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访张杰:徜徉在连绵的山水间

作者:佚名文章来源:http://blog.sina.com.cn/s/blog_3e5e99260100vprl.html
发布时间:2011-10-27 12:03




    人物简介:张杰,1963年生于重庆,1988年毕业于四川美术学院油画系,获文学硕士学位。现为四川美术学院副院长、教授。教育部艺术教育指导委员会美术专业副主任委员。

 

Ⅰ、徜徉在连绵的山水间

2011年7月30日,张杰如约赶赴西昌。他是我指名一定要邀请的,活动的策划书早就通过电子邮件发往重庆,只是成行的时间一直在调整中。“很不容易喔,张(副)院长忙得很!”在当地负责与几位画家联系的我的大学同窗廖磊,每一次和我通电话,都会重复这句感慨。廖磊因为在川美兼课,经常会从他所在的重庆大学走过一条大道窜门去美院,对张杰的忙碌即使没有目睹也一样有耳闻。见了面,我先一阵感谢。张杰显得坦率:“确实,要出来几天真还有些不容易,但只要合适,我是嘿愿意来画画的。”

经常看美术杂志和那些陆续出版的画册,我知道,包括央美前任院长靳尚谊、鲁美院长韦尔申、川美院长罗中立等等画家在内,没有一个因为当了官而放弃画画的。换言之,画画好比他们生活的重要部分,早已不可分离。张杰同样会在繁忙的行政工作以外,抓紧“零敲碎打”的时间画画,“只要在重庆,几乎每天中午都会去工作室画上一个多两个小时”。他乐此不疲,把“画画当休息,管理当工作”,还说要“学会调剂,劳逸结合”。而罗中立的评价更形象:“张杰称得上是一位耐得住寂寞的‘修行者’,潜心研究艺术自身的表现语言,唤醒我们内心最为真实的感受,以及一些正在被遗忘的感悟。”

正是朝圣般在绘画之路上的寂寞修行,张杰徜徉在连绵的山水间,一幅幅描绘山水的油画才从他执着的妙笔下呈现而出,开花结果。

就在此次来西昌写生两个多月前的5月5日,晚间8点,张杰个人名为《山水幻象》的油画作品展在位于黄桷坪四川美院内的重庆美术馆展出。从61件油画作品看过来,张杰的中国艺术精神得以进一步的确认与表现,从灵动多变的写意笔触,到意味深邃的肌理效果,共同形成了一种充满节奏与旋律感的笔意表现。他为了突出乃至夸张这种用笔的意味,撷取自然山水的灵动与变幻,在朦胧变幻的画面中,把油画笔触自身的表现性发挥得淋漓尽致,同时又给自己的油画带来了迥异于西方绘画的东方品格。此间媒体普遍注意到,从其创作的“绿色印记”系列,到“行云”系列,再到“城市网格”系列,艺术家笔下的油画山水作品以“自然”为主题,突出了“山水”与社会、与历史、与文化、与城市建设之间的互动关系。

这个展览中的作品,既可视作是以往画作的某种延续,也可看出画家由此带动出来的某种更深入、更自觉的思考。譬如,在多幅作品中刻意出现的粗黑线条生硬对景致的切割,他解释粗黑线条其实是电线,“很多时候,我们看到秀美山川举起相机时,却意外发现一根或者无数根电线闯入视野,大煞风景”,他只是在画中将电线强化了,形成了对画面的切割,并将这组画命名为“被撕裂的风景”系列;而在另一组“带红印的山水”中,你可以看到油彩涂抹出的山水上,被盖上了写有“XX开发公司”的大红印章,一个个红色的印章直逼眼球,张杰说:“无论城市还是乡村,我们都能够感受得到,过度开发对美景破坏太甚了。”
这是张望也是打量,这是审视也是批判。正如画家自己在展览前言中所言:“在当今观念与思辨、批判与现实成为当代艺术的主流的时候,我理解的当代艺术也许还需要对艺术本体的审视。所以,作品更关注于对艺术语言本体的研究和文化差异与精神体验的关系;更着眼于社会功能之外的审美功能,回归画面精神与情感的表现;更迷恋于探求东方韵味的彩色水墨效果与西方油画风格的交融,东方山水画与西方风景画的碰撞,以及新旧油画语言与个性化现实真相的统一。”

