歌精神是不可分割的，每一首诗中都具有这四种精神，只有孰轻孰重，而不是孰有孰无。

（三）、大山一样博大宽广的胸襟。

吉狄马加具有大山一样博大而宽广的胸襟，他从大凉山彝族出发，心系巴蜀，心系华夏，心系五洲四海，关注战争、和平，关注环保、生态，关注民生、正义、自由，关注良知、良心、人性。首先让我们来读他的诗《献给土著民族的颂歌——为联合国世界土著人年而写》：

歌颂你
就是歌颂土地
就是歌颂土地上的河流
以及那些数不清的属于人类的居所

理解你
就是理解生命
就是理解生殖和繁衍的缘由
谁知道有多少不知名的种族
曾在这个大地上生活

怜悯你
就是怜悯我们自己
就是怜悯我们共同的痛苦和悲伤
有人看见我们骑着马
最后消失在所谓文明的城市中

抚摸你
就是抚摸人类的良心
就是抚摸人类美好和罪恶的天空
多少个世纪以来，历史已经证明
土著民族所遭受的迫害是最为残暴的

祝福你
就是祝福玉米，祝福荞麦，祝福土豆
就是祝福那些世界上最古老的粮食
为此我们没有理由不把母亲所给予的生命和梦想
毫无保留地献给人类的和平、自由与公正

这诗写得如山岳一样凝重，如海洋一样看不见底的深沉。在这弥漫全世界的情感中，可见世界各地土著民族自洪荒走出，那种开天辟地的创造精神；也可见他们的血泪成河的历史。有了这样的诗歌，有了这样的祝福，这世界就有了亮光，“人类的和平、自由与公正”就有了新的希望。

其次，让我们来读吉狄马加的《在绝望与希望之间——献给以色列诗人耶夫达·阿米亥》：

我不知道
耶路撒冷的圣书
最后书写的是什么
但我却知道
从伯利恒出发，有一路公交车
路过一家咖啡馆时
那里发生的爆炸，又把
一次绝望之后的希望
在瞬间变成了泡影

我不知道
能否用悲伤去丈量
生命与死亡的天平
因为在耶路撒冷的每一寸土地
这一切都习以为常
但尽管这样，我从未停止过
对暴力的控诉
以及对和平的渴望
我原以为子弹能永远
停留在昨天的时辰
然而在隔离墙外，就在今天
鲜红的血迹
浸透了孩子们的呐喊
为此，我不再相信至高无上的创造力
那是因为暴力的轮回
把我们一千次的希望
又变成了惟一的绝望

这座城市的历史
似乎就是一种宿命
从诞生的那一天开始
背叛和憎恨就伴随着人们
抚摸这里的石头
其实就是抚摸人类的眼泪
（因为在这里倾听石头
你能听到的只有哭泣！）
我不知道
耶路撒冷的圣书
最后书写的是什么？
但我却知道
耶路撒冷这座古城
在希望与绝望之间
只有一条道路是惟一的选择
——那就是和平！

“抚摸这里的石头／其实就是抚摸人类的眼泪／（因为在这里倾听石头／你能听到的只有哭泣！）”这是多么刻骨铭心的诗句，真是抚石石有泪，听石石惊心。为什么呢？因为暴力的轮回，又把“一千次的希望”变成了“惟一的绝望”。在诗中，吉狄马加分明是在以人类的良知、世界的良心发言，指出“在生命与绝望之间／只有一条道路是惟一的选择／——那就是和平！”

再次，让我们来阅读吉狄马加的《献给这个世界的河流》：

我承认
我曾经歌颂过你
就如同我曾经歌颂过土地和生命
在这个世界上
不知有多少诗人和智者
用不同的文字赞美过你
因为你的存在
不知又有多少诗篇
成为了人类的经典
诚然不是我第一个
把你喻为母亲
但是你的乳汁却千百年来
滋养着广袤的大地
以及在大地上生活着的人们
我承认
是你创造了最初的神话
是你用无形的手
在那金色的岸边开始了耕种
相信吧，人类所有的文明
都因为河流的养育
才充满了无限的生机
我们敬畏河流，那是因为河流是一种象征
它崇高的名字就像一部史诗
它真实地记录着人类历史的进步和苦难
我们向文明致敬
实际上就是向那些伟大的河流致敬
是河流给了我们智慧
是河流传授给了我们不同种族的语言和文化
同样也是河流给了我们
千差万别的生活方式和信仰
我承认，河流！你的美丽曾经无与伦比
就像一个睡眠中的少女
当你走过梦幻般的田野
其实你已经把诗歌和爱情都给了我们
相信吧，在多少民族的心目中
你就是正义和自由的化身
你就是人类的良心和眼泪
你帮助过弱者，你给被压迫者以同情
你的每一罐圣水，沐浴的是人的灵魂
你给不幸的人们
馈赠的永远是生活的信心和勇气
我承认，人类对你的伤害是深重的
当我们望着断流的河岸
以及你那遭到污染的身躯
我们的忏悔充满着悲伤
相信吧，河流！我们向你保证
为了捍卫你的歌声和光荣
我们将不惜献出自己的生命
河流啊，人类永恒的母亲
让我们再一次回到你的怀中
让我们再一次呼唤你的尊严和名字吧

