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临水的翅膀》飞抵我处已有些时日,但我仍捧在怀里迟迟没有翻动。因为我不想打扰我捧着《临水的翅膀》享受燃烧的木炭之光亮与温暖的感觉,因为我怕打断“木炭·彝人”——“德布·普驰达岭”给我的悠远悠远的联想,因为我的印象中铺展着一部跨度数千年的历史,因为我不想轻易走进其中,因为我想我得做些准备,因为我怕我的浅薄损伤了它的厚重,因为我敢断定它是一部一时难以读透的史诗,因为我想我得先一次次重播一粒“木炭”的影像并剪辑其黑漆漆金灿灿红艳艳的印象方能走进《临水的翅膀》。我不会写诗,也不会评诗,但我爱捧着这《临水的翅膀》,因为我的祖辈临水而居,我的兄弟姊妹临水而立。因为《临水的翅膀》扇动着——一粒燃烧的木炭。
中国社会科学院民族学与人类学研究所副教授,国内外著名语言学学术刊物《民族语文》杂志副编审、彝族人网总编、诗人普驰达岭(安东摄)
一粒木炭 一张网页

他在首都北京,我在西南边陲,我们在虚拟世界里偶然碰撞。不料,这“偶然”竟成了我不老的感动。
他,中国社会科学院民族学与人类学研究所副教授,国内外著名语言学学术刊物《民族语文》杂志副编审、彝族人网总编、诗人。但我们的碰撞并不全与他的这些头衔及其内容有关,而缘于他的另一种作品——一张摄影图片。
那是一年前,正当我为寻找三星堆的那根金杖之对比实物而踏破铁鞋之时,刚入电脑门的我,试图想在电脑上找到点什么与彝人“诗榻布”(金杖)相关的信息。在夜里打开电脑,在百度搜索栏输入“彝族”二字,搜索,“彝族人网”跃然荧屏,视线在上面由快到慢地游离起来,继而不禁大吃一惊:“好家伙!关于彝人的东西应有尽有,真是一方彝族人的网络世界。”
点开一个叫“南诏土主庙祭祖大典”的游动标题,一张手持法杖的彝族毕摩的照片让我眼前一亮,仔细一看图片解说,曰:“手握法杖的云南楚雄彝族大毕摩杨自荣在祭祖大典上。”“有了,我终于找到了彝人的‘诗榻布’,在彝族人网上,是张照片,摄影作者名叫普忠良……”我欣喜若狂,迫不及待地连夜打电话四处报喜,询问朋友们是否认识此人?
与著名诗人吉狄马加(彝族)、叶梅(土家族作家)、鲁娟(彝族诗人)在一起(原载于木炭.彝人博客)
我感动,在这虚拟的世界里竟有如此宝贵的东西。
我感动,在这时髦无际的网络空间里有无数临水的翅膀在扇动。
我感动,普忠良,这位陌生人用实物证明了东方有“杖”,中国有“杖”,彝人有“杖”的雄辩事实,彻底颠覆了过去学界认为:“‘杖’是西方法老的专利”、“东方没有‘杖’”的学说。
我感动,彝族文化这朵娇艳的索玛花绽放在中国灿烂文化的百花丛中,绽放在人类文化的浩瀚花海里。
这一夜,我重复着感动——“谢天谢地!谢虚拟世界!谢网络!谢彝族人网!谢普忠良、普驰达岭、普希金、黄山平、毛发虎、阿瑟等!谢创建彝族人网的功臣们!”
