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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念林茨先生

作者:佚名文章来源:http://blog.sina.com.cn/s/blog_44e61df90100uig0.html
发布时间:2011-10-21 12:03


昨天整理资料,无意中得知林茨先生已于2009年去世,同年曾有同事在大理国际影展上作过他的专题展览。

林茨先生的《边缘部落》(包括《百褶裙》和《福音谷》)、《大地纪事》(其中有《桃花源妇女》)曾给我带来优雅无比的享受,特别是《百褶裙》一书,2005年曾试图沿着其路线行走,却半途而废,但《百褶裙》和《福音谷》中不居高临下的、真诚的、干净的、艺术性的叙述,至今难忘。

愿林茨先生安息。

内容简介
黑彝,
彝族部落中最高贵的一支,
有着几百年辉煌而又惨烈的历史 。
他们的后人,
今在云贵高原的褐色土地上繁衍生息 ,
过着充满尊严的生活。

作者简介
林茨:毕业于浙江美术学院及中国艺术研究院,硕士。出版有《风化与凝聚》等专著,作品曾在国内外展出。现供职于中国艺术研究院美术所,从事美术史研究。

目录
第一章 特木里
    自我放逐,我的蛮夷血液产生了作用/自治州与航天城/三个彝人,他们终结了我的一个理想又启发了另一个/农庄里的县城/一匹看家的马/坐农妇的马车兜风/河边的集市
第二章 美撒
    地名的魅力/每个制高点都有一双锐利的眼睛注视着你/多隆的游记/土墙泥房,家园的符号/没有人比他们更注重血统的纯正了/神圣的哈帕及察儿瓦/废弃的林场/不变才谓神奇/美撒人最惬意的坐姿/宠物马/中国的爱米希人?/阿达日鬼对记者的赞扬及其真实用意
第三章 火烈
    金沙江畔/骄傲使他们陷入绝境?/保持自尊的最后方式/末代上司/几个女人的殊死争斗/牢狱之灾/一个小军阀的权谋/赤补嫫阿乍/雷波来的亲戚/殉情/孟获的报复/土司之死/新人/纯真的年代/流浪/重归西溪河/任子嫫的奋斗/乡村干部
第四章 九都
    女性美与利他主义/乐天的农耕者/我与彝女的一次讨价还价/现在好女人没有以前多了/一个年轻农夫对漂亮制服的向往/他在北京待过一年多/一个从大地上消失的彝女/“形象扶贫”/城里人送来的时装/我与一位九都思想家的谈话