唱给这个世界的河流的颂歌，就是唱给人类永恒的母亲的颂歌，亦是唱给人类的未来的希望之歌。透过流水一样的一波一波的诗行，我们看得见一个“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东方诗人的形象，他的灵魂徘徊在密西西比河的河岸，徘徊在中国黄河的河岸，凡有流水的地方，都一定听得到吉狄马加深情又绵长，急促又悠远的歌唱。

在大凉山新诗潮中，无疑，吉狄马加走在最前面；在庞大的诗歌创作群体中，倮伍拉且的诗以自己独特的风格，也呈现出一种不同凡响的大气。比如，《绵羊之眼》、《湖蓝色森林》、《大自然与我们》、《白牛》、《绕山的游云》、《无门之门》、《守护神》等等，具有向前再攀高峰的实力。 

三

一个地域、一个民族的诗歌变革、诗歌运动，是否获得历史性的成功，最关键的是，要看在这场凤凰涅槃式的嬗变之中，是否已经诞生，或者正在成长出当之无愧的属于本民族的大诗人，以致成为中国的大诗人、世界的大诗人。

自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开始的大凉山新诗潮，涌现出了这样的大诗人吗？现在首先让我们把视点聚焦在吉狄马加的名字上，看一看中外文学机构和文学评论家是怎样评论他的新诗的。

吉狄马加不仅是一位著名的中国诗人，已经成为一位具有广泛国际影响的诗人。他的诗已被翻译成英文、法文、日文、西班牙文、罗马尼亚文、俄文、意大利文、匈牙利文等多国文字，俄罗斯作家协会曾授予他肖洛霍夫文学纪念奖章和证书，保加利亚作家协会为表彰他在诗歌领域的杰出贡献，特颁发证书，证书的题词为：“保加利亚作家协会授予诗集《‘睡’的和弦》作者吉狄马加证书，因其作品使世界更亲近、人民更智慧、生活更美好。”

老诗人绿原在《吉狄马加：一个真正的诗人（代序）》中指出：“诗集的内容十分丰富，包括古老彝族的历史，包括那里的山岩、土地、河流、民歌，那里的老人、少女、骑手、祭司各色人等，还有人类永远不能缺少的太阳，以及域外风光和人类生死等富有深意的题目。从中可以读出诗人对于生命真实状态和个体生命深处的真实感受，读出诗人对大地的深沉思念和对祖国母亲的崇高爱情。他的语言亲切平实，像呼吸一样自然，故乡的一草一木，乡亲们的一针一线，无不浸润着、贯注着这位游子的真情实感。”“从他的作品的深度和广度来看，诗人吉狄马加不仅属于彝族，也属于中华民族，还属于世界。可以说，他是用汉语写诗的人类代言人之一，他是一位真正的诗人。”

老诗人流沙河在《序＜初恋的歌＞》中指出：“吉狄马加的诗使我惊奇，使我看见了彝魂在跳舞。”“读了他的诗，谁都不怀疑，他对他的民族怀着深深的爱。……作为彝人之子，他要继承的不是语言的俳偶句法，不是旧时代知人论事的尔比尔吉，而是那被‘金黄色的太阳’照亮了的，潜流在‘古铜色的皮肤’下面的，千古常新的彝魂。他要使它光大，并溶入中华民族的精神世界。”

彝族诗人，诗评家阿库乌雾在《论吉狄马加诗歌的文化品格》中指出：“（吉狄马加）以全新的艺术观念回望古老的土地，写下了《初恋的歌》、《一个彝人的梦想》、《罗马的太阳》等作，以此树立起彝族新时期文学史上的第一面大旗。他的艺术成就不可多得地标志着彝族这一古老民族面临的多元文化冲击，不得不重新审视和思考自己民族的文化命运，以及一代文化新人的历史使命与时代忧患的真正醒悟。”“吉狄马加的诗歌创作不论从艺术风格还是思想蕴含方面都有着自己独到的艺术建构和创造性启示，成为当代彝族文学创作无可厚非的典范，并突出地表现出一代民族先觉者的文化心态和文化策略。”

