彝学研究网

www.yixueyanjiu.com

首页-->学术文库

本主神话浅议

作者:王先灿文章来源:王现灿
发布时间:2011-04-09投稿人:王先灿


 照一般的言论,本主是大理白族特有的崇拜与信仰,这是当前公认的结论。首先肯定它是个正确命题,从这个命题出发,可以得出本主神话是大理白族特有的结论。本主神话是本主崇拜与信仰的重要组成部分,对于本主崇拜的研究具有重要意义。因此有必要对本主神话进行认知,首先要弄清楚什么是本主神话,即本主神话这一概念。 

一、本主神话的界定

 依中国人的认知习惯与思维方式,本主神话可以分为三个层面来探讨,本主、神话以及本主与神话相结合的本主神话。即有必要设问什么是本主,什么是神话,什么是本主神话,由此清理一条关于本主神话的清晰思路。

1、本主

 文字是记录语言的书写符号系统,语言则是思维的表达形式。以此可以推论基于语言的文字是思维更深层级的表现形式。文字符号的组成与排列很能反映一个民族的思维方式,并且作为文明重要标志之一的文字,也蕴含着一些文化的玄机。主谓宾定状语补的组合与各自之间的聚合在汉文化中很能说明一些问题。就如“本、主、神、话”四个字,按习惯我们可以接受“本主神话”的序列,而强烈排斥“神话本主”的说法。“本主”一词排在“神话”之前,界定的重要性要高于“神话”。本论题的研究由此开始,本主是什么?

 既然本主是白族特有的信仰与崇拜,既然文字、语言体现民族的认知习惯与思维方式,则“本主”一词应该白族文化的范围内来解释。

 本主在白语中的称谓是“多波”、“巫增”,这里汉字记音未必精确,因为汉字的音调有平上去入4类[1]P61,而白语言的调类要多余此4种。再加上声调调值与声母清浊的区分,很是复杂,在此不必深入论述。

“本主,即‘本境福主’,‘本境之土主也’,本主的白族称谓为‘武增’,汉语意为‘我的主人’,或称‘斗波’,意为‘祖先’。大理一带白族则称‘本主’,也有称‘土主’者,或直接说本主的名字”,[2]P64“本主,又叫本主神。白语称之为武增、武增尼、增尼、本任尼、老谷、老太、东波、吾白害等,意为我们的主人” [3]P30,“‘本主’的意思,即本境之主,也即一个自然村落或某一地域的卫护之神” [4]P62。这三个对本主的界定,都含有“本境之主”之意。“本主”的字面解释是“本××的主人”,可以是“本地方的主人”,也可以是“本村落的主人”。主人即对自己有支配与命令权权力的人,自己只能服从,当然主人更多时候会保护自己的人,因此,本主的实质是一个村落的保护神。

2、神话

 关于神话的定义也是很复杂,刘守华、陈建宪在《民间文学教程》里从语境和文本两个层面界定神话,语境中的神话的定义是以祭司为中心的文化综合体,文本中的神话定义为以神格为中心的语言艺术[5]P100-101。一般而言神话产生于人类历史初期,即人的经验缺乏与认知能力低下时期,但伴随这种情形的是人的想象能力却异常的发达。对于任何现象,人都可以运用想象力加以解释。这之中人们立足的是万物有灵的观念,万物在人的视野里是充满灵性的。神话就是产生于万物有灵思想支配下的人的想象能力非常发达的历史时期。应该说,神话是人类在其历史认知事物的有效途径,是人对周围世界的解说,“神话的主要特质,是对自然现象和社会文化现象起源的解释”[6]P242。

 神话是组成民间文学的重要体裁之一,人们认为它是民间文学的一种体裁。民间是相对于朝廷、官方而言的,也是俗的一个代言词。神话的市场是民间,相应的神话的版权是普通群众,也就是广大的劳动人民,其创作与传承的主体是劳动群众。神话属于民间文学这一认识,是人们对神话的一种定性认识,定神话的性为民间文学,姑且可以这样认识神话。