    附:探险者林茨——关于《福音谷》《百褶裙》的写作 
作者:刘桐君


    在人们印象中,“探险”是属于十九世纪以前的事情。我们的生活体验是,现代文明捷报频传,各种新发现、新产品和新作品令人目不暇接;但生活本身则倾向于重复和彼此雷同,总之越来越乏味。旅游是寻求补偿的一种办法,即便如此,人们也不会轻易相信探险家。在一个传播通信技术如此发达的时代,对一切事物的了解,都可以借助于书籍、图片和影像来实现。我们承认对于人类来说,尚有未知的领域,但这些却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探险者,没有充分的财力和学术背景,他们的实际状况通常更接近于漫无边际的游荡者乃至流浪汉,所能接近的。
    思想深邃者,例如哲学家海德格尔,则指出,世界被图像化,实际上它却被遮蔽了起来,人们因此需要探寻一个被技术支配的图像遮蔽了的真实世界。林茨即我所知一位图像鉴赏者,从传统的绘画、建筑,到作为工业和现代科技产物的摄影和影视,他都怀有极大的兴趣。与众不同的是,他在鉴赏那些图像之余,总不免因某种事实被图像“掩盖”、“歪曲”而耿耿于怀,意见尖刻而犀利。例如看了西方国家以非洲、印度为背景拍摄的影片,片中出现的非洲人或印度人即使只是个偶尔露脸的跑龙套的,也会被他作为整个影片“虚假”、“乏味”乃至“失败”的例证。他不喜欢保罗.高更的画,因为他断定作为实质对象的塔希提岛和波里尼西亚人比高更画上的人物风景看上去更好。他尤其厌烦旅游杂志上光鲜、花哨、通常由装扮过的男女模特演绎的风情摄影画面,或者为达到煽情目的人为的夸张画面。他不相信一个人坐在那里,会自发地做出那样的表情。
    林茨信誓旦旦,要通过亲自旅行,见证被符号化的影像遮蔽的生活及其丰富性。大约十年前他开始了这种努力,他用文字和摄影作为记录工具。最近他将十年收获中的一部分整理成《百褶裙》、《福音谷》两本书,它们被河北教育出版社列入组织编撰的图文书“边缘部落”系列,已经出版。
    书中的林茨首先不是一个风雅之士。他说:“某个地方吸引我,并不是因为那里有古迹、碑刻、风景名胜、漂亮民居、艺术品,而是在于那里没有这些东西。”一般而论,上述资源匮乏的地方自然难以在当今风起云涌的旅游消费中成为热点,但在这种荒蛮之地,人们反而容易变得出奇的谦卑平和。林茨说当他独自在被人渲染得神秘并且仿佛不太安全的大凉山,从未受到过威胁,心情好得可以歌唱,自然而然地就对人极其和善。而且由于与大都市迥然不同的环境,很多日常生活中普通的事,也变得奇妙而美好起来。例如,在上海南京路或北京的王府井倘若一脚踏进一个泥潭,定会大为光火,同时感觉不可思议;在《白褶裙》里的特木里到处是泥泞的街道上,能保持脚不被稀泥淹没是高度行走技巧的表现。另外,他热情颂扬的某些对象,例如山地民族的红土房屋,并不是因为它们有什么文物或学术价值;而仅仅在于它们在视觉上与自然浑然一体,同时,用来作建筑材料的未经窑变的红土坯,当复归土地时,仍保持其泥土的性质,不会妨碍植被或农作物生长。
    林茨最喜欢的,仍是大约30年前流行的鲁迅的名言:“横眉冷对千夫指,俯首甘为孺子牛”。因此,这个在充斥的现代文明的城里落落寡欢、尖酸刻薄、对千夫所指冷淡漠然的人,在那些蛮荒之地却找到了与自己心灵契合的声音。然而,在他的内心深处,反思的疑虑总是大于欢欣鼓舞的肯定。因此,他也不是一个普通意义上的具有“慈善家情怀”的人。林茨自1996年起就不再参与针对“贫困者”的捐助活动,他说这是基于他本人一次失败的救助经历后,理智做出的决定。他甚至劝说过贫困地区的农民谢绝城里人送来的旧衣物。在他眼里,如果一地的居民过着正常然而按照某种原来不为他们所知的标准属于清贫的生活,将他们划入苦难者和需要救助的人的行列,反映的究竟是一种慈善还是专断、虚妄和对人的不尊重,这是件值得商榷的事情。需要救助的是难民,当不可抗拒的灾变,像火山地震,吞噬了他们的家园,需要一种来自外界的救助,使他们度过靠受到重创的难民靠自身力量可能难以度过的关口。而云南怒江“福音谷”的居民、大凉山特木里、美撒等地穿“百褶裙”的居民,无论他们被描述得何等贫困无助,都绝不属于此列。林茨反复向他们说明这一点,并希望他们以此为骄傲。他固执地认为,随意对在一方水土正常地过着传统生活的一方人施以“救助”的举动,看似值得称道,但从长远看,与之相伴随的,却往往反映了对被救助者内心深处情感与尊严的漠视与摧残,负面影响将大大超过其积极作用。有时他也会给采访及拍摄过的农民一点现金。“那不是施舍,”他解释说。“我耽误了人家的工夫,应该付误工费,这是公平交易。”他还时常就此与他们讨价还价。
    在这里我们当然也不能将他当成治学严谨的学者。尽管两本书大体上应归于非虚构类作品的范畴,每本书中150幅左右的画面也全都是他各个时期实地拍摄的,其中不乏书里叙述到的当事人的形象。但林茨有一种编故事的本能,作为丛书的编辑,我很清楚要求他“有一分证据说一分话,有九分半证据也不说十分话”是不现实的。对他而言,一张照片、几个地名、一张地图和某个年份,有时就足以成为故事的源泉。好在我们恰好并不曾想把“边缘部落”处理成一套学术丛书的模样,同时,适时地将他一次次“赶”到山里去,在尊重材料的前提下,不限制他作为艺术家和艺术史学家的想象力。书中的照片反映了同样的理念,林茨说他既不喜欢像广告摄影师那样拍照,也不喜欢像新闻摄影记者那样拍照,这两类职业色彩浓厚的照片,照他的话说,在精神价值方面还远远不能与绘画相比。他常常挂在嘴边的是近一个世纪前一名叫柯蒂斯(Edward Curtis)的美国摄影家。
