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 敌
佳斯乌托城,住着个土官,心比锅底黑,贪财又贪色,心狠手毒辣,欺民千万家。天下的美女,都想归于己,派兵四处捉,差人八方抓。
屋檐院坝里,红花公鸡最漂亮,饿鹰盯上不放它,可恨的饿鹰,魔爪伸得长,鸡有一百只,单抓这一只。
朗朗草原上,领头羊儿长得肥,恶狼盯上不放它,可恨的恶狼,连扑又带咬,羊有一百只,单咬这一只。
屋后山坡上,牛儿长得肥又壮,饿虎盯上不放它,可恨的饿虎,连拖又带咬,牛有一百头,单咬这一头。
青青水草盛,肥猪悠悠然,饿豺盯上不放它,可恨的饿豺,连咬又带吞,猪有一百只,单咬这一只。
骏马关厩中,名声传千里,美丽的姑娘,人虽然在家中,美名传四方。
甘嫫阿妞哟,美名传出后,贪色的土官,虎眼露凶光,张嘴如血盆,要来彝寨捉,要到彝乡抓。
甘嫫阿妞哟,半夜听炸雷,心惊肉又跳,听说土官要来抢,要躲灾难只有逃。
鸡怕老鹰躲树下,树下躲不稳;牛怕蜂刺藏圈里,圈里藏不住。
甘嫫阿妞哟,逃到寨前转三趟,躲进左邻白彝家,躲也没法躲;逃到寨后转三回,藏进右邻黑彝家,也没法藏。
可怜阿妞哟,连逃三天又三夜,逃进一片杉树林,这里狗叫不闻声,天明后的杉树林,獐鹿相逐跳得欢,阿妞来把獐鹿当作伴。
可怜阿妞哟,逃到深山岩脚下,这里鸡鸣不闻声,天明只见悬岩峭,岩上蜜蜂叫得欢,阿妞来把蜜蜂当作伴。
可怜阿妞哟,逃到茫茫百草坪,天明后的草坪上,云雀声声叫得欢,阿妞来把云雀当作伴。
可怜阿妞哟,逃到青青蕨箕坪,天明后的蕨箕坪,野鸡相逐叫得欢,阿妞来把野鸡当作伴。
可怜阿妞哟,逃进密密刺竹林,天明后的刺竹林,雉鸡摇尾叫得欢,阿妞来把雉鸡当作伴。
可怜的阿妞,逃哟接着逃,逃到深谷小河边,天明后的小河水,清凉又透底,水中鱼儿游得欢,阿妞来把鱼儿当作伴。
甘嫫阿妞哟,逃哟接着逃,来到“俄落嘎曲”地,找到夫普尔莫家,热情的主人,杀鸡待客人,阿妞把头摇。阿妞不是来串亲,阿妞不是来作客,怕鹰躲来杉树下,怕蜂躲藏来圈内。
可怜的阿妞,急急忙忙往前逃,来到补古海来家,好客的主人,宰羊待来客,阿妞把头摇。阿妞不是来走亲,阿妞不是来串门,怕鹰躲来杉树下,怕蜂躲藏来圈内。
可怜的阿妞,逃哟接着逃,来到鲁俄吉谷地,找到鲁滋普提家,好客的主人,杀猪待来客,阿妞把头摇。阿妞不是来走亲,阿妞不是来串门,怕鹰躲来杉树下,怕蜂躲藏来圈内。
可怜的阿妞,逃了三天又三夜,来到兄妹情深的,远房哥哥莫祖鲁礼家。
哥哥见阿妞,打牛又杀羊,热情来款待。
阿妞见哥哥,两眼泪汪汪。阿妞不是来走亲,阿妞不是来串门,怕鹰躲来杉树下,怕蜂藏到圈内来。
雄鸡来报晓,夜尽天渐明,屋前黑狗咬声阵阵急,只道咬声无相干;屋后喧哗声如蜂出巢,只道喧哗无相干。
阿妞出门看,屋前沟底下,兵涌如潮水;屋后山顶上,兵马黑压压。
可怜阿妞哟,鸡怕老鹰躲树下,树下偏来鹰;羊怕恶狼逃后山,后山偏遇狼。
莫祖鲁礼见势头,急忙四处奔,去搬彝家兵。
彝家常言道:独苗遭毁不吭声,整遍庄稼必毁光;一户遭难不相助,整个家支必遭难;一人遭难无人助,全体必定要遭殃。
甘嫫阿妞哟,史扎山下的名门,甘尔普提家后代。
十个指头十兄弟,一个指头遭竹刺,九个指头要疼遍;一个指头被砸伤,九个指头痛难忍。