3、本主神话

 人们把关于本主的说法界定为神话,而非传说或故事。本主神话是本主与神话相结合的产物,本主神话是关于本主的神话,不论本主是主人或祖先,本主的实质都是保护神,进一步而言,本主神话是关于保护神的神话,是人们关于保护神的来历、功绩等的解说,同时也是人们尊崇本主原因的解释。本主神话主要流行于白族生活于其中的大理坝子,本主神话更多是关于这一地区一些现象的解释,内容与苍山与洱海的关系十分密切。由此看来,本主神话是与白族生活环境密切关联,地方特有的自然地理环境生产出特有的本主神话。 

二、本主神话的结构

 认识本主神话有必要弄清楚本主神话的结构,结构是不同类别或相同类别的不同层次按程度多少顺序进行有机排列,是组成整体的各部分的搭配和安排。本主神话的结构即本主神话的搭配、排列、安排。在此,主要从本主神话的文本结构与本主神的构成结构两个方面论述本主神话的结构。

1、本主神话的文本结构

 按民间文学的分类原则,本主神话的文本可分为口头文本与书面文本两类,口头本主神话文本是流传于民间的以口头语言形式传承的本主神话,是一种活形态的文本;书面文本则是经过人们的整理以文字为载体的本主神话文本。口头因传承人、讲述场景的不同而存在一定的差异,变异性的系数较大;相对而言经过整理的书面文本较为客观。因此本论题是从书面本主神话文本来阐述本主神话的文本构成结构。

 书面本主神话文本的构成结构指本主神话情节内容的结构,即情节的组织布局与内容的陈列、谋篇布局。本主神话的情节结构一般式:出现某种灾难——某某解除了灾难——人们信奉他为本主。三段式的内容构成了本主神话的基本表达范式,是种三位一体的结构。以《太阳神》一本主神话为例:有个怪物吞了太阳,到处又黑又冷,树木枯死,庄稼不长,蛇精虎怪趁机出来作恶,百姓的生活处于水深火热之中;有人在神明的指引下找到太阳神,澄明原因,太阳神射杀怪物;人们重新得到太阳的光和热,五谷丰收,安居乐业,由生感激之情,奉太阳神为本主。这个本主神话很明显是一体三元的结构。《大树个大》一本主神话的情节结构:双鸳溪发洪水——大树疙瘩堵住缺口,拦住了洪水,保住了村庄——人们信奉大树疙瘩为本主。以上两个例子是非生命本主神话,再如《猎神杜朝选》,苍山有蛇精作怪,吸食牛羊,并要求村民每年按时送一对童男童女供它享用;杜朝选得知情况后,与蛇精大战,蛇精受伤逃跑,杜朝选找到蛇窝,并在两个白族姑娘的帮助下杀死蛇精,烧了蛇窝,解除蛇害;人们未来纪念他,封他为本主,年年贡奉。[①]

 这种三元一体的文本结构,利于记忆与讲述,进而利于本主神话的传承。

2、本主神话本诸神的构成结构

《白族本主神话》一书[7],收集本主神话75个。其中有三个本主神话是关于段宗榜,两个关于南诏世隆皇帝,两个本主神话与大黑天神相关。75个本主神话除去相似的5个,得到70个本主神话。75个本主神话中提到的本主神97个,可以说是比较多大了。

 本主神话中本主神构成结构的分析,实质就是给本主神分类,把众多的本主神按一定依据归并为几个类别,以便于人们的认识与研究。在此,关键就在于进行划分的依据,不同的划分依据将会从不同的角度归类本主神,并且会得到不同的归类结果。对于本主神的分类,有的学者分为两类,有的分为三类,有五类、八类、九类、十五类等,可见本主神的划分并不是件简单的研究。

 张继按历史发展的基本进程,把本主分为反映原始社会时期的本主、反映阶级社会时期的本主两大类别。[8]P66第一类之下又细:反映宇宙观的本主,反映自然崇拜的本主,反映抽象物崇拜的本主三个小类。在第二大类之下细分反映土著人物形成的本主与反映外来人物形成的本主两个小类,之下又进行更细一层次的划分。有学者则讲本主分为——白族先民崇拜的自然之神与图腾之神,平民本主,为民除害的英雄忠臣良将节烈儿女,那招、大理国帝王将相本主四类。[9]P75-76

