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子杰/文
1884年3月21日,大卫·格拉汉姆出生在美国阿肯色州,他的诞生让父母既兴奋又担忧,因为他们的家庭条件有些糟糕,这孩子很可能养不活。幸运的是,大卫·格拉汉姆还是健康地长大了,在他的9个兄弟姐妹中,只有4个存活。这个孩子后来来到中国,取中文名为葛维汉。
入川踏上探险之路
长大后的葛维汉对宗教和神学兴趣很浓,他在惠特曼学院和戈尔格特——罗切斯特神学院学习,获得学士学位,1911年,葛维汉动身前往中国。
和当时很多外国人来中国的原因类似,葛维汉也是以传教士的身份到中国的,他被纽约的一个浸礼会教会任命为浸礼会牧师后,9月动身与妻子阿丽西娅一起,从旧金山出发,到了大洋彼岸的中国。
到中国的首要任务就是要克服语言的障碍,他和妻子先在上海学习中文,顺便了解一下这里的风俗,为以后的传教工作做准备。此时,正是中国社会动荡的年月,尔后,葛维汉辗转来到浙江,继续学中文,1913年,他第一次踏进四川这片神秘的西部土地,到达叙府(今宜宾市)。
叙府是个很适合葛维汉工作的地方,早在1889年,就有美国浸礼会的牧师在这里传教了,这些“洋人”一般是用办学行医等方式来传教,葛维汉到来时,这里已有不少教会办的女子学校、小学、中学、幼儿园了,甚至还有护士学校、教会医院。
葛维汉到来后,所用的也是类似的方法,他在传教的地方办起了阅览室、游艺室等,不时放点幻灯片或无声电影,还开办了补习班、音乐训练班等,这在当时都是些新鲜事,吸引了不少人来看热闹。此时的葛维汉,并未意识到自己将面临一个人生的转折。在宜宾时,葛维汉结识了不少官宦和大户人家,这些人家都喜欢收藏些古董字画,以此为雅。葛维汉和他们接触久了,开了不少眼界,也开始对这些古物产生浓厚的兴趣,他常常向懂行的人虚心讨教,学了很多鉴赏文物的知识,这为他今后走上考古之路打下了基础。
成都任博物馆长
1918年,葛维汉返回美国,入芝加哥大学史密斯索尼学院分院学习,1920年获得宗教心理学硕士学位。他的收获不只有学位,还有丰厚的经济支援。学院决定支持他在中国搜集自然、历史标本,时间为20年。
有了这强有力的后盾,葛维汉返回中国,开始了考察探险之旅。他前往瓦屋山、康定、峨眉山等地收集标本,足迹甚至到了川边藏区。他收集了不少昆虫、鸟类标本,还有不少彝族和藏族的手工艺品。最让人惊讶的是,他居然在西昌一带收集到了一张珍贵的熊猫皮。葛维汉在探险途中,还坚持写下详细的考察笔记。后来,他返回美国芝加哥大学,写出名为《四川省的宗教》的论文,获得了博士学位。
葛维汉有个身份,是史密斯索尼学院的公派收集员,在他一生的搜集活动中,他给史密斯索尼学院送去了4万件标本。其中,有9个是以他的名字命名的新品种。在250个新物种和亚新物种中,也有29个是以他的名字命名。
1931年,葛维汉从中国返回芝加哥大学,师从柯尔学习考古学,此后,他又在哈佛大学师从胡顿学习文化人类学和考古学,成为了名副其实的考古行家。
1932年,葛维汉来到成都华西协和大学任教授,负责文化人类学和考古学两个科目。与此同时,戴谦和(也是传教士)在华大建立博物馆,葛维汉被任命为考古、艺术和人类学博物馆馆长。这是中国西部第一个博物馆,里面陈列着几千标本,每年都有不少人前来参观。葛维汉苦学的考古知识,这时终于派上了用场。博物馆里的不少东西,都是他收集回来的。
四川此地优美的风景,古朴的民风,以及丰富的文物及众多遗迹,都深深吸引着葛维汉。他开始到四川各地进行考察,他曾到川南,看见了蜡染的刺绣点花裙,非常喜爱,要了些带回了博物馆。除了收集,他还作了不少学术研究。他为研究四川境内僰人(他称为藏兹)等少数民族的历史,曾到宜宾等地的山区,搜集了700多个用汉文记录的民间传说或歌谣,并将其中659个译成英文。葛维汉说:“(我收集的故事和歌谣如同)一面镜子,反映了这片土地上生活的人们丰富的思想和内心生活,理想和愿望。使人们从中了解到,生活在这里的人们是具有自我意识的文化群体的主要原因,以及原始的思想和状况。”
三星堆考古