“普忠良是谁?是哪里人?怎样才能联系到他?”初涉网络的我不懂网络的章法,一度困惑在寻求普忠良拍摄的这张“毕摩法杖”照片之中。周折数日之后,与在北京中国海洋石油研究中心工作的小家兄(因为家兄年龄比我小,辈分比我高)依呷联系,要他无论如何与彝族人网站联系,第一,请网站同意我用这张图片。第二,请网站帮忙联系普忠良,征得他的同意,并求得该图片的原稿。家兄在电话的那头立即作答:“好办好办,用不着那么麻烦,找到彝族人网站就找到了普忠良,找到了普忠良就找到了彝族人网站。普忠良就是彝族人网的主编普驰达岭,他是中国社会科学院的一位民族学与人类学专家,人很豪爽,很有才气,著书立学已经出版好几本学著的,是我们在京彝人中的佼佼者、活跃分子……”
“啊?真是这样啊?老天帮忙,太好了。”我惊喜——没想到照片的作者就是彝族人网的总编,还是个社科院的专家,真的不起了。
不到两天,家兄打来电话:“普老师生病在床,我去了他家,他给了我十多张照片,供你选择。普老师说了,随便你怎么用都行。”就这样,我得到了普忠良先生的“毕摩法杖”图片,完成了《龙腾鹰翔虎啸蜀——一个凉山彝人的三星堆遐想》一书的撰写出版。
两个月后的一天,有朋友打来电话:“恭喜你成就了,出了书也不送一本签名的?怕我看不来吗?”我说“你怎么就知道了?”“彝族人网上有报道了嘛。”急切打开电脑,进入彝族人网,原来普驰达岭先生以“光明日报出版社鼎力推出安东新作——《龙腾鹰翔虎啸蜀——一个凉山彝人的三星堆遐想》”、“安东新著《龙腾鹰翔虎啸蜀》一经问世,立竿在中国学界引起强烈反响”为题做了强势宣传,并得到了他的高度评价。看吧,我当时几乎喜傻了。中国社会科学院是中国最高学术殿堂,普忠良是那里面的专家,能得到他的高度评价,你说我怎能不激动?怎能没有受宠若惊之感?之后,普驰达岭又陆续推出相关书评和三篇连载,使我的那册劣书拙文没有成为废纸垃圾。
我想,要是在其它的网络等什么媒体上做一次这样的宣传广告,我会花多少人民币呢?我会难以承担的。那么,彝族人网,普驰达岭与我素昧平生,何以如此付出宣传呢?毫无疑问,这就是彝族人网、普驰达岭对中国文化、人类文化的看重,是一种对做文化人的莫大的支持与鼓励。
我感动,一直感动着,在物欲横流,文化贬值的今天,还有这么一些无私与高尚的守护者守护、传承并创造着中国文化、人类文化。
思者(安东摄)
一粒木炭,一个彝人
因为时常感动,所以时常出入彝族人网。因为时常出入彝族人网,所以时常感动着。
进过了这家彝族人的网络博物馆,就像山娃在森林里发现了一窝鸟,三天两头去一趟,有空的时候忍不住一天跑两三趟一样,三天两头就非进一趟彝族人网不可。渐渐地,在彝族人网里见到了不少飞翔的鹰翅,听到了不少关于彝人的秘密,也啄得了不少难觅的文化饱粒。其中,林林特色难忘,总总独到入骨。在入骨之例中,这粒“木炭”黑得醒目,红得炽热,黄得灿烂——
与这粒“木炭”相遇,也纯属偶然。
有一天,踏进彝族人网,逛着逛着竟无意敲开了普驰达岭的精神家园——博客之门,记得是点击了一排两个h开头的不知是拼音还是英文的文字,现在想起来,应该是点击了普驰达岭博客的地址。博客的昵称叫“木炭·彝人”,博客描述是“德布·普驰达岭”,个性签名是“我是彩云之南深山猎人兰花烟头点燃的一粒木炭/我是云岭牧人背上那一块皱巴巴翻着穿的羊皮褂/我是纳苏毕摩念经作法摇落的那串叫魂的铃声 ”。