诗评家陈良运在《中国新诗鉴赏大辞典》《吉狄马加·黑色的河流》辞条中指出：“吉狄马加是用现代意识观照古老彝族传统的第一位彝族青年诗人，他的诗也从彝族的古歌走向了现代诗的世界。”又指出：“《黑色的河流》内蕴浑厚，色彩浓重，像一幅笔触很粗的油画，像一支音调低沉，节奏舒缓的乐曲，这是一首只有真正的彝人才能写得出来的诗。”

沙马拉毅主编的普通高等教育国家级重点教材《彝族文学概论》中指出：“吉狄马加是具有民族特色的诗人，立足于彝族悠久而又丰厚的民族文化，通过自己的心灵歌唱了民族的历史、文化、过去、现在和未来，对民族表现了深沉而真挚的爱。吉狄马加又从对自己民族的审视出发，去审视全人类，思索人类命运，对现实面前的文化现象进行审美评判。张扬人性向往真善美，不但使他的诗歌创作获得了审美价值，而且显示了民族文化精神的强大生命力。”“吉狄马加诗作的成功，还在于走出自己的民族，在更广泛的领域里审视和反思自己的民族精神，使他的诗歌具有开阔的视野和意识，并更能深刻地展示民族精神的生命活力。所以有诗评家认为：‘吉狄马加在新诗创作上的追求展示了新时期民族诗歌发展的新路向，这种路向是皈依与突破的融合，是继承与超越的交接。’”

年轻的诗人、诗评家杨远宏在《吉狄马加诗歌创作论》中指出：“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处理彝族题材的诗歌到了吉狄马加才真正揭开了本质的触动，深入彝人之魂，并将这种能动和深入表达得梦幻般扑朔迷离、神谕般莫测高深、神性般高迈圣洁的新篇章。”“在吉狄马加的大量诗篇中，我们随处可听到那响在灵魂深处而又远在灵魂之外的若即若离的声音，随处可看见那闪在眼前面又远在重重黑夜之外的飘忽不定的踪影。其实，这正是海德格尔的存在沉思在吉狄马加笔下魅力无穷的诗意再现。吉狄马加虽然还不能称作大师，却与荷尔德林、里尔克、博尔赫斯、帕斯等大师踏上了同一条存在之思、存在之诗的徒劳而伟大悲壮神圣的精神历程。由此，吉狄马加的忧伤时注定的也必定是形而上的（他在诗中也反复言说了他的‘忧伤’）；但是，若对此圣徒般忠诚的不懈地泣血追求，吉狄马加也将因此而辉煌。”

杨远宏的这篇评论，于１９８７年发表在《凉山文学》杂志，距今已有整整二十年了。应当欣慰的是，在这二十年中，我们真的目睹了吉狄马加“圣徒般忠诚的不懈地泣血追求。”２００７年８月，已担任青海省副省长的他，在青海湖畔主持召开了由２００多位国内外知名诗人参加的“国际诗会”，并共同签署《青海湖诗歌宣言》，这就是最有力的鉴证。

这些诗人、诗评家对吉狄马加诗歌的评论，并非是一些溢美之词，经过长时间的验证，他们的评论确实讲出了一个事实：这就是，在过去的二十多年的时间里，吉狄马加为大凉山，为中华民族，为世界人民写下了一些堪称伟大的和不朽的诗篇。在大凉山新诗潮中涌现出了优秀的诗人吉狄马加，而大凉山新诗潮也因吉狄马加的诗歌而光辉、而灿烂。

四 

转眼之间，如大江东去的大凉山新诗潮，轰轰烈烈的彝族诗歌现代化运动，已经历了二十多个春秋了。这次大凉山新诗潮，对于彝族诗歌发展史来说，是进入了尾声，还是只是刚刚掀开一角、刚刚拉开序幕？由于距离太近，我们反而感觉模糊，看不太真切。大凉山新诗潮中，偶然发生的，或者也可以说是必然会要发生的那些事情，比如《初恋之歌》的诞生，究竟有些什么样的重要意义？比如《诗歌图腾》的问世，究竟有些什么样的重要意义？比如二百多位国内外诗人在《青海湖诗歌宣言》上签名，究竟有些什么样的重要意义？由于还没有拉开一个较长的时间距离，仿佛还是看不太清楚。不过，可以肯定地是，一次涌浪之后，沙滩上总会留下一些浪痕和恋海人的来来回回的脚印，沙滩上总会或隐或显地留下泡沫、浮渣，留下海螺、贝壳，以至珍珠。在这样一个庄重的时刻，我们回首往事，回顾两个世纪之交涌起的大凉山新诗潮，它究竟带给了我们一些什么样的开悟和启示呢？我们以为：