    外表和人生经历都与好莱坞大片《与狼共舞》主人公酷似的柯蒂斯,只以北美印地安人为拍摄对象。与摄影史公认的大师韦斯顿(Edward Weston)、斯特兰(Paul Strand)、亚当斯等人的作品比较,柯蒂斯的影像仍显得有些生涩,这却是林茨对他推崇备至的主要原因之一。林茨认为完美的影像会使人过多考虑到技术的因素,最迷人的影像(即本雅明所谓具有“灵韵”的画面)则往往像是生手或当摄影技术尚不完善时期拍摄的。此外,曾经有过在好莱坞拍电影剧照的柯蒂斯的拍摄方法历来也颇受争议,有人指控他像拍剧照那样“导演”照片。对此柯蒂斯答辩道,他不是按印地安人现在(20世纪初)的样子,而是按他们自古以来“一直就是”的样子进行拍摄。
    在我们这个时代,沧海桑田的变迁已不足以令人惊奇,一成不变的事物倒会使人刮目相看。与柯蒂斯保持着共鸣的林茨企图寻找到亘古不变的美丽风景,实际上却不能不面对时刻都在发生着的各种领域、表面或深刻的变化和发展。在《百褶裙》中,他用文字和图片再现和讲述了黑彝、白彝、大凉山腹地的风景、末代土司及其凄凉的故事、古代、民国、解放初期、文革和现在。这种叙述随着他的探询方式而变化:当他信马由缰地在凉山腹地漫游,叙述是散文式的;当他专注于深入和持续的交谈时,故事性与戏剧性也随之浓厚起来。其图片与文字叙述并不完全对应,因为文字叙述可能的跨度毕竟是必须实地采集的摄影图片难以比拟的,但这些图片仍有助于对文字叙述涉及的内容的了解。他在最近几次凉山之行的同时,得以将一位名叫多雷的法国人写的凉山探险经历作为参照,该探险记写于上世纪20年代,他在叙述中多次引用多雷的游记,与眼前的景致做着对比,饶有风趣。同时他还找到了略早于多雷的“探险”,在云南做过总督的另一法国人方苏雅在西昌附近拍摄的白彝和黑彝的照片,他非常想引用其中一部分照片,只因未能及时联系上版权所有人才告作罢。
    在时间顺序上,更远也更靠西南边境的怒江峡谷,是在结束了早期的大凉山游历后才被“发现”的。林茨说他立刻被大峡谷吸引,缘于一种特别的音响:完全由未加训练的农民之声形成的和声,演绎的则为他耳熟能详的欧洲古典名曲。据他说,那是一种深刻的触动。在此后两三年内,他连续5次来到怒江峡谷。他不无感慨地了解到,20世纪20年代,一名叫傅立叶的英国人首次来到怒江流域,将教唱赞美诗作为在傈僳人中传教的主要方式,这已是载入云南民族史的重要事件。事过境迁,定期在遍布各个村落的简陋教堂集体演唱那些曲目,已成为现在怒江地区傈僳族精神生活最主要的一项内容,以至当他们偶然通过电视听到别处演奏那些乐曲的旋律时,还以为对方演奏的是傈僳族的民族音乐,从而备觉亲切与感激。在《福音谷》中,林茨细致地描绘了傈僳人的清贫与充实,他不无得意地说:“大峡谷我有几位密友”。他一一记下他(她)们的名字,以便与其通信或将照片寄给对方。在这个经济、文化日益一体化的世界,高唱赞美诗的竟然是一支以贫困著称的族群,在他们惊人的质朴以及“神贫”之美面前,林茨说他立刻打消了所有玩世不恭的意念而只剩下崇敬的情感,这一点在他的行文这也得到了明显的反映。在大峡谷逗留期间,有时他也会搜摸出身上携带的现金交给当地人,但与在大凉山一样,事先说明那绝不是救助,而是朋友间的帮忙。书中还以较长篇幅,写了一名农妇远嫁经济发达的沿海省份,后来又只身返回依然贫困落后的大峡谷的经过。在这个人物身上作者一反其冷静的常态,倾注了额外的情感。他承认自己是以“纪实小说”的手法叙述这个人物的一段人生经历,他在大峡谷遇见了太多与她有相同经历的人,他为她最后的选择感到欣慰。
    《福音谷》里的照片拍摄的时间比较集中,也距离现在更近,也就是说,如果读者立即按图索骥地前往书中提到的地点,很可能就有机会遇见书中提及的某个人或某个场所。林茨在写此书时怀着一种矛盾心理,并一直忐忑不安。他觉得自己的采访活动已经一再干扰了他深爱的那片峡谷里的人们的正常生活,更担心《福音谷》的潜在影响将会给他们带去更多的干扰;但同时将在大峡谷的体验发表的冲动也同样强烈。回到关于“探险”的话题,虽然探险的时代已经过去,但我们仍然从另一种角度赋予这个词意义:当大多数人满足于一种概念化的“图像”对一个事物的描述或传达时,有些人仍执意要以其个人的亲身经历揭示被图像遮蔽的细节和对象。对林茨而言,后一种冲动最终占了上风。无论拍摄或写作,他关注那些不光鲜、不文雅、不学术的对象,正因为在他看来,这些对象身上体现着比我们从通常画刊图片获得的浮掠印象更高尚和优雅的品性,他喜欢将前人的探险游记作为自己新的探询活动的索引,刻意发掘那些历经沧桑依然隐藏的优美。
    老实说,刚刚见到林茨时,这个沉默而有些忧郁的人并没有给我留下太深刻的印象,我们的友情,更多的来自编辑这两本图书的过程中的契合。我为这些文字和图片震撼,为林茨在文中所展现出来的丰富、优美、矛盾所感动,因此,编书的过程,也就成了与作者一起探险的过程。在这个过程中,争论是不可避免的,但更多的是共同的体会和感悟。朋友们都说,有林茨这样的朋友是幸运的,虽然他有时的举动人们会觉得“不合时宜”,也免不了时不时的激愤,但是,他和自己创作的书,都具备现代人愈来愈珍视,然而却愈来愈缺乏的一种宝贵品质:真诚。

 

文章编辑:阿施莲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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