一名艺术漫长道路上的“修行者”,张杰有过近乎“疯狂”的举动:早在1993年拥有第一辆私家车的时候,就开起“奥拓”满中国跑了,就差点把“奥拓”折磨到瘫痪,“先是满四川乱跑,一出去就是一个多月,都是探险式的,但每次收获都特别大”,以后换了新的越野车,他更是变本加厉,如果不是嫌办理护照麻烦,开出国外去的可能都有。一路驱车,饱览祖国大好河山;了然于胸,下笔描绘出神入化。这些年的画作,“全都是我近年自己开车走遍新疆、西藏、甘肃、云南、贵州等大西部带回来的成果”,其中既有通过现场写生再加工的,也有完全凭记忆碎片凝固而成的。张杰感慨:“我真的很热爱旅行。有一种感受,几年前去过的地方,几年后再去就面目全非。在我的创作中,我融入了自己的思考,人类社会的发展和自然保护似乎是不可调和的矛盾体,我希望通过作品让更多的人反思,关注人与环境的关系。”他主张:“人类要发展,这是一种必然,但我想这其中应该有一种和谐。”

行万里路,张杰可谓付出了“沉重的代价”。不知是不是因为长期生活在低海拔的重庆的缘故,反正他就是怕高海拔并有较严重的高原反应。8月5日,我安排画家们上海拔接近4000米的螺髻山,张杰立马喊“脚杆像灌满铅一样的沉重”,但凭着坚强的毅力,他一直缓慢地走在前头,每到一个可以歇息的观景亭,他都会气喘吁吁地等着大家。“这还不算惨的,”他自我放松摆起了故事,“最惨的一次是在拉萨,就在上布达拉宫的梯坎上,哎呀,硬是只爬得了两梯就要躺在那儿休息好一会儿,一位日本老人大概有70岁的样子,关切地俯下身子来问我咋个了,需不需要帮助。”

只有面对画布,张杰才显得生龙活虎、游刃有余。

1981年,张杰先是作为“文革”后第一批艺考生从美院附中毕业,然后顺利进入川美油画系学习,从本科一直读到硕士研究生,1988年毕业后留校任教至今。那个二十世纪八十年代,“是当代中国历史上一个短暂、脆弱却颇具特质、令人心动的浪漫年代”(查建英语),而对所有的川美人来说,那正是“四川画派”名声大振的“黄金年代”。三十年过去,当2010年四川美院迎来建院70周年之时,历史依然清晰,四川油画曾出现过两个高峰——一个是“四川画派”时期,时间大致在1979年到1984年间,以高小华、程丛林、罗中立、何多苓等为代表,创作了《为什么》、《1968年×月×日·雪》、《父亲》、《春风已经苏醒》等一批在中国美术史上具有里程碑意义的作品;另一个高峰则从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初开始,集中体现在1992年到1998年这段时间里,四川美院与四川油画界出现了一种与“伤痕”、“乡土”截然不同的现代绘画风格,这主要以1993年的《中国经验》展和1994年的《陌生情景》展为标志,以张晓刚、叶永青、周春芽、忻海洲、陈文波、钟飙、郭晋等艺术家为代表。他们注重作品对本土文化的“中国经验”的表达,以及对都市文化和个人生存体验的“陌生”化表现。其间,批评家高名潞在1985年第10期《美术》杂志,发表《三个层次的比较——读四川美院毕业生油画作品》一文。文章明确地指出,川美油画开始由乡土绘画向表现主义风格转变。如果说张晓刚、叶永青代表着“乡土绘画”的形式探索向现代主义阶段的发展,那么以庞茂琨、张杰、陈卫闽、翁凯旋、鲁邦林、任小林、罗发辉、朱小禾、杨述等为代表的艺术家则开辟了四川油画向抒情现实主义与多元的现代风格发展的新方向。尽管在“新潮美术”时期,中国美术界出现了具有不同艺术风格的表现主义画风:既有超现实主义的表现主义,也有纯粹以自我精神表现的主观表现主义,还有融汇各种文化符号的抽象表现主义,但川美艺术家的作品大多表现出的是与西南这片土地生生不息的依存关系,具有强烈的地域性色彩。这不仅体现在庞茂琨的《苹果熟了》中,也在阎彦的《三月凉山》等作品中反映出来。而且,重视对油画本体语言的研究也是这一代艺术家的共同特点,例如张杰的《遥远的星》、李强的《荷花》系列等等。再如,鲁邦林那种东方化的书写性表现,张杰作品中斑驳、闪烁的色彩,庞茂琨作品流露出的理想化的审美气质、罗发辉笔下那种东方化的意境……都表明他们在纯化和建构个性化语言时所作出的努力。

