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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时间:2011-04-15 09:06
3.1.2“成长”的主题程式
“成长”的主题同时出现在以上三首叙事诗歌中。以下是三首叙事诗歌中“成长”的诗行样例:
(1).《甘嫫阿妞》“成长”的主题程式诗行样例:
阿妞出生三个月,
阿达抱在怀里坐,
鲜肉下饭细细喂,
味道香喷喷,
香味满舌尖,
阿达九幅大披毡,
阿妞快踩穿。
阿嫫抱在怀里坐,
白乳下饭细细喂,
味道咪咪甜,
香味满舌尖,
阿嫫九条红彩裙,
阿妞快蹬烂。
……
长到七个月,
阿妞不会独自坐,
坐要找个伴,
偎依锅庄边,
锅庄来作伴,
,
阿妞爱在门前院坝玩,
玩要找个伴,
阿达田坎边上寻,
捉来“婆勒”鸟,
阿妞玩得欢。
……
甘嫫阿妞哟,
长到七八岁,
童裙红艳艳,
耳坠亮闪闪,
穿戴见利落,
日益显精干,
出牧她跟着,
……
(2).《妈妈的女儿》“成长”的主题程式:
……
长到一岁两岁时,
妈妈抱在怀里坐,
端详妈妈地容颜,
白乳下饭喂女儿,
香甜味儿满舌尖;
妈妈九幅百褶裙,
女儿快蹬烂。
……
长到五岁六岁时,
睡眠在内房,
休息坐阶檐,
串门去邻舍,
游戏到庭园。
小孩寻小伴,
常邀一群小友玩:
石板当做锅,
砂粒当做饭,
树叶做杓子,
柴火用竹签,
办起“锅锅宴”,
房前屋后跑得欢。
(3).《阿诗玛》“成长”的主题程式:
美丽阿诗玛,
生下满三月,
笑颜似花开,
阿妈喜两场.
女儿满七月,
会坐头偏斜.
女儿满八月,
爬行似耙地,
阿妈喜三场。
女儿满一岁 ,
走似麻团滚 ,
阿妈喜四场。
……
女儿满七岁,
七岁会绩麻,
绩麻赛阿妈,
阿妈喜七场。
……
三首叙事诗歌中以“长到……岁”(……)片语的反复为“成长”的时间线索,表达叙事主体之活泼可爱,反复的咏唱,让人加深对人物形象的印象,如闻其声,如见其人。《阿诗玛》中则以“阿妈喜……场”(……)的程式来表达了“父母”无限欢喜之情。口头诗歌中的主题为组成一支歌而存在,是为整个口头文本而存在的。三首叙事长诗的 “成长”主题内容都以“赞美”、“快乐”为主,为后面叙事主体的不幸遭遇作铺垫,以形成强烈的对比,增强艺术感染力,达到“始于欢者终于悲”的艺术效果。由以上三首叙事诗歌中共同的“成长”主题程式可以看出,它属于一个固定的“程式系统”,由一些固定的重复片语组成以表达相同的意义。据此,我们可以说不仅“成长”的主题表达模式是程式化的,构建主题的诗行也是程式化的。洛德认为在口头传统中存在着叙事模式,不管围绕着它有多少故事的变体,但这种故事的模式仍具有伟大的生命力,它在口头故事文本的创作和传递中有起组织功能。[28]就象荷马史诗《奥德塞》的故事有五个成分(离去、劫难、回归、果报、婚礼)一样,彝族民间叙事长诗一般也遵循一定的主题序列以构筑完整的体系。
3.2“抢亲”和“营救”的主题程式
由于叙事长诗的整体叙事结构是秉承口头传统而流传下来的,一些传统的模式化的叙事范型便会随文化的传播而流布。因为“传统是流动的”[29],叙事传统的流布自然会产生变异的口头文本。但是,由于叙事模式本身携带着传统的符码,充满着原本的意韵,是在长期的生活实践中积淀下来的传统遗产。同一个民族虽然生活的地域有差别,一般都有相同的民族心理体验,故自然会选择和认同传统的叙事模式。“各地彝族虽有空间的距离和其他的相异因素,但在文化深层当中,是有同一性的。”[30]《甘嫫阿妞》和《阿诗玛》这两首彝族民间叙事长诗,虽然“叙事情节”殊异,人物名称有别,演唱的地域不同,但叙事结构基本相同,都有“抢亲”和“营救”的相同主题。“主题并非静止的实体,而是一种活的、变化的、有适应性的艺术创造。主题是为歌而存在的。主题在以往所采取的形式曾在那个时候适应了具体的歌的实际。因此,在传统的诗歌中有双向驱动力:其一指向被吟诵的歌,其二指向以往人们对同一主题的使用。”[31]两首叙事诗歌中相同的主题都服务于各自的叙事范型,以适应具体的歌的实际而存在。以下分别是两首叙事诗中的“抢亲”和“营救”的主题程式。
3.2.1 “抢亲”的主题程式
(1)、《甘嫫阿妞》中“抢亲”的主题程式:
