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情怀念我的嫫牛-我的姨妈【原创】［荐］

作者：http://blog.sina.com.cn/s/blog_5fbaf27d0100cuwy.html 发布时间：2010-05-29

嫫牛（彝族人家的称呼，意思就是小姨妈），彝族喔姆拉依人氏，彝族名叫拉依牛牛嫫，汉族名叫张学英，是母亲六个兄弟姊妹中最小的一个妹妹，也是坎坷磨难最多的一个。母亲她们四个姊妹中，她是最小的一个，但她偏偏是最先走的一个，也许，她实在是太累了——她们几姊妹中，她可能是最累的，是最先回到祖宗那里歇息的了。而送她走的，除了我们这些侄儿和另外一些亲友外，还有她那悔恨悲痛的哥哥，还有她那俩白发苍苍的姐姐——还有她那已经有八十四岁高龄不能亲自前来送行而远在越西老家翘首相望、老泪纵横的大姐……

嫫牛生于一九五七年，属鸡，祖籍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越西县果目乡，彝族。后自愿嫁到四川省西昌市（就是那个发射卫星、那个嫦娥奔月的地方）河西镇（现改名为佑君镇——是为纪念革命先烈丁佑君同志，现佑君镇有丁佑君烈士陵园，里面有朱德元帅亲自题词）中坝乡马厂村，与汉族青年洪生贵结为家庭——正是因为嫁到汉族人家，在当时人们的思想观念指导下——因为当时的人们（也许直到现在还是这样认为的彝族人还是不少吧）认为一个真正的彝族人是不能和汉人通婚的，说得严重点，就是有辱祖宗，愧对子孙，更何况嫫牛是在当地颇有名望的所谓的正统彝家之女呢，于是——正像传说中的故事一样，现实生活中上演了一幕幕纷纷扰扰，纠葛冲突，也因此嫫牛和她在越西的兄弟姐妹和亲人曾有十几载岁月不曾往来，双方杳无音信……但毕竟是至亲血缘，割之不断，身在异处，心却相连，夜夜相思，时时牵挂，后来是妈妈和舅舅拉依喔果阿来在西昌苦苦寻觅了好几天，才在一个寒风凌厉的傍晚找到了她家……由此以后，双方的来往才逐渐多起来——我自己也有好几次单独到过嫫牛家，看望她。有一次（那时我还在读书），我一个人拧着东西，从西昌市区坐大巴车赶到佑君镇，再从佑君镇走路，踏过那平坦的田野，越过田间水沟，顺着弯弯曲曲的乡村公路，等我风尘仆仆地赶到嫫牛家时，已是大汗淋漓，但相逢的亲情和喜悦冲淡了一路的疲劳……回来时，是姨父用自行车把我送到黄联关火车站的，我当时坐在自行车后座上，听着吱吱呀呀的车轮前进声，回头看着那双还在安宁河边凝望的眼神，感触颇多，回到学校，就给姨妈他们写了封信，不久就收到了他们的回信，是写在学生用的小作业纸上的，看得出是姨父写的……以后几乎每到春节，我们都到西昌嫫牛家去，共同度过汉族人家这个最隆重的节日，而每到七月彝家火把节、十一月彝族年时，嫫牛也回到越西，回到阔别已久的故土，与我们重温彝家传统佳节……每次到嫫牛家，我都切身感受到嫫牛家日子正一天比一天好过，她的一对儿女——我的兄弟洪成才和妹妹洪芳，也一天天成长成才，后来洪成才参军，成为光荣的人民解放军战士，妹妹洪芳也考上大学，成为一名大学生……二00八年十二月六日凌晨，嫫牛在西昌市中坝乡马厂村二组家里因病离开了我们，享年五十一岁。

俗话说“向死而生，人死归祖”。我们每个人都是从祖宗那里来，正一步一步回到祖宗那里去，但这来回的岁月中，有时是那么的漫长，漫长得让人们不懂得、也难以去珍惜身边所有的亲人；有时又是那样的匆匆，匆匆得不能让所有的亲人最后都一一相送……在这往返的路上，每个人的经历是不同的，感受是不一样的，走的时候心情也是不一样的。嫫牛的一生，有许多无奈和感慨、遗憾……嫫牛出殡那天，尽管还有些纷纷扰扰，还有道不尽、说不明白、分不清谁对谁错的理由和争执，但最终我们还是尊重她的遗愿，按照汉族人家的风俗，跟在她的棺材后面，送她到那依山傍水、可以回眸她生前生活劳作过的家园的青青山坡上下葬（彝族是火葬的，到时灵魂将化作缕缕青烟，融入湛蓝深邃望不到底的天际）……我这些天想详细写一篇纪念她的文字，因诸多原因未能写成，现在又因感情澎湃，思绪万千，不能自已，因此暂时先写这点文字，算是对她的纪念和哀思，等过一段时间，再认真写吧，因为嫫牛一生的经历太丰富了，是可以拍成一部曲折动人的电影的！

嫫牛走了，留下的是古稀的老人，留下的是相濡以沫、共同生活几十载的丈夫，留下的是诀别时都未曾见上最后一面的儿子洪成才——这也许是嫫牛最大的遗憾，最放心不下的牵挂吧！留下的是身心悲痛欲绝的女儿洪芳，留下的是安宁河畔（彝语叫“阿霍诺依”）那郁郁葱葱、鸡鸭成群、鱼跃碧水的家园……

嫫牛，我们永远怀念您。请您放心，我们会团结一心，互助互爱的，亲友再也不会分离的！

嫫牛，愿您一路走好，等到来年满山杜鹃花开的时候，等到春风又绿安宁河两岸的时候，等到相思的细雨轻轻飘洒的时候，我们会再来到您的墓前，会按照汉族人家的习俗，给您敬上一杯相思的酒，献上一束相思的花，和着您墓前那一弯碧绿潋滟的湖水，和着青青山坡松林摇曳，为您点燃烛香袅袅，为您鸣放鞭炮声声……

嫫牛，愿您在天堂、在祖宗们的身旁过得幸福美满、快快乐乐！安歇吧，嫫牛，也许，只有在那里，在祖宗们的身边，您才没有痛苦、没有纷扰、没有遗憾……因为那里充满了祖宗们无限的呵护，因为那里是阳光灿烂的天堂！

（拉哈2008年12月15日子夜于越西）

二00七年七月我与嫫牛在越西阿且（二伯）家过彝族火把节时的照片，这也是我和嫫牛最后一次合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