至此,我终于恍然大悟:“木炭·彝人”、“德布·普驰达岭”、“普驰达岭”、“普希金”、“普忠良”这五个名号都是他。
从这五个富有自古至今、自远至近、自虚到实之感的名号中,我们毫不费力地猜出:他是一个彝人,一个彝人德布德氏之“德布”的后裔,一个与汉文化有关、与网络有关的彝人。
虽说名号只是一个人的代码标示,但文化人的名号是很有学问的。
他的彝名是父母给的,汉名是师长起取的,而艺名,则是自己冠之。不管是父母师长取的,还是自己冠的名号,至少在选字上,都融入了自己的心思。故而可以窥见:这是一个志存高远、激情四溢、诗意燃烧、惜今怀古、充满自信而又不失谦逊的文化彝人——
不必去细读他和他的作品,就这五个名号和这短短的个性签名,足以让你联想,让你咀嚼,让你回味;足以让你触到他的内核,触到他的作品之精髓。
说者(安东摄)
“木炭·彝人”,这是虚拟世界里的他。是他在虚拟世界里所展示的彝人形象和生命的久远与旺盛。
当人们在云南元谋发现距今170万年前的“元谋猿人”的化石即炭屑之时,“木炭”便成了贯古及今的生命的符号,成为了历史的代词,悠久的代表。
“木炭”是火存在的另一种方式,是源于火的另一种生命。
“木炭·彝人”,“木炭”在前,“彝人”在后,即“火”在前,“生命”在后。这是彝人“万物起源论”之“生命源于火”之说的高度浓缩。
“木炭”在前,“彝人”在后,托出了彝人“崇火尚火”之习俗。
“木炭”在前,“彝人”在后,意示了彝族是个“生离不开火,死离不开火”的“嗜火之族”。
“木炭”在前,“彝人”在后,这是鲜灵灵活脱脱的彝人“万物有灵论”。
“木炭”是曾经的燃烧,也是正在的燃烧,且会继续燃烧。成为“木炭”前的燃烧是红色的火焰,正在成为“木炭”时的燃烧是黄色的火炭,已经热解了的燃烧是黑色的“木炭”。“木炭”诞生的历程,便是彝人不老的三原色——红、黄、黑。
“木炭”是隔绝空气时的热解,是树木构造的本真。他曾锻造了中国商代的青铜器,曾熔铸了春秋战国时代的铁器。古人曾应用他的吸湿性来观测气候的变化,现在,他仍然是生活不可或缺的燃料。他,被用作金属冶炼、食品和轻工业的燃料,电炉冶炼的还原剂,金属精制时用作覆盖剂保护金属不被氧化。在化学工业上常作二硫化碳和活性炭等的原料。用作饼干厂、冶炼厂等的燃料,也用于水的过滤、液体的脱色和制备黑色火药等。还在研磨、绘画、化妆、医药、火药、渗碳、粉末合金等各方面应用。
“木炭”是一种奉献——燃烧自己,照亮他人。
“木炭”是一种给予——牺牲自己,温暖他人。
“木炭”,把漆黑留给自己,把艳丽献给人类。
以“木炭”自喻,分明就是一种情结,一种敬仰,一种释之不尽的伟大能量,一种含蓄而又奔放的自然展示……
“德布·普驰达岭”,这是“彝考”“彝学”里的他。是他在“彝考”“彝学”领域表达的母族历史、文化之久远与深厚。
“德布”,彝人祖先“德布德氏”之“德布”支。
