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布时间:2009-09-08
源源不断的考古发现,众多彝族经书的收集整理和研究,以及其他民族古今历史典籍资料的整合,经过相当时间的混沌蒙昧之后,彝族历史的本来面目逐渐呈现在世人面前。本文查阅百部彝汉经典,考察西南彝区社会历史,研究相关彝族文化遗址所得为依据,着重阐述彝族及彝族文化产生、形成、发展的基本线索和历史轨迹。
一、彝族起源
(一)彝族是元谋人的后裔之一
由于自然科学发展的突飞猛进,人类思维得到空前解放,人类起源的观点逐步多样化,有“猿人进化论”、“海豚进化论”、“恐龙进化论”、“外星人播种论”等等。虽然“类猿人进化”有可能不是地球人类的唯一来源,但迄今为止,证据比较充分,可信度较高,接受的中外学者和世界民众最多的还是“猿人进化论”。彝族也有“啊略确挫芨(猿猴变成人)”的古老传说,这也是本文的基本前提。
1965年,考古工作者在云南楚雄彝族自治州元谋县发现了距今170万年前的“元谋猿人”。1975年又在该州禄丰县境内发现了距今800万年前的“拉玛古猿化石”,这是迄今所知亚洲大陆最早的原始人类。随后的考古研究进一步证明,人类自身进化发展的三个阶段:猿人——古人——新人(智人),在西南地区是连贯的,整个进化过程是完整的。猿人阶段有著名的拉玛古猿、元谋猿人,古人阶段的代表有云南西畤人、贵州水城人、桐梓人等,新人阶段的代表有云南丽江人、四川资阳人、贵州兴义人、昆明智人、昭通智人等等。这些证据充分说明,以元谋为中心的西南这一带是人类起源地之一,且有可能是中国、亚洲乃至地球人类的最早起源之地。
虽然生存于七大洲、四大洋的世界民族,白种人、黄种人、黑种人三大种族的地球人类,不可能有共同的始祖,但生活生存在一定范围内的一些民族,绝对是有共同始祖的。自古居住在西南地区的彝族,可能不是元谋人的唯一后裔,但肯定是元谋人的后裔之一,是元谋猿人不断进化产生的。
随着历史的发展,元谋人不断繁衍生息,逐步发育成熟,并以地处西南腹心的楚雄元谋一带为中心,首先向西南三省迁徙扩散,再向东南西北四方扩散,并与中国乃至亚洲其他区域产生的古人类逐步融合,形成古代中华民族乃至亚洲民族的基本分布,滞留居住于西南三省和今广西境内的原始部落,最终逐步发展成为古夷人——今天的彝族。
(二)彝族是西南地区的土著民族
众多古代彝汉经典记载,及目前西南地区考古发现的相关证据充分表明,居住在滇、川、黔、桂的彝族,不是从他乡迁徙而来,而是起源于若水(今金沙江)流域,是西南地区的土著民族。
彝汉经典大量记载,西南地区自古为彝族先民居住。《山海经·海内经·若木》载:“南海之外,黑水青水之间,有木名曰若木,若水出焉。有禺中之国。有列襄之国。有灵山,有赤蛇在木上,名曰蠕蛇,木食。” 又载:“若木在昆仑西”。《水经注·若水》载:“若木在建木西,木有十华,其光照下地。”证明了 “若木”其实不是一种树木,而是一定区域的名称。若木、若水是彝语音译,若木是彝乡,若水是彝水,“木食”是蛇的彝称,并不是以木为食,说明若水(金沙江)流域是彝乡山水。