甘嫫阿妞遭劫难,不能不相救。
莫祖鲁礼哟,搬来彝家兵。披毡搭背上,竹驽挂肩臂,双手持戈矛。
三百矛杆密如林,三百矛尖亮闪闪,三百竹驽血如注,三百刀剑肉翻飞。
莫祖鲁礼兵,个个虽勇猛,力量终悬殊,渐渐抵不住,无可奈何往后退。
可怜阿妞哟,终落官兵手。连拖又带拉,如同豹撕羊,又像鹰叼鸡。
涉过九条河,翻过九座山,来到呷惹拉达沟,迎面碰上了,尼坡惹合头人。
阿妞扑上前,拦住把他求:黑彝一家十家都是亲,你是甘尔普堤家的子,我是甘尔普堤家的女,能帮阿妞帮一下,能救阿妞救一下。
尼坡头人哟,势单力又薄,无奈把头摇:想帮帮不了,想救救不了。
可怜阿妞哟,两腿无力直发软,心如石头往下沉。
走哟接着走,来到则拉特吉地,尔几沙呷支头人,迎面走过来。阿妞扑上前,拦住来相求:白彝支系中,尔几沙呷名声最响亮,你是“曲伙”不需主,我是“诺合”没有主,能帮阿妞帮一下,能救阿妞救一下。
尔几沙呷头人哟,势单也力薄,连连把头摇,想帮帮不了,想救救不了。
可怜的阿妞,心如石头沉,双腿直发软,眼泪簌簌往前走。
走哟接着走,来到拉曲大坝子,阿格曲涅支,索取沙吉头人迎面来。
阿妞扑上前,拦住来相求:你是黑云环绕大山下,阿格曲涅支的子;我是彩云缭绕大山下,尼依古候支的女,能帮阿妞帮一下,能救阿妞救一下。
索曲头人哟,势单力也薄,无奈把头摇,想帮帮不了,想救救不了。
可怜的阿妞,旋风顶天也在走,暴雨倾盆也在走,泥浆过膝也在走,洪水泛天也在走,前面拖着走,后面推着走,翻过九座山,涉过九条河,来到佳斯乌托城。
佳斯乌托这座城,白天听见牛嗥叫,晚上火把通夜明;城头军旗密如林,城下鼓号响入云;长长石板街,两边官兵齐整整;衙门黑森森,石狮咧牙把大门。
门内院坝中,杀牛又宰羊,煮肉热气冒腾腾;肉盘齐整整,酒杯密密排,酒气扑鼻醉。
土官和头人,嬉皮笑脸坐,前仰后翻饮;酒杯叮当响,杯中酒降升,桌上筷交叉,盘中肉翻滚。
只道他喝他的酒,他请他的人,却是强掳计得逞,抓来阿妞强成亲。
屋檐院坝头,丫鬟穿梭忙,土官和头人,酒肉填满肚,摇摇恍恍堂上坐。
嘴乖丑媒婆,舌头长得长,树上有息鸟,她能哄下来,端上一杯酒,来劝阿妞喝。阿妞哟阿妞! 喝惯彝寨清泉水,官家白酒不解渴。
山珍海味端上来,哄着阿妞吃。阿妞哟阿妞!馋也舌头口中藏,不肯露出来。
绸缎铺盖抱出来,要给阿妞盖。阿妞哟阿妞!盖惯彝家羊毛毡,官家缎被不暖身。
绣花鞋子面前摆,要给阿妞穿。阿妞哟阿妞!穿惯彝家套脚毡,官家鞋子刺脚心。
绫罗绸缎齐抱出,放在面前任她选。阿妞哟阿妞!穿惯彝家粗布衣,官家绸缎穿不暖。
哄骗技用尽,土官气得圆瞪眼,心头冒鬼火,暴跳如雷大声嚎,兵丁爪牙涌上前,乱鞭如雨迎面来,阿妞遍身血淋淋。
一阵毒打后,锁进黑牢门。
可怜的阿妞!
阿妞前有夫家吗?如果有夫家,夫家为何不搬兵,打进佳斯乌托城,砸开黑牢门。
阿妞后有娘家吗?如果有娘家,娘家为何不出兵?“比戈”家三支,为何不出兵,砸开乌托黑牢门,活剐恶土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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