第一，诗歌的现代化运动，对于一个民族，乃至对于一个国家是非常必要的。诗歌的现代化是打头阵的。有了诗歌的现代化，才会出现文学的现代化，整个文化的现代化。诗歌的现代化，其实就是一个民族、一个国家，在思维上、在语言上、在审美上与世界的接轨。也是国家与民族走上世界政治、经济、文化大舞台，让世界认识自己，“自立于世界民族之林”的一个起点。

第二，一个没有诗歌的民族是悲哀的，一个没有现代诗的民族是悲哀的，一个没有现代诗的大诗人、重要诗人的民族同样是悲哀的。在大凉山新诗潮中，涌现出了大诗人以及一批重要诗人，这些是民族宝贵的精神资源，值得好好的珍惜。现代诗，是现代人的灵魂，是现代人灵魂的舞蹈。近些年来，由于财富、金钱的迅速扩张，由于追求物欲享受的猛力超前，市场经济的大潮已把人们的肉体带到了远方，却把他们的灵魂、他们的精神留在了出发的地方。这种灵与肉的脱离、分离的状况，不应长久保持下去，急需要诗歌来为他们“招魂”，来进行心与灵的抚慰。为此，一切有远见的行政官员、企业家、专家学者、能人志士，都应当关心现代诗的发展，为国家为民族的大诗人的诞生与成长鼓与呼，为国家为民族的重要诗人的诞生与成长营造出更加良好的生态环境。

第三，每一位新诗人，都应当像树一样坚守“根”的意识。根有多深，树才会有多高。自朦胧诗以来，我们在题材上、形式上和艺术风格上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宽广的天地。有了多种多样的选择，却又常常徘徊于焦躁与漂浮，反而觉得“无处扎根”。这就要求我们永远不要忘记自己脚下的土地，永远站牢自己脚下的土地。接受外来的东西，不是被“外化”，而是要“内化”。力求把外来的东西，化进自己的灵魂，化进自己的血肉。现代诗人的诗歌中永远应当闪耀着一种不朽的诗歌精神：（１）诗人写诗是呈现自己的灵魂，呈现自己的精神状态。是灵之舞，是灵与灵的对话，是精神绽开的花朵。“真”是灵魂与精神存在的依据，“情”是灵魂和精神穿的“衣裳”以及那一挥的“水袖”。（２）诗，不是机器，不是塑花，不是零部件组装起来的角色。用电脑软件写不出真正的诗来，只能凑合成一个徒具人形的衣架。衣架在橱窗中自有它的实用价值，但是那不是诗。诗人写诗应是一种生命力的释放，是发源自生命的抒情，因此诗也是有生命的，它会成为不同地域的人的忠诚的朋友，它会成为不同时代的人的忘年之交。（３）新诗、现代诗应具备知性和理性的哲学品格。这要求新诗、现代诗人首先要发散自己的思维，接纳文学中的“散文美”，提炼生活中的“口语”，让诗歌自由流转如山间的水和长天的风。如果，思维僵化，诗思钝化，诗的语言少了流转之美，是很难包容知性和理性的。（４）新诗、现代诗中应有“火”，应有“血”，应有“铁”。当然，这种批判精神是要同过去的“大批判”划清界限的。它不是标语口号，它不是干吼干叫，它不是“直露无余”。它是“旗帜”在风中呼喊的声音，它是“炸弹”在爆炸之前那沉默的结构与思想，它是艺术的“宣言与判词”，它是一种片面的深刻，是绝望之中生长出的希望之芽。

第四，每一位新诗人，每一位现代诗人，都应当在诗歌创作的进程中，“让诗来书写自己”，用诗歌的至真至善至美的标准来完善自己的人格建设，以致达到“具有大山一样博大宽广的胸襟”。“从血管里流出的是血，从水管里流出的是水”。现代诗应当成为时代的良知，人类的良心。

第五，重要的是坚持和守望。一个大潮之中，泥沙俱下，鱼龙混杂。重要的是对现代诗的不懈的探索与创作，而不是拉山头、插标旗，人为地制造一些吸引眼球的，而于新诗发展无助的“诗歌事件”。不要浮躁，不要借诗歌追求功名，不要自立所谓的“流派”，也不要一次再次地追随所谓的“流派”。以一颗虔诚的心沿着自己认准的方向前行。这样，到某一个特定的看似偶然的时刻，“上帝”也会伸出手来，助你一臂之力。

对于大凉山新诗潮这样的诗歌现象的思考，因为是开创性的，难免有疏漏的出现。由于对现代诗的热爱，我们辑录了一些资料，我们“欲罢不能”地写下了一些文字，其目的是抛砖引玉，以期引起更多的专家、学者、诗人、评论家对大凉山现代诗运动的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