“德布”在前,“普驰达岭”在后,说明自己是彝人“德布德氏”之“德布”的子孙。体现了彝人父子连名的冠名方式,宣告了彝人拥有一条难以遗失的纤绳——父子连名谱系指引着翱翔苍穹的雏鹰不会迷失方向、驰骋八方的子孙识途归宗。
“德布”在前,“普驰达岭”在后,这是对祖先的崇拜与敬仰。是对彝人“祖先崇拜”习俗的经典诠释。
“德布·普驰达岭”,正是他的“彝考”“彝学”之豹斑。
“普驰达岭”,这既是彝人世界里的他,也是艺人世界里的他。是他展示彝人的自信、豪放、洒脱、诗意的浓厚与纯洁。
“普驰”,即普天驰骋。“达岭”,即达到岭峰。“四处驰骋,终达岭峰”,充满彝人“以绳栓住日,用鞍骑上虎”、“白云当披毡,狂风当马骑”、“太阳做玛瑙,月亮做珍珠”的豪情壮志与奔放潇洒。
彝族是个诗意的民族,严肃的学术难以掩盖他骨子里骚动的诗意,故而坐在“社科院”这座神圣而严肃的学术殿堂里,他也散发着浓浓的诗情和艺味。正如罗洪·木果先生在《关于一粒木炭的独白》中所说:“普驰达岭是一个学者型诗人,他把学术理性之笔握在左手,感性诗化的笔握在右手。他用属于他自己的文字讲述方式将一段历史铺呈于我们眼前……”。 从普驰达岭自己的表白中可以看出,他无法抑制这种天生的属性,并不写不快。他说:“作为一个鲜活在长城脚下走动着的彝人,看着学术的书,走着学术的路,写着学术的文,而留有空闲的缝隙间,用理性的学术目光所不能穷尽的思维之外,乐着以感性的视角倾情所感所触所得所悟之物与事,对我原本就是最大的富有和满足。”
打开他的博客,你会发现那里盛满了正在跳动的艺术细胞。带着几许伤感的外国音乐歌曲、令人潸然泪下的配乐诗朗诵等等扑面而来。你会发现他和他们正筹划着拍摄电视剧《彝人传奇》,你会发现他和他们已经拉开了纪录片《失落的口弦》的拍摄序幕,你会发现他和他们去南高原拍摄录制了《乌萨牧歌》。你会发现……
“普希金”,这是彝族人网编辑队伍中的他。谁都知道,“普希金”是世界著名诗人。无疑,他用这个名号,是对诗人“普希金”的崇拜、尊重与怀念。寓意着人们对诗歌的呼唤,对好诗佳作的渴望,对诗坛诞生无数“普希金”的等待。
“普忠良”,这则是学道上行走的他,更是学术殿堂里耕耘的他。传递着一种中规中矩、踏踏实实、积极向上的信息,反映出他志学严谨、踏实做学的作风。
“忠良”应该是父母师长寄予的一种良好愿望。
也许,这份良好的愿望曾一度引领着他向忠诚、良性的方向成长?激励着他一直的努力,从而使他不断成就着。
他终究没有辜负这份愿望,走出南高原的山村——云南禄劝,走出彩云之南,走到了成都,又从成都走到了北京,走进了中国最高学术殿堂。成为中国社会科学院一员民族学与人类学专家。先后公开出版了《西南村落双语研究》等6部学著。在国家一级学术刊物、民族学核心期刊公开发表了《彝族自称与彝语氏族地名》、《彝族毕摩祭祀词研究》等学术论文30多篇。《中国社科院院报》、《西南民族学院院报》、《诗歌报》、《博南山》、《中国民族报》、《齐齐哈尔日报》、《凉山文学》等等报刊杂志都曾载过他的作品。
不必去翻阅他所有的诗文,就“木炭·彝人”、“德布·普驰达岭”、“普驰达岭”、“普希金”、“普忠良”这五个名号,其“制作工艺”的考究及其深厚内涵,就已经足以让我们品味一生。
与畲族女作家钟红英(左)、傣族作家柏桦和朗妹喊在一起(原载于木炭.彝人博客)
