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当代文学发展综述
云南当代文学与中国社会主义文学的发展呈同构关系。1949年12月,随着云南和平解放,各族人民翻身做主人,大批军旅作家进入云南,在这块美丽、神奇、富饶的土地上,尽情奉献出他们的情思和文采。军旅作家、本土作家和少数民族作者构成了云南当代文学发展的三支主要力量。
一、“十七年”云南文学发展概述
从1949年建国至1966年“文革”发生前的17年间,当代文学史上称之为“十七年文学”,这是云南文学发展的黄金时期。以军旅诗人白桦、公刘、周良沛、饶阶巴桑、刘祖培等创作的“新边塞诗”,以高昂的斗志,奔放的激情,乐观的情绪,抒发革命战士戍边卫国的伟大情怀,为中国诗坛开拓出新的创作天地。以晓雪、张长、张永权、米思及、马瑞麟等为代表的云南地方诗人,也以独特的声部,加入到歌颂新时代、歌唱新边疆的大合唱之中。少数民族诗人在新生活的感召下,用诗歌书写昨日的悲苦和今天的欢乐,抒写旧社会的黑暗和新社会的光明,成了本民族历史和命运的见证与记录,有着汉族诗人无法替代的民族色彩和边地韵味,代表诗人有波玉温、康朗英、康朗甩。
“十七年”间,军旅作家苏策、徐怀中、彭荆风、李钧龙、张昆华、林予、郭国甫、陈见尧等创作的小说,表现了云南各族人民为求解放而展开的殊死搏斗,或者在新生活面前的巨大喜悦,这些作品既有欢乐的主调,也有回首往昔的沉重音符。云南地方和少数民族小说家,对乡情故土与生俱来的自然性,以其对本民族和周边民族血缘般的亲情,自如地去描绘乡风民俗,其中以彝族当代文学的开拓者和奠基人李乔成就最高。李乔的《欢笑的金沙江》三部曲,是第一部史诗性展现彝族生活的长篇小说,新时期被列为百部中学生爱国主义必读书之一,证明其有着强大生命力。此外,刘澍德、杨苏、王松、公浦、季康、王梅定、黄天明、高中午等,也以各自丰硕的创作实绩,在云南当代文学发展进程中占据着重要的位置。
继苏策之后,冯牧培养和领导了云南军旅作家群。他的散文写出了云南的美丽,拯救了一片即将消失的风景。
“十七年”云南文学的亮点在电影。季康、公浦创作的《五朵金花》、《摩雅傣》;白桦创作的《山间铃响马帮来》、《神秘的旅伴》;根据民间长诗改编的《阿诗玛》;国防文工团集体创作的《勐垅沙》;汪德荣等人创作的《云雾山中》;杨苏等人创作的《景颇姑娘》,等等,至今仍有鲜活的生命力。
新中国建立之后,云南各族人民取得了民主改革的伟大胜利,掀起了社会主义建设的新高潮,同时也推动了散文及报告文学创作的繁荣,以冯牧、李广田、淡墨、杨明渊、杨世光、那家伦等为代表。这一阶段的散文作品数量不算太多,且受到极“左”思潮的影响,但其中部分形成了诗意散文的特色,对新时期散文实现突破和创新奠定了基础。
建国后17年,是云南儿童文学播种、萌芽与成长的时期。以钟宽洪、刘绮等为代表的儿童文学作家,写出了不少反映边疆民族地区新生活的儿童文学作品。这些作品带着云南特有的高原情调和民族特色,带着新时代的灿烂阳光和新生活的绚丽色彩,走向全省乃至全国。以边疆民族色彩和边地儿童生活的新鲜感和神秘感征服了读者,成为一种传统延伸到新时期乃至新世纪的云南儿童文学创作中。
“十七年”间,云南文学评论队伍渐渐形成,文学评论工作初步展开。受频繁的政治运动影响,这一时期的文学评论,除了阐释党的文艺政策,推动文学创作的开展外,便是对当时全国性及地方性的文学运动和文学思潮,作政治上的分析和批判。当时活跃在文学评论前沿的评论家,除了文学界的领导袁勃、徐嘉瑞、陆万美、冯牧外,还有在杂志社担任编辑的晓雪、洛汀、陶柏生,以及在大学里任教的张文勋、蒙树宏、李丛中、张运贵等人。
二、“文革”时期云南文学概述
1966年至1976年的十年“文革”期间,云南文学受到重创。大批建国后取得丰硕成果的作家诗人惨遭迫害,著名作家李广田、刘澍德等受迫害含恨离世。作家队伍分崩离析,凋零不堪。极“左”思潮变本加厉,登峰造极,真正反映生活,抒发真情,具有浓郁边疆民族色彩的诗歌,被排斥在诗坛之外,大量虚假诗、矫情诗充斥诗坛。文学评论成为“四人帮”文化专制主义的一根棍子。散文、报告文学、儿童文学创作也乏善可陈。