《甘嫫阿妞》中“抢亲”这个大的主题中实际上还包括了阿妞“逃跑”的主题和阿妞逃到莫祖鲁礼家后,追兵“兵临寨下”,莫祖鲁礼搬来彝家兵反抗追兵的主题以及阿妞落到官兵之手后请求各地“头人”“ 能帮阿妞帮一下,能救阿妞救一下。”的主题。“用想帮帮不了,想救救不了,可怜的阿妞,心如石头沉,双腿直发软,眼泪簌簌往前走。”的反复以表现阿妞孤苦无依、无可奈何的伤悲之情。同时也反衬出了“土官”的蛮横与残暴。叙事逻辑的力量使各种主题联系在一起,共同构筑了“抢亲”的大主题。
(2)、《阿诗玛》中“抢亲”的主题程式:
《阿诗玛》中“抢亲”的主题表达方式与《甘嫫阿妞》中“抢亲”的主题表达方式有所不同。在《阿诗玛》中,可怜的阿诗玛“不愿也不行,被人往外拖,拦也拦不住,挣也挣不脱。热布巴拉家,象鬼来捉人,把美丽的阿诗玛,强行抢走。”阿诗玛被抢走后,并没有出现象《甘嫫阿妞》中那样的“逃跑”主题,也没有为了反抗“抢亲”而进行的激烈战斗叙述,《阿诗玛》中“抢亲”主题则以“格路日明玛”追忆阿诗玛在家中时的勤劳、心灵手巧以及“格路日明玛”的悲痛欲绝为主要内容。从诗行中我们可以看到,“妈妈的女儿哟”的反复唱叹为“抢亲”的主题增添了一种凄楚哀婉的悲凉气氛。由此可见,主题的形式也是多样化的,表达主题的语词也非一套固定的“片语”。正如落德所说:“并没有一个‘纯粹’的主题形式,主题在现实中是变化多端的。”[32]任何一个主题,无论它如何变化,都是为叙事服务的。《阿诗玛》中,“抢亲”的主题以一种独特的形式呈现出来,让听众在不同的时空场景中加深了对阿诗玛的印象,同时在感受“格路日明玛”的悲痛中,对“热布巴拉家,象鬼来捉人”,把美丽的阿诗玛强行抢走事件产生愤慨之情;对阿诗玛的不幸遭遇产生深深的共鸣。
3.2.2“营救”的主题程式
“营救”的主题是《甘嫫阿妞》和《阿诗玛》中的主要叙述事件,是两首叙事长诗中最精彩的“典型场景”,也是最为核心的部分。由于有了“营救”的主题,使叙事变得跌宕起伏而充满张力,极具吸引力。
(1)、《甘嫫阿妞》“营救”的主题程式:
《甘嫫阿妞》中“营救”的主题以木呷获得“阿妞遭劫难”的消息、木呷派人召集人马前往营救阿妞和对营救时的惨烈战斗场景的描绘为主要叙述内容。在此主题的段落里,对木呷及其整装待发的人马的“武装”的铺陈描绘又构成了一个“典型场景”。对此“典型场景”的铺张修饰突出了木呷及其人马的勇武形象,同时为后来惨烈的战斗作了铺垫。以下是对营救队伍出征前的“武装”描写的诗行样例:
额夫山头上,
人头撺动黑压压,
人声阵阵似蜂鸣,
矛杆密如林,
矛尖闪如星,
刀剑亮铮铮,
弓箭拔欲张,
军旗飘彩蝶,
兵马如潮涌。
……
滋合男兵拉一支,
头上斗笠白晃晃,
身上铠甲亮闪闪,
肩挎强驽紧绷绷,
左手皮盾黑漆漆,
右手利剑青光寒,
瓦拉披风随风飘,
飞马尘土扬。
滋合女兵拉一支,
有持棍棒有拿刀,
长裙缠腰短打扮,
……
从以上诗行中我们可以看出,运用特殊的“装饰性特性形容词”来修饰人数、矛杆、矛尖、刀剑、弓箭、兵马、军旗、铠甲、强驽等,赋予了诗歌以丰富的蕴涵。在这些铺陈的描绘里蕴涵了彝人崇尚“勇敢”、崇拜民族英雄的深厚意韵和彝人不畏强暴、敢于反抗邪恶势力的精神,同时也暗含了木呷及阿妞的家属对阿妞被抢一事的愤怒与震惊。此小主题为顺利地转移到对“战斗”场景描绘的大主题打下了基础。
(2)、《阿诗玛》“营救”的主题程式:
《阿诗玛》中同样涉及了“营救”的主题,但其主题的表现形式比起《甘嫫阿妞》中极其铺张的描绘则显得有些简单。实施“营救”的仅有阿黑一人,“营救”的主题以“对歌、“砍山林”、撒“谷种”、“拣谷种”、“寻谷种”、“射斑鸠”、“射猛虎”、“剥虎皮”、“阿诗玛拔箭”等一系列非激烈对抗的典型场景构成。在这些典型场景的描绘中,虽然也重力刻画了阿黑的英勇形象,但该叙事长诗中“营救”的典型场景远没有《甘嫫阿妞》中“营救”的典型场景那么宏大,透渗出的震撼力也就没有后者那么强烈。最为关键的是,《甘嫫阿妞》中“营救”的典型场景,由于“木呷”的阵亡而充满了悲壮的色彩。这与后面叙及阿妞自缢身亡相呼应,能让听者产生无限悲凄之感,一种悲凉的气氛便从长诗中弥漫开来,使诗歌极富艺术感染力。而《阿诗玛》中“营救”主题的悲剧效果则通过阿诗玛和阿黑经过十二崖子脚时,阿诗玛被洪水卷走的典型场景的描绘凸显出来。
文章编辑:阿施莲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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