《水经注·若水》载:“若水出蜀郡旄牛徼外,东南至故關,爲若水也。南过越巂邛都縣西,直南至会无縣,淹水东南流注之。又东北至犍爲朱提縣西,爲瀘江水,又东北至僰道縣入于江。”“邛都縣”就是现在的西昌市,“会无縣”就是现在的凉山州会理县,“朱提縣”就是现在的昭通市,“僰道縣”就是现在的四川宜宾市。从四川地图上一看,这段描述说明若水就是今天的金沙江。金沙江自古以彝语命名,说明彝族自古以来就在这里繁衍生息,彝族起源于金沙江流域。《水经注·若水》其他记载进一步证明了西南地区是古代彝(夷)民族生活生存的地方。
此外,《西南彝志》、《唐书》、《元史·地理志》、《大明一统志》、《清史演义》等历朝历代的史书,也或多或少从不同时期、不同角度证实了彝族是西南地区的土著民族。彝族众多家支指路经上所记载的地名,有云南的、有贵州的、有四川的,但都没有超出西南地区的范围。
从西南三省的地名沿革来看,地主也非彝族莫属。《水经注·若水》载:“莋(?),夷也,汶山曰夷,南中曰昆彌,蜀曰邛,漢嘉、越嶲曰莋。皆夷种也。”《昆明市志》载:“昆明作为地名,根据大量的史料考证,多数历史学家认为是来源于历史上的少数民族‘昆明’部落(或族群)的名称”。由此可见,昆明是因彝族部落名称而来,显然可以作出定论。成都是彝语“扯赌”的音译,“扯”是“大米”,“赌”是“出”意思是出大米的地方,寓意鱼米之乡。贵州彝语称乌撒。此外西南地区的大多数城市和地区都有彝称,像“乌蒙”、“觉吐木各”、“兹兹朴窝”(昭通)、“阿都”等地名都是彝语的音译。
西南地区古蜀国、滇国、夜郎国、南诏国、大理国、南中等政权的建立也有力地证明了彝族自古以来统治着西南地区。《华阳国志·蜀志》载说明,古蜀国建国比传说中的黄帝建国(黄帝建国在距今5000年左右)还要早。在距今6000年左右(公元前四十世纪左右),蚕丛开始建立统治王朝,中有柏灌、鱼凫统治时代,至杜宇(彝称:啊普笃慕)称帝,开明后传十二世,公元前316年为秦惠王所灭,历时近4000年。四川“金沙遗址”、“三星堆遗址”所反映出的文明程度,充分体现了古蜀国空前的辉煌。
继古蜀国之后,彝族先后又建立了古巴国、滇国、古邛都国、夜郎国、南诏国、大理国等政权,继续统治着西南地区。相当时期还包括了越南、老挝、泰国、缅甸等范围。
西南地区考古发现的“龙口遗址”、“三星堆遗址”、“金沙遗址”、“昭通鲁甸野石山遗址”以及贵州发现的文化遗址,所反映的主要是彝族文化元素,进一步证实西南地区是彝族和彝族文化的发祥地。“鲁甸野石山遗址”、“三星堆遗址”、“金沙遗址”等西南地区众多文化遗址出土的文物,从物体造型、图案色彩、文化内涵等方面来看,主要是彝族文化元素,且都是一脉相承的。
首先反映了彝民族的三大崇拜——太阳崇拜、虎崇拜、鹰崇拜。太阳神鸟、太阳形器体现了彝民族的太阳崇拜和太阳历。三星堆遗址众多的铜虎及金沙遗址的众多石虎体现了彝族最大的崇拜—虎图腾。《山海经·海外北经》载:“青兽焉,状如虎,名曰罗罗”。元代就称彝族为罗罗,至今彝族仍称虎为罗罗,彝族自古自命虎族。铜鹰铜鸟反映了鹰崇拜。其次展示了彝民族生活方式、生活习俗。文物里面有的酒坛、酒具、披毡等彝族生活用品。男人头戴辫索状帽箍,实际是彝民族男人的幄贴,是彝民族独有。三星堆所有铜人耳朵都有穿孔,至少一个,最多的有三个孔。男人穿耳是彝民族及其支系独有。第三是突出体现了彝族毕摩文化。三星堆文物里面出现了很多毕摩法器,还有鬼的铜像、法衣、法带等,是彝民族所独有。第四是体现了古代彝族社会的等级制度。三星堆众多铜像,形体有别,服饰不一,姿态各异,里面包含了彝族社会的所有等级。第五是体现了彝族色彩文化。西南地区出土文物的色彩主要是红(天)、黄(地)、黑(人)三种,这不仅是彝民族自古以来情有独钟的三种颜色,还体现了彝族先民对宇宙的认识。比如四川青川出土的文物——战国蜀郡漆器,其形状色彩和今天四川凉山彝族漆器一模一样。“三星堆文明”是标准的“彝族文明”。关于金沙遗址、三星堆遗址与彝民族的深厚渊源,陈德安所著《三星堆》、屈小强所著《三星伴月》、黄剑华所著《金沙考古》、成都文物考古研究所著《金沙考古发现》也有较为深刻的阐述。