也是从那时开始,张杰出手不凡的作品获得美术界越来越多的瞩目。

同为四川美院教授,知名美术评论家王林对张杰近期的画作积极评价:“如果一般性的讨论油画风景,张杰可谓成熟老练而自有特点。但他思考的问题是如何把中国古人的山水表现融于当代油画之中,以表达出自己的山水观念。这样我们在‘大地系列’中看到了鸟瞰视野和线性分割,在‘绿色印记’中看到了青绿山水和虚实关系,在‘中国山水’中则看到了斧劈皴法与点苔处理。当他把这些技法尝试纳入整体化的抽象构成时,对绘画本体的热爱之情和对山水象征的景仰之心充盈其间,使张杰近期油画作品显示出一种与众不同的、新的可能性。”王林进一步认为,在当下普遍关注都市生活为主流的情况下,张杰转而向大山进发,体现了一位画家忠于内心、崇尚自然的可贵精神。
Ⅱ、在凉山体验人生当中的第一次
 记者:你早先来过凉山,也画过一批有关凉山题材的画。那时候你应该还是一个大学生,是在怎样的情况下来到凉山,凉山又给你留下了怎样的印象?

张杰:四川美术学院有一个很好的传统,你是知道的,就是每年都会给学生安排一段外出写生或者体验生活的时间。这也是四川美术学院教学的一个特点,在任何时期在任何年代都非常关注自然、关注社会、关注普通大众的生活。所以我们美术学院几十年来在教学的安排上,再忙,教学再怎么发生变化,不管你是搞现代的、搞当代的,还是搞其他各种各样的艺术创作,无论绘画的方式或者潮流怎样的发展,这一点一直没有改变。几十年来,每一年学校都要拨出专门的经费,让老师带学生出去,写生也好、体验也好、参观考察也好。

记者:好像有一种说法,说凉山就是四川美院的创作基地?

张杰:那时爱画乡土题材、少数民族题材,确实大家喜欢到凉山。1983年4月,我是在大学的二年级时候,课程安排是到凉山体验生活,收集创作的素材。那就是我第一次到凉山。

当时就在邛海写生,然后到了昭觉、布拖,二十几天时间。我和庞茂琨、肖红三人一组,尽管当时的条件非常差,我们要深入生活要比较下得去小的地方。我记得到了拖觉,住在中心校。说是体验生活,更多的是关注彝族的乡土风情、生活状态,关注得更多的是人,就是彝族人的生活。

那个物质都还贫瘠的年代,在重庆都还比较恼火,凉山就更不消说了,我感觉哎哟好像到了另外一个世界。在电影中、图片上,还能够看到红呀、黄呀很鲜亮的颜色,到了这里全是黑压压的一片,全部坐在街上,一个一个像黑鹰一样。我很震惊,觉得那个场面也确实很震撼。好,我就观察彝族人的生活,他们喜欢喝酒,喜欢坐在一起聊天。男的一般都是蹲起,裹着擦尔瓦,一坨一坨的;女的呢一个个都亭亭玉立,披着羊毛制的坎肩,穿着百褶裙,迈着小碎步,视觉上给我不小的震撼。我们就画速写,描绘彝族人头像,他们的形象特点,特别是男性、老人,形象非常强烈、很有力度,当时画了很多头像。

记者:彝族人的形象和生活的确和城里人很不相同……

张杰:在布拖县城画了一周,我们就去了拖觉乡下,到彝族的家里面。我一看,哎哟,世界啷个还有这种生活状态?