也在是1931年,葛维汉开始关注四川神秘的“广汉玉器”。说起“广汉玉器”,得追溯到1929年。这年春天,广汉的燕道诚在自家挖出不少古董,燕家把一些古董慷慨地分送给了亲朋好友。成都著名金石鉴赏家龚熙台也得到4件玉器,他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堪称宝物。这事被成都的古董商传来传去,引起了轰动。而那些假古董也跟风而出,使“广汉玉器”难辨真假,却引起了更多人的兴趣。
1931年6月,听到此消息的葛维汉去了广汉,当地驻军陶宗伯旅长给他帮了不少忙,葛维汉对月亮湾遗址进行了考察,并准备进行进一步发掘,但此事未能很快进行。葛维汉曾记录道:“以广汉遗物颇有考古价值,乃函询董君发现详情,复亲至其地考察,并商得县长罗雨苍氏及省政府教育厅之同意,从事科学化之发掘,旋因他事牵延未果。”
此后的3年间,许多古董商都到过广汉,希望有所收获,而当地的一些百姓也动了挖地挖出宝的念头,弄得月亮湾遗址有些岌岌可危。当时广汉县县长罗雨苍只得下令把此处保护起来,不得私自胡乱挖掘。
1934年3月,罗雨苍以县政府的名义邀请葛维汉前来发掘遗址,葛维汉大喜,赶忙带着华西大学博物馆科学发掘队前来。3月16日,发掘工作正式展开。领导发掘者除葛维汉外,还有华西大学博物馆的馆员林名均。
此时的状况,有不同的说法,一说是当地的治安有些混乱,不时有土匪夜出,抢劫钱财。为了防备土匪来抢“宝贝”,罗雨苍县长派出了80名士兵,日夜在现场站岗放哨,保护发掘现场和考古专家们,此外还有县府工作组的几个人员参与发掘,并做好保护工作。后来,因为“邻近匪风甚炽”,葛维汉等人只进行了10天便告结束,但从开出的数条长12米、宽1.5米的探沟里,还是找到了各种玉、石、陶器600多件。
而另一种说法是,因为当时有不少外国人打中国文物的主意,老百姓的防范心很重。当他们看见“高鼻子洋人”来挖“宝贝”时,很是气愤不过,于是常跑去骚扰,罗雨苍县长就派了不少军士前来守护。
不管真相如何,当发掘工作结束后,葛维汉、林名均将它们全部移送到县政府过目时,罗县长却大方了起来:“这些器物很有科学价值,把它们送给华西大学古物博物馆。”并未据为己有,这终归是件好事。而葛维汉在发掘工作中,也亮出了自己的考古本领,他绘了一张“三星堆”考古发掘图,该图以发掘所在地燕家院子为中心,详细地标示出了遗址区的重要位置和走向。到了今日,事情已隔了70多年,但他绘出的考古图,与今日“三星堆”遗址的区位和走向出入很小。
葛维汉回到成都后,还整理出了一份考古材料,名为《汉州发掘简报》,这是历史上第一份有关广汉古蜀文明遗址的考古发掘报告。在文中,他写道:“在四川古墓中发现的器物,大约为公元前1000年的时期,其先见卓识,令人惊讶与感叹!”
此后,林名均给远在日本的郭沫若写信告诉此事,并寄了些照片。郭沫若看后很是高兴,回信道:“很高兴接到你(林名均)和葛维汉先生的信,谢谢你们的好意……”郭沫若还将他写的有关中国考古学的书送给了葛维汉他们。
功成身退成作家
三星堆考古的成就并未使葛维汉满足,他又开始了他的考古探险之路。他到四川和云南交界的地区,去记录四川苗族的那些古老而神秘的宗教仪式,甚至跑到岷江流域,为那里的羌族人修起了学校。
1945年,葛维汉科学图书馆在华西协和大学成立,3年后,他从教授的位置退下来,返回故乡美国,定居科罗拉多州,当上了以笔为生的作家。当然,他并不写那些虚构出的小说或是抒发感情的诗歌,而是日夜怀想着他在中国度过的37年的难忘日子,用从中国搜集的丰富材料写作。他写出了《川苗的歌曲和故事》《羌族的习俗和宗教》等书,让美国人了解了和他们想象中不一样的中国风土人情。
葛维汉在美国,拥有不少让人羡慕的头衔,也获得过不少荣誉。他曾是美国文化人类学会、美国民俗协会、远东研究所成员和皇家地理学会成员,也曾是美国纽约动物学会终身会员。他写过一篇名为《中国西南部羌族的习俗和宗教研究》的文章,1952年,他因此文而获得古更赫姆奖。此奖他共获得了两个,此外还得了一个韦金奖。不过,他重要的文章,大多还是发表在中国的杂志上。
葛维汉在中国时,亲身参与或指导过很多考古发掘工作,也写了很多笔记,经整理后著出不少文章,大多发表在《中国边疆》、《华西边疆研究学会杂志》等杂志上,而他的研究主要集中在四川。在行内人眼里,他是个不折不扣的“四川通”。1962年9月15日,77岁的葛维汉去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