除彝民族及其分支,至今还未发现其他民族在西南地区有过明显的活动痕迹。反之,彝民族也没有在西南地区之外的区域留下过明显的活动痕迹。其他民族零星进入西南是东汉以后的事,大量进入是元代以后。所以,只要是西南地区的土著民族,都是彝族的分支。比如白族,据《云南民族大事记》记载,它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立后,才由一种叫民家族的民族改称白族的,而民家族是彝族的分支。《昭通旧志》载:“民家者,根系夷人也”。西南地区各地方古志也有类似记载。古言乌蛮、白蛮系黑彝、白彝之分,并非彝族、白族之分。大理国系彝族建立,并非白族建立,这是历史,不能作为今天专家学者的礼品随意赠送。历史改变不了现实,现实更改变不了历史。
综上所述,关于彝族起源的东来说、西来说、南来说、北来说是没有充分依据的,土著说才反映了本来面目。
(三)彝民族两次迁徙形成滇川黔桂分布
人类各民族的分布总是在不断的发展变化,彝民族的分布也是这样,东来西往,南回北归,其中最重要的有两次。
第一次是以云南楚雄为中心,向西南地区迁徙扩散。这次扩张后,云贵高原与成都平原的广袤土地得到开垦,彝民族在成都平原上建立了中国乃至亚洲版图上第一个政权——古蜀国,随后又建立了古巴国,在西昌建立了邛都国,在昆明建立了滇国、在贵州建立了夜郎国,在大理建立了南诏国等。杜宇成为继三皇、五帝后的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皇帝(七国称王,杜宇称帝)。彝民族在这一时期,统一了语言文字,创造了太阳历等光辉灿烂的文化。
第二次是以云南昭通为中心,再次向西南地区迁徙扩散。《华阳国志》云:“杜宇者,从天坠(天降杜宇为民造福,“后有杜宇者教民务农……”等语可以佐证),止朱提(死于朱提)”。彝族毕摩经书记载,杜宇称帝后,成都平原遭受洪水灾难,其实是开明夺取了杜宇的帝位,承接了古蜀国伟业,杜宇在这场争斗中失利后,被迫率众迁徙到昭通。杜宇率领所辖的部分彝族部属,沿金沙江而上,途经今屏山、美姑、昭觉毕尔、西昌、会理过江经巧家、鲁甸到达昭通定居。杜宇离开成都平原后,思念其妻,抑郁而亡,因此才有了“杜宇化鹃”、“杜鹃啼血”的传说。
杜宇生三子,长子、次子无明确记载,其三子生六子,也就是“武、乍、糯、恒、布、默”六弟兄——彝之六祖,分别迁往云、贵、川各地,这就是彝族历史上有名的“六祖分支”。武、乍主要分布在滇池周围(云南称“滇”由此而来);布、默主要分布在贵州贵阳、赫章、毕节、大方等地;“糯、恒”(曲涅、古候)两支由三个渡口渡金沙江进入四川凉山,至今明确记载已有九十多代,3000年左右的历史,这六弟兄的后裔至少已发展到500万人以上(仅四川凉山的两弟兄就发展到了200余万人),根据云、贵、川三省彝区的路南(石林)、红河、弥勒、双柏、武定、禄劝、中甸、宁蒗、罗平、大方、威宁、盘县、赫章、甘洛、普格、喜德、盐边、美姑等十八个县的十八个彝族家支的《指路经》来看,这十八个点虽地处各异,指路出发点不同,但每条路径最后都指向同一个地方——兹兹朴窝(今昭通市政府所在地)。