有一天请一个彝族向导带队,带了点干粮,早上6点出发后就一直在走路,先还兴奋,以为远处的风景更好,翻了一座山又翻一座山,当时的气候很好,能见度很高,我们重庆来的,雾蒙蒙的看得多了,这里没有雾,看到起很近,走起来则很远,紧到走不拢;又还穿越了一大片原始森林,遮天蔽日,到处是蚂蟥,钻到肉里头,怕惨了,等走出森林来到一处草坡上,我感到了累的极限,我们三个都睡着了,大约睡了一小时,彝族向导说快走哟,还有一段路哟。我的印象非常深,走到一个寨子里,天色已经暗了,我们去住在老乡的家里。那一夜是我终生难忘的一夜,又饿、又渴,彝族老乡对人好呀,又看我们是学生,就给我们吃了坨坨肉、吃了洋芋。晚上睡觉,让我完全没有想到的是,他们就和牛、和猪就睡在一起,我简直有点无法忍受。因为和牲畜在一起,屋里就有很多跳蚤和虱子,搞得全身都在痒。但太累了,不久还是睡着了。大概睡到半夜,好客的主人家又把我们喊起来,他们捉了一只鸡来杀了,拿到火上把鸡毛一漂,稀里哗啦的把内脏一抠,宰成几大块放到锅里一煮,很快就好了,又让我们吃。现在想起来印象都还很深。那次我们还参加了一个葬礼,那个场面之大哟,也是黑压压的人们,从四面八方慢慢慢慢地聚集,其实葬礼就是仪式,通过葬礼家族成百上千的人聚集,坨坨肉就摔在竹席上,每个人来了就给两坨,他们也给我们每个人两坨,当时吃不下,回来之后我们自己再把肉拿来煮一下,再把肉切小,拿点海椒放起,还真好吃。彝族的葬礼还是传统的火葬,在山上,先把死者放在柴堆上,火点燃后柴堆噼里啪啦的,老鹰在蓝天白云下飞来飞去的。还有印象比较深刻的是,在拖觉里头有个乌依铅矿,我们坐一个运矿的小型柴油车,沿着盘山公路到了矿上,和几个矿工下井,我也是第一次下井,矿硐很小,黑黢黢的根本看不清楚,条件非常艰苦。

记者:对你来说,可能是印象太深了,你今天都还记得那么多场景。

张杰:可以说,在凉山,我体验到了人生当中很多的第一次。原野荒凉、生活艰辛、人畜混居……在自然环境中,我感受到的是视觉上强烈的冲击。回学校后,我陷入了思考,始终在寻找一种艺术表现的语言,来表现凉山彝族给我的感受。应该说还是找了很多,但感觉到没有真正合适的方式;毕竟还是学生,技法、手段、思考都还跟不上,力不从心,很多想法也表现不出来。所以很遗憾,尽管画了一些但真正留下来的不多。毕业创作时,我又回过头来,感觉彝族的素材一直还牵挂着,吸引着我,就画了三幅彝族题材的作品,《男头像》、《红太阳》、《逆光》。

记者:这次却是完全不同的感受了吧?

张杰:晃眼快三十年了,这次来西昌尽管没有下去,但我能够感觉到凉山彝族的变化非常大。因为我的创作也慢慢地由人物转移到山水,我也更多地关注凉山的自然,城市风光、山水形态,通过城市建设、人居生态的变化,折射当今的社会生活发展之后,人们形成的精神状态。比如安哈的彝族农民表现出的轻松、自信、随意,原来苦难、凝重的生活,被今天田园、秀丽的魅力取代了。

前两天到邛海湿地,我也深感意外。在过去大家认为比较落后的地方,建设了一个世界级的湿地景观,从设计理念到建成效果都很好,既有现代的国际化的规划理念,又保存了质朴自然的生态。你就看得出,凉山和时代的脉络是紧密联系在一起的。

自然也许是永恒的,但人不同了,几十年前我看到的山还是那座山,但整个的气息和状态不一样了,所以人的感受也不一样了。这就是凉山和我的渊源。

 
 
 

 

文章编辑:阿施莲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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