 周百里在其研究中把本主神话划分为五类,即:A自然神话B图腾神话C英雄烈女的传说D帝王将相的传说E士农工商的传说。[10]P依据他的研究,可以把本主神分为五类:①自然神本主 ②图腾本主 ③英雄烈女本主 ④帝王将相本主 ⑤士农工商本主。

 依据生命标准来划分,即依据是否有生命把本主神分为生命本主神、非生命本主神两大类。非生命本主神进一层分为神与物两类,属神的本主神有太阳神、四海龙王、小黄龙、大黑天神等,属物的本主神有石头本主、大树疙瘩以及青铜部主。生命本主神按是否是人的准则分为人物本主、动物两类,属于人物本主的本主神有段赤诚、张向民、细奴逻、段思平、杨干贞、丰佑公主、阿南夫人、柏洁夫人、诸葛亮、郑回父子、张敬、李珠、县官等,这类本主是数量最多的一类,也是最为复杂的一类,有帝王将相、官宦、嫔妃、公主,有一般百姓的士农工商,有外来的有土著的。动物本主有黄牛本主、壁虎本主、小黄鲤等。

 本主神的分类的复杂现状,表明人们对本主的认识存在差异,而认识的差异本身是合理的事实,如果几句话就可以说明白,一个依据就能够划分本主神,研究是简单了,但同时也失去了研究的价值与意义。

 

三、本主神话的功能

 论及本主神话的功能,首要任务是澄清功能这一概念。什么是功能,马林诺夫斯基认为功能与需要有关,从需要的角度阐述功能。拉德克里夫.布朗则把功能与结构联系起来,强调结构在功能中的作用。无论需要还是结构,功能总意味着用处、作用、依赖和影响,进一步而言是对象所体现出来的价值与意义。本主神话的功能就是本主神话对于人的价值与意义。本主神话得以传承,必定有其功能。

 神话的价值,刘守华、陈建宪在其主编的《民间文学教程》中归为文化史价值与文学审美价值。[5]P117-119也就是说神话既有文学的功能,又有文化的功能。这就一般的神话而言的,白族的本主神话作为一种神话,自然具备神话的这一一般价值。然而本主神话又是属白族特有,相对应的除了一般共性,应该有个性,则何为本主神话特有的价值与意义?

 本主神话是本主崇拜的有机组成部分,本主崇拜的核心是本主神,而本主神话是关于本主的神话,由此可见本主神话在本主崇拜中的重要地位。关于本主崇拜的功能,有学者从社会功能的角度将其归为五种:A凝聚功能 B教育功能 C参与功能 D娱乐功能 E精神调节功能。[2]P65本主神话作为本主崇拜的重要组成部分,理论上具备本主崇拜社会功能的要素,这就本主神话的社会功能而论。

 本主神话是白族历史的产物,并随着历史的演变而传承,其中蕴藏着一些白族历史的机制,这对于白族历史的研究具有价值与意义。也就是说本主神话可以作为认知白族历史的一条有效路径。 

 

参考文献:
[1] 王渝光、王兴中主编.语言学概论[M].昆明:云南大学出版社,2005.
[2] 李学龙. 白族本主崇拜社会功能试析[J]. 西南民族大学学报(人文社科版),1992,(4).
[3] 王晓莉. 白族本主神话中的水神崇拜[J]. 中央民族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02,(3)..
[4] 李缵绪. 白族的龙神话和“本主”神话[J]. 华夏地理,1983,(3).
[5] 刘守华、陈建宪主编.民间文学教程[M].武汉:华中师范大学出版社,2002.
[6] 钟敬文.民俗学概论[M].上海:上海文艺出版社,1998.
[7] 大理市文化局编.白族本主神话[Z].北京:中国民间文艺出版社,1988.
[8] 张继. 白族本主神祇分类浅述[J]. 大理学院学报(社会科学版),1997,(3)
[9] 杨宪典. 大理白族本主崇拜研究[J]. 云南师范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1988,(4).
[10] 周百里. 大理市白族本主神话传说调查[J]. 华夏人文地理,1992,(5).

[①] 三个例子选自由大理市文化局编的《白族本主神话》

 

文章编辑:谢采峡

   
相关链接
【相关链接】

 

彝学研究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