一粒木炭,一片森林
看到“木炭”,你会想到树木。
看到树木,你会想到森林。
无疑,是因为“木炭”源于森林。
生长着这粒“木炭”的那片森林在哪里?在属于他和他们、属于我和我们的这片沃土上——
进入彝族人网,进入他的博客——“木炭·彝人”,你就会发现那片森林——来自东西南北中,来自工农商学兵等各方领域的各族各路“诸侯”——诗人、作家、学者、专家、记者、编辑、影视演员、乐坛歌星等凡沾上“文艺”二字的种类都各有席位。虽然不一定都是大树,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们都已经是成了“木”的。他们在那里交流着,碰撞着。巴望着交出诗行,撞出火花。并携手向世界展示、传递着“彝人”这个中国文化乃至世界文化不可或缺的独特分子,用一种纯洁的执着守护、传承并创造、丰富着地球村人的灿烂文化。
他和他们都知道:“独木难以成森林”,于是他们创建了自己的精神家园——彝族人的网络博物馆——“彝族人网”。于是,一棵棵小草在这里伸腰、萌芽。逐渐,成树,成木,成林。
走进这片森林,你会发现:他们中间有着不等的距离,却亲密无缝——他们的根相连如网,他们的叶遥相映衬。
走进这片森林,你会发现:这里四季有新芽抽出,四季有鲜花绽放,四季有硕果缀枝,四季缤纷斑斓。
走进这片森林,你会发现:新树老树已在这里构建了一方偌大的氧吧,令你吐故纳新,活络经脉,摄取养分。
只要你隔三岔五地去林里坐坐,你会察觉这片森林在风雨中一天天浩瀚起来,并迎风鸣奏着一部部迷人的史诗交响乐。
吟者(安东摄)
一粒木炭,一部史诗
自人类钻木取火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了一粒“木炭”是一部读不透的史诗。
当这粒“木炭”突然挡住我视线的那一刻,我就断定了他就是我心中读不透的那部史诗。
2008年4月的那天,普驰达岭飞抵凉山,做世界濒危语——纳木依语的田野调查。
那天,我对中国最高学术殿堂专家的怯意、紧张与拘谨彻底消失,尊崇、亲切陡增。他一身轻松休闲、随意自然的装扮给人予足够的亲和力,流水般的笑容给人予春意,让你不禁敞开胸怀。
一头流淌着诗意的齐肩长发,一对跳动着音符的微翘唇角,一双闪烁着捕捉与穿透的深邃雕眼,一道讲述着神话与传说的山梁般高耸的鼻梁。毫无掩饰地展示着他的自由、豪放、严谨、谦和、自信及其古典与现代的融合,把他的学术、学养、诗意、音律表现得淋漓尽致。
我禁不住对朋友耳语:“一副艺人的形象,一双学者的眼睛,一张专家的嘴。一个学者型诗人,一个艺术型专家……”
他的鹰钩鼻,让我不由想起三星堆博物馆里的青铜像,俨然一尊古蜀三星堆族人的活化石。
第二天,我对他开玩笑说:“你是三星堆族人的复活吗?你的鼻子到了时候就一定进三星堆博物馆。”他不惊不乐地说:“不用了,有代表就行了。它们主馆内,我主馆外。”
那道诉说着千秋史话的古典鼻梁,让我又一次想起“德布·普驰达岭”这个名字。这是一个历史跨度很大的名字,“德布”与“普驰达岭”之间足有数千年的历史。其承接与延续的严密,能说不是一部读不透的史诗?
