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西新娘
作者:http://blog.sina.com.cn/s/blog_4ab6f0c20100imee.html  发布时间:2010-06-02

水西新娘

 三哥从老家打电话来,小姑的婆婆去世了,希望我也同去凑凑人头。小姑是亲亲的小姑,可小姑的家我却从来没有去过,甚至除了幼时她偶尔悄无声息地在春节来家里拜拜年外,并无多大的印象。在从贵阳赶往大方的路上,我努力地回忆着我已故的父亲的这个亲亲的妹妹的点点滴滴。零星地记得,我在家遇见小姑仅仅三次,一次是弟弟剃毛头,那时我们都还小,好奇地挤在门框边一动不动地看着来来去去的客人,小姑带着的表妹来了,据说与我同岁。后来到我念高中时,周末回来,小姑带着她的第二个孩子我的表弟在家里,是表妹要订婚了,父亲虽然在外地不能来,她特地过来通知作为长嫂的母亲。最近一次见到小姑,是大三的上学期,父亲去世,我到家时,父亲躺在堂屋,几个姑姑眼红红的坐在火炉边。按彝族的规矩,对于几个姑姑来说,作为长兄的父亲是她们的保护神,嫁到婆家后,大事小事如无舅舅家排场支撑,将受到歧视甚至欺负。父亲的去世对于这个家族是一个连锁的打击,祖母白发送黑发,母亲独自一人顶着这个家,而我们五兄弟因父亲退休回家刚刚习惯的双亲家庭生活却又化为泡影。姑姑们失去了兄长的庇佑,生活因此也将充满着很多的变数。

我回到家时大家已经准备好了,集合了几十人,大姑二姑也同去,十几个兄弟各自都备了下祭的物料,路途遥远就早早赶去了。路是新修的,颠颠簸簸,幸好车辆的越野性能都好。一段段的险峻无比,窄窄的车道刚刚够车辆通行,路边是稀松的石头,下面是千丈悬崖,稍有不慎即人车俱毁。二姑说,现在已经很好了,无公路前,曾有一段路名为“手把岩”,需在悬崖峭壁中的羊肠小道穿行。顾名思义,为避免掉下去,双手必须紧紧地抓着岩石。那时小姑回娘家,需要日夜兼程走一天多。

上次回家时,就听母亲说了,小姑在婆家一直过得不很好,烂酒的姑父无所事事还经常殴打她。作为长嫂,母亲领头去了一次,那是借着二表妹订婚,我们堂兄堂弟地去了几车人,酒醉的姑父当场被镇住,装疯卖傻地溜开了,只留下小姑和表妹当着众多的亲戚,向母亲哭诉他的种种恶迹。

到小姑家时已是下午,小姑每看见一个娘家的亲戚泪就流下来,但除了泪水,从表情以及身体语言看不出她的情绪。我们的到来一下站满这个本来不大的院子,姑父诚惶诚恐地招呼着,我看着眼前这个腐着腿酒气熏天的男人,无法与想象中的粗暴横蛮联系起来。大哥领头做完祭拜的仪式后,姑姑自豪地向她婆家的亲戚们介绍着娘家的亲人,我感觉得到她的骄傲和欣喜。是不是很多年来,她就一直在想象有一天,后家浩浩荡荡地来到,让那个凶恶的男人像绵羊一样温顺,让寨邻们的眼神变得柔和起来。

回来的夜里,车里放着阿格写的那首《水西新娘》,看着弯弯曲曲的山路,重重叠叠的岩石,眼泪压不住地从心里流出来。我一直是一个乐观与豁达的人,在夜风里,一直试图找到某些激昂的豪迈的事物压抑住悲伤的情绪却无法完成,在颠簸的车里,想起父亲、想起关于父亲这个亲亲的小妹的种种。

回到县城后,我给母亲细细说了此行的情况,母亲说,其实,父亲一直反对小姑的这桩婚事,提亲时祖父母做主,小姑年龄尚小,父亲在外。

小姑出嫁时,父亲没到,而后大病一场。

于是我经常想,小姑出嫁时,没有兄长的护送,打着火把在漆黑黑的夜里头也不回地走着......

再后来,据说姑父再也没有动过小姑一个手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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