三、新时期云南文学发展概述
云南诗坛在告别了“文革”十年的肃杀与凋敝之后,迎来了新时期的复苏与繁荣。以马瑞麟、黎虹、聂索为代表的一批解放前便开始创作的诗人,新时期到来之后如晚霞一般,诗歌放射出绚丽的光彩。一些在五、六十年代便已成名的诗人,如晓雪、周良沛、张昆华、刘祖培等,在新时期也焕发了创作的青春。其中,晓雪在新时期的诗歌创作,依然延续了他原来的诗风,以表现白族和云南其他少数民族的风土人情为主要对象。随着视野的扩大,诗歌审美意识的不断丰富发展,各种题材都被他摄取笔端,诗的意向也呈现出奇诡多彩。一批在八十年代迅速崛起的中年诗人,以汤世杰、李霁宇、戈阿干、毛诗奇、张承源、原因等为代表,成为新时期云南诗坛的中坚和主力。同时,以于坚、海男、费嘉、哥布等为代表的新锐诗人,以别具一格的诗歌形式,开拓了云南诗歌创作的新天地。
新时期的云南小说创作呈现出极大繁荣,其突出标志是小说的种类、数量、质量都呈不断上升的发展趋势。这一时期的云南地方小说,以李乔、杨苏、王松为代表的老作家,焕发了青春活力,力作不断问世。张长、刘祖培、李钧龙、张昆华、李必雨、吴慧泉等五六十年代初露头角的小说家,在经历了生活磨难之后重返文坛。以黄尧、汤世杰、李霁宇、黎泉为代表的一批青年作家,有着丰富的生活阅历、现实主义的思想观念和强烈的艺术实践勇气,成为当时及之后云南小说创作的重要力量。如黄尧,一开始就以思想者的姿态进入写作行列,小说充满思辨色彩和对国家、民族、人民命运的深切关注,作品大多从云南边地具有文化样本意义的生活内容中选取素材,来表达作家对生活复杂性的思考。这些以表现云南地域特色和边疆民族特色为目标的边地小说,经过了从自发到自觉、从朦胧到清醒的变化过程而走向成熟,形成了一片壮观的文坛景观。以苏策、彭荆风为代表的老一代军旅作家坚持笔耕,率先垂范,写出了很多超越历史也超越自己的优秀作品。新的军旅作家群落也在崛起,涌现出了和国才、何发昌、杨佳富、罗汉、刘广雄等为代表的公安边防武警作家群。一些在经济上还欠发达的地区,也出现了成绩突出的少数民族小说作家群落。都市、市井文学也在崛起中。
新时期的云南散文创作,既沿袭和继承了建国后十七年的传统,又在此基础上不断突破,演变出求真尚实的新风格。作家们从生活的本真出发,力求把散文的意蕴和生活的本真结合起来,追求一种平实朴素的文风。以汤世杰为代表创作的云南“大散文”,融哲理、知识、文化为一炉,表现了题材的丰富性、知识性和多样性。淡墨创立了“诗散文”,受到文坛关注。马旷源的“元吉村”系列,则由中国古代笔记体散文演化而来。冯永祺等作家,也创作出不少优秀的散文作品。新时期云南的散文创作,从单一走向多样,从狭窄走向宽阔,呈现出一派万紫千红、百花齐放的繁荣景象。新时期的报告文学不仅注目现实,而且回眸历史,充分展现了正在进行的社会主义建设的宏大场景,散发出强烈的时代气息。
新时期的云南儿童文学创作,不仅在各类文学体裁中独领风骚,而且在全国儿童文学创作中也独树一帜。在承继建国后十七年的边疆民族特色的基础上,不断地开拓与创新,已逐渐形成新的艺术风格与审美特色。代表作家有沈石溪、吴然、凝溪、乔传藻、钟宽洪等。儿童文学不但在作品的故事性、知识性与趣味性上得到加强,而且在形式的多样性,内涵的丰富性与思想的深刻性上也有新的拓展与开掘。
新时期云南文学评论在“拨乱反正”的时代浪潮中,逐渐摆脱了极“左”文艺思想的桎梏,走上了健康成长的大道。到八十年代中期,云南文学评论进入新的阶段,相继提出了“边地文学”、“红土高原文学”、“横断文化”等一些新的概念与口号,拓展了云南文学评论的理论视野。在此过程中,出现了一批有较深理论功底和敏锐艺术感受能力的评论家。以张文勋、李丛中、余斌、杨振昆、马旷源、蔡毅、宋家宏、李骞为代表的“学者型”评论家,以晓雪、黄尧、苏策、彭荆风、欧之德为代表的“作家型”评论家,是云南省文学评论的中坚力量。