“我是彩云之南深山猎人兰花烟头点燃的一粒木炭”,这不仅仅是一种自喻,更深刻的是:他是一部生命的诞生史,是一部以火为命题的生命演绎史,一部彝人与火的苦难与辉煌史。
“我是云岭牧人背上那一块皱巴巴翻着穿的羊皮褂”,云岭牧人穿羊皮褂,说明云岭有寒风吹打,有暖云掠过,牧人需要寒冬的温暖,也需要酷暑的透凉。把羊毛翻在里面贴着身是温暖,将羊肉翻在里面是透凉。无疑,他心里挂着云岭牧人的冷暖。而羊皮褂的“皱巴巴”,是重负所致。“皱巴巴”里纵横交错的皱痕,便是云岭牧人纵横交错的重负之痕。“一块皱巴巴翻着穿的羊皮褂”,就是一部沉重的历史。
“我是纳苏毕摩念经作法摇落的那串叫魂的铃声 ”,“毕摩”(祭司)是彝族文化知识的集大成者,“毕摩”摇落的铃声,是一部彝人的神话,是一部彝人的传奇史。寻着“毕摩”的铃声走去,你会走进那部波澜壮阔的彝人迁徙画卷,感悟彝人那漫长而风雨兼程的沉浮历程。
而“那串叫魂的铃声”,则是对一种失落的找寻,是对民族之魂的声声呼喊,是对民族离集的串串召唤。“纳苏毕摩念经作法摇落的那串叫魂的铃声 ”,便是一部彝人的兴衰成败史。
……
无论是他的形象、他的名字,还是他的学识,他的文字,他都是一部一时难以读透的史诗。
一粒木炭,一盏明灯
一粒“木炭”,一粒黑漆漆的“木炭”,无论他现在灭着还是燃着,都是一盏透亮的明灯。
即便是熄着,只要他已经成“炭”,那他就是一盏曾经的明灯。
即便是熄着,只要他已经成“炭”,那他曾经的光亮永远不会在曾经被照亮的人们心中熄灭。
即便是熄着,只要他已经成“炭”,那他曾经的温度就不会在曾经被温暖过的人们心中散发。
歌者 (安东摄) 他做学作诗做人都像唱歌一样投入
“我是彩云之南深山猎人兰花烟头点燃的一粒木炭……”,显然,他是一粒燃烧着的“木炭”——一粒在风雨中熊熊燃烧着的“木炭”。他释放着温度,燃放着光焰。象一盏燃着的灯,温暖着不够温度的人们,照明着迷路者的暗途,引发着无数内聚能量的一粒粒欲望燃烧的“木炭”——
阿索拉毅先生在《无以突围还要突围——读普驰达岭诗集《临水的翅膀》》一文中如是说:“诗歌是人类性情的表达,关乎于灵魂的自然与述求,无痛无痒而诗而歌那简直是白痴的勾当,与奸人所为无异。于是我们会看到当代很多诗人拙劣的表演,庸诗一大堆,满纸废话,诗歌公然成为一种消谴娱乐的对象。为此我沉默、闭口,不想再用诗人的名义招摇过市,不愿再用自己肮脏的手段以艺术的名义污辱诗歌这顶人类文学世界里最璀灿的王冠,那是我对诗歌灵魂的一种认识。为此我几乎停止诗歌创作一年多,在紧张而有序的求食中去当一个普通的平民,虽然内心渴望创作的欲念与日俱增,但我强迫自己收拢一切虚妄的念头,期待在一个合适的时机出山,但是那条通往诗界的阳光大道始终没有出现,为此我无能为力,为此我将忠实于我的灵魂。是的,我赞成功夫在诗外的说法。诗到最后拼的就是个人的文化素养与道德品质,其它的都不过是半斤与八两的区别。
等待着,等待着,等待着并不代表我将沉沦,当今年二月中旬,彝家汉子普驰达岭从遥远的北国皇城根下突临我所居住的小城,在一杯接一杯的酒杯中,在KTV时高时低的高吭中,在坨坨腊肉挂在嘴角强力嘶咬中,在临近午夜激情高诵诗歌的狂热中······我那冰封已久的诗田被他的激情再次感化,让我找到了一个诗人该有的感觉、幻梦与色彩。从那晚开始我决定再次找回自己作为一个诗人的尊严,与那久闻的诗歌再次握手,谱写一曲诗歌与人之间动人的现实版本。而一切在普驰达岭的预料之外,这是我所感到的唯一兴慰和得意。”
记得普驰达岭2008年4月飞抵凉山的那一次,陪同前来的小说作家依乌教授也倍受触动,临走的那天,依乌教授要我找一些关于冕宁的资料,他说他生在冕宁,长在冕宁,留下了很多值得一写的题材,回去后也要好好写点东西了。