“兹兹朴窝”是中国彝族社会知名度最高的地名概念,关于兹兹朴窝地名归属及其含义,民国《昭通志稿·沿革》载:“雍正八年八月……,遂废天梯土城,另建今城于二木那(亦名朴窝),易乌蒙为昭通,设恩安县,治附郭”。又载:“朴窝山在城东三十里,夷(彝)谓平为‘朴窝’以此山四面皆平坦也”。此外,还有建“朴窝镇”的记载。这充分证明了“兹兹朴窝”就是今天的昭通市政府所在地。关于兹兹朴窝的含义,有多种说法,有人认为是“兹住朴窝 ”(君主住地),有人认为是“木子普伍”(骑马进入)。我认为是“美丽的朴窝”。因为众多彝族家支指路经不可能都犯同样的错误,没有哪家的写过“兹住朴窝 ”。至于“骑马进入”与“朴窝”(平坝)含义相去甚远。从“兹兹曲尼”为“美丽的鸟儿”来看,“美丽的朴窝”(今言美丽的昭通)可能才是其真正含义,再从彝族生者、亡者都向往的地方来说,也是可信的。
二、彝族文化
一个民族产生,必然有与之并行的文化形态。勤劳智慧的彝族先民,创造了值得子孙后代为之骄傲的光辉灿烂的彝族文化,它不仅成为彝民族自身的灵魂与精神支柱,而且对中华文明乃至亚洲文明都作出了重大贡献。从秦始皇统一中国至今,彝族文化经历了“焚书坑儒”、“蜀侵南中”、“改土归流”、“破旧立新”四次重大“灾难”,遭到严重摧残,即便如此,今存的彝族文化仍为中华民族文化之瑰宝、奇葩。
(一)独立完整的语言文字
彝民族语言文字产生的时间很早,而且语言文字系统独立完整。彝民族统一文字的时间应该在古蜀国建立前后,至少在“六祖分支”(距今2700——3000年)之前。
如今滇川黔桂分布的所有彝民族,虽然方言各异,但文字却是完全统一的,各方言区的毕摩经书都能互通。如果“六祖分支”之前没有统一文字,四分五裂之后就不可能统一到今天这种程度。而且,只有“六祖分支”之前,作为一个绝对独立而强大的民族,彝民族才有统一文字的社会环境。自秦始皇统一中国,统一文字之后,彝族文化由此前的强势文化逐渐走向衰落,彝民族及其文化历朝历代都受到打压,也就更没有统一文字的机会了。
彝族六大方言区统计出古彝文字共有84800个单字(另言86765单字),云、贵、川收集整理了40000左右的单字,这些数据说明彝族语言文字早已成为独立完善的体系,成千上万彝族《毕摩经书》也是非常有力有证据。
据四川凉山彝族文献和族谱记载,部分彝族家谱已有270多代的记载,以每代30年计算,就是8000多年的历史。彝族能够在距今6000年左右建立古蜀国,说明当时彝民族有高度发达的文化。彝族《毕兹特依》记载,彝族毕摩作毕已有4000多年的历史,彝族文字统一的时间应该和此年限基本相当。
距今6000年左右的西安半坡出土的甲骨文,是神州大地上目前发现的最早文字,与彝族文字有着深厚的渊源,彝族的毕摩认出了其中21个彝文单字。距今4600年左右的巴蜀图文,除彝民族外,也没有哪个民族敢于相认,更加证明彝文字早于其他文字。(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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