四、新世纪云南文学发展概述
进入新世纪以来,云南诗人用诗书写着对世界和人生的感悟与理解。于坚的诗经常以“非诗”的形式出现,通过对现成美学秩序的反向来敞开诗歌写作新的空间。雷平阳的写作旨趣,既有天空般的广袤,又像尘土一样卑微,他以诚恳的地方性视角,抗拒着世界主义的喧嚣。于坚和雷平阳分别以诗集《只有大海苍茫如幕》与《云南记》荣获第四届、第五届鲁迅文学奖。此外,鲁若迪基、哥布、密英文、聂勒等少数民族诗人,将诗歌创作的文化根系深扎于本民族的土壤之中,成为本民族精神文化的代言人。
新世纪的云南小说,在原来不同地域小说作家群落的基础上,又有所发展变化,出现了群体性崛起。范稳的“大地三部曲”(《水乳大地》、《悲悯大地》和《大地雅歌》),写出了世纪之交滇藏交界地丰富的民族文化。汤世杰的长篇小说《土船》,由铁路小站、乡村野店,展现了丰满且复杂的人性。黄尧的长篇小说《牛头图腾》,更近纪实,再现了二十世纪之初,少数民族捍卫祖国领土主权,可歌可泣的壮丽事迹。
新世纪的云南散文创作开始了以历史现实交叉为坐标,以云南民族文化繁荣为契机,以宏大的篇幅再现历史的写作。不少作家突破了单纯游记散文、风景散文写法,创作了诗学散文、史学散文、图文散文等长篇散文作品。老作家彭荆风以76岁高龄写成长篇纪实文学《解放大西南》,荣获第五届鲁迅文学奖。
进入新世纪以来,云南的儿童文学创作发展势头依然强劲,以吴然、马瑞麟、钟宽洪等为代表的儿童文学老作家仍然葆有创作激情,新作叠出。成就突出的中、老年作家张昆华、白山等,也参与到儿童文学的写作中来。中青年儿童文学作家有陈约红(湘女)、汤萍等。
随着云南省建设民族文化大省和繁荣文艺的整体发展思路的确立,云南的文学评论与之呼应,出现了一些重振云南文学评论的举措和迹象。2004年,云南提出“文艺繁荣年”的要求,云南文学评论界及时地对“繁荣年”中出现的一些文学现象进行了分析总结。近年来,云南文学评论阵地建设、队伍建设取得显著成绩。一是在2008年,由苏策、马旷源主编的《云南省当代文学研究会文学评论选》出版,该书30余万字,收录了自1982年研究会成立以来各个时期发表的代表性评论文章,可看作是云南当代文学研究的简史。二是在原云南省文联文艺理论研究室主办内刊《云南文艺评论》的基础上,创办公开刊物《边疆文学·文艺评论》。三是于2010年10月召开云南文艺评论家协会成立大会,选举出第一届领导班子。
评论,是文学艺术发展的眼睛和耳朵。1982年,在云南省作家协会一度活动不大正常的情况下,老红军作家苏策,带同一批云南老作家李乔、晓雪、彭荆风、王松、汪德荣等人,创建了云南省当代文学研究会,并联系着一大批原驻云南部队的军旅作家冯牧、徐怀中、白桦、公刘、梁上泉、季康等。研究会的成立,为重新活跃云南文学创作,集结云南作家队伍做出了贡献,影响及于全国。首任会长苏策,第二任会长李丛中,第三任会长杨振昆(中间一度由蓝芒任代会长),第四任会长马旷源。云南省当代文学研究会创办了会刊《云南当代文学》,发表了许多有影响的文学评论文章,开展过不少与创作实践相关的专题学术讨论,在推动云南文学评论发展中发挥着独特的作用。
新世纪以来,云南当代文学发展势头良好,诗歌、小说、散文及纪实文学、儿童文学、文学评论、戏剧创作等文学体裁都有代表性的作家。队伍结构趋于合理,老一辈作家仍保持着旺盛的创作实力,中年作家艺术功力愈益深厚,青年一代显示出强劲的发展潜力。文学作品频频冲击国内重要刊物,在全国性的文学评奖中,云南作家有自己的一席地位。尤其是全国少数民族文学骏马奖,云南作家获奖数一直名列前茅。云南当代文学的发展,前景广阔。
注:此文应中国当代文学研究会《中国当代文学事业发展概览》编委会之邀而写,在写作过程中,参阅了云南学者的相关论著,谨致谢忱!收入《中国当代文学事业发展概览》(华夏文化艺术出版社2011年1月出版)和《飞红婉转托春波》(马旷源著,华文出版社2011年4月出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