无疑,阿索拉毅先生封冻的诗情、依乌教授澎湃的创作激情被普驰达岭这粒燃烧的“木炭”触燃。
普驰达岭这粒燃烧的“木炭”之光亮与温度可见一斑。
被普驰达岭这粒黑漆漆的“木炭”触燃的难道就仅仅是阿索拉毅先生和依乌教授吗?可以肯定的回答:“不”。因为他不仅行吟在虚拟世界里,而且奔突于现实世界中。应该说有无数个阿索拉毅、无数个依乌教授被感染着,被触动着。
在我的印象中,普驰达岭是一只飞来飞去的蜜蜂,不停地来回于四季的花丛,不停地采蜜,不停地授粉。
“今天就要去贵州了,大概要去一周,暂时无法更新,这次是去拍摄《乌撒牧歌》……明天将去凉山冕宁,需要十天,又暂时无法更新了,这次是去作纳木依语田野调查……后天要去成都参加一个研讨会……大后天要去云南参加彝族建筑文化节……”,在他的博客里经常贴出这样一些出行“公告”。每当贴出这样的“公告”,我便进入饥肠辘辘的等待,因为每每的等待之后网页上便接二连三地挂出他采得的“鲜果”——作品,供大家品尝。
而他所到之处,或讲座或座谈,或屈膝交流,或盘腿聊天,或引吭高歌,或吟诗诵文,并身心投入。
朋友都说他多才多艺,而我却以为:不是因为多才多艺使他言之诗之歌之舞之,他之所以言,之所以诗,之所以歌,之所以舞,是因为他已言之不尽,诗之不尽,歌之不尽,舞之不尽。
凡与其所触之心,无不为之颤动,为之激动,为之感动。因为,他传达着民族精神,传递着人类文化,并让与他所触之人温暖而透亮起来。
更令人感动的是,他的这些飞来飞去的时间,大都是他的法定休假日。他把这些属于个人的宝贵时光奉献给了学术,奉献给了文化,奉献给了大家。不!应该叫“奉献给了人类”。
令人难以想象的是,普驰达岭和他的彝族人网的创办、维护、经营者们,他和他们都有各自的公土私地要耕耘,还要兼耕这块属于大家的田园,其难 度,其付出显而易见。
记得他曾这样说:“做一个网站平面其实很容易,但做好一个网站并使它成为一个民族文化的品牌网站,其实是很难的。自我加入彝族人网做网站的总编以来,我是体味到了其间的辛苦和不易。在几年的时间里彝族人网作了5次大的改版和升级,老黄所付出的辛苦其实远远超过了任何一个。我们其实担负了很多的压力,了解情况的人会说我们真不容易,不了解情况的人会说那算什么呀?是的,这不算什么!但是通过彝族人网,让国内外不同人种和肤色的朋友看到我们彝人文化、彝人积极向上和自强不息的精神风貌。这就足够了,现在我们正在做彝族人网进一步向大网发展具体工作,我们相信在不超出5年,彝族人网会成为国内众多网站中可以数得上名次的网。我想历史本身就是人来创造的,而生活在现代社会中的新一代彝人,为什么就不能够坐在彝族祖先创造的悠久的历史上,涂写更新的彝人神话与传奇呢!”
舞者(安东摄)
“生活把我推到了这样一个工作岗位,这也是一个命定的责任和生活的缘。可以说能够在中国最高的学术研究单位工作,能够在一个良好、宽松的学术环境中做点对本土文化传承方面的探索工作,对我本身就是一件十分幸运之事。我想不是每个彝人都有这样的缘分和机会,既然走进了中国这个最高的学术殿堂,那就该对得起自己所从事的工作。我不是个理想主义者,我也没有那么大的抱负。依托这样的生活平台和工作环境,我想在我有生之年为传承母族优秀的传统文化尽份力,这也是我该为之突奔的。”这是普驰达岭以彝族青年学者、彝族人网总编的身份接受中国大网记者专访时说过的一段话。这正是他不停行吟、不停奔突、不停燃烧的动因所在。
……
“我是彩云之南深山猎人兰花烟头点燃的一粒木炭……”
自他被点燃的那一刻起,他的燃烧就注定不会轻易停息:象一粒木炭,燃烧着、温暖着、闪耀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