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撕肝拽肺,深沉辽远的笛声,把我们带进了充满神秘色彩的南高原。徜徉在梦幻般的橄榄树下,陶醉于荞子酒的醇香中,抚摸着祖先刻在岩石上的火种和命运图腾,不知不觉中融进了彝人的历史长河,让许许多多创痛和美梦如烟如云……
这是我听歌曲《橄榄树在梦中结满果子》时获得的体验。
《橄榄树在梦中结满果子》,是彝族青年诗人沙马作词,山鹰组合作曲并演唱的展现南高原彝人风情的歌曲。
歌词载于沙马的诗集《梦中的橄榄树》。
橄榄树在梦中结满果子
果子落下无声无声
闻到荞子酒的醇香,就想喝酒
喝的时候
就想起祖先的事啊
他们把火种和命运图像
刻于岩石,然后
对着岩石裸足舞蹈
默默独语
被野猪咬伤的猎人躺在山岗
看山下栅栏边的手臂
摇动如长长的苦棘藤
夕阳,把女人泼洒成猩红的幻影
老人临死之际,眼光穿透虚无之境
将最后一碗酒倒出来
祭奠山神
有死者棺木放于水中
在祈祷和歌声中,漂流为梦魂
在这种时刻,在南高原赭色的浮动中
无法说清
那迁徙的部落属于太阳还是星辰
如果做了一个手势
许许多多创痛和美梦
又如烟如云
这是一首为读者展现南高原彝人历史长卷的诗歌。
请看,一群来自无法说清究竟是“属于太阳还是星辰”的“迁徙部落”的彝人,“把火种和命运图像/刻于岩石,然后/对着岩石裸足舞蹈/默默独语”……在这里,我们似乎看到了一个举烛迁徙的、“高山任坐骏马任骑”的民族那种矢志不移追逐太阳,坚韧不拔战天斗地的性格特征。
再请看,“被野猪咬伤的猎人躺在山岗/看山下栅栏边的手臂”而“山下栅栏边的手臂”却“摇动如长长的苦棘藤”,当此时,“夕阳,把女人泼洒成猩红的幻影”……在这里,我们不光看到了作者描绘的彝人艰辛的生活场景,还窥视到了作者对彝人艰辛生活的深沉悲悯与由衷赞美。
对神灵的崇拜,是彝人生命的重要支柱,也是使他们获得生活的寄托和安慰的源泉,对神灵的虔诚,甚至可以使他们平静地面对死亡,视死如归。他们可以在“临死之际,……/将最后一碗酒倒出来/祭奠山神”,从而使得“许许多多创痛和美梦/又如烟如云”。
沙马先生充满南高原神奇瑰丽色彩的诗歌,不仅为广大读者提供了丰富的南高原彝人生活的光与影、声与画、梦幻与现实,而且也为作曲家提供了宽阔的音乐创作平台和丰厚的创作构建。这首诗也因此受到了山鹰组合的关注。
2004年,山鹰组合推出了歌曲《橄榄树在梦中结满果子》。
山鹰组合,中国第一支少数民族原创音乐组合,由凉山彝族青年吉克曲布、瓦其依合和沙玛拉且组成。他们的出现,曾经震动了乐坛,获得了很多歌迷。有人评论他们的歌是“悠扬之中带着少数民族特有的野性,张扬一种顽强的生命力和内在的情感张力”。
由这样的组合来谱写并演唱彝族诗人沙马的诗歌,肯定是再合适不过了。
我曾经同沙马先生谈过这首歌,得知这首歌曲的创作经过。
沙马给我讲,这首歌是他和山鹰组合的第一次合作。2002年9月20日,他因诗集《梦中的橄榄树》获奖,到北京参加“中国第七届少数民族文学骏马奖”颁奖大会。在当晚举行的庆祝酒会上,与参加演出的“山鹰组合”相遇,交谈中,山鹰组合主动提出合作的话题。第二天,双方便相聚商议。山鹰组合认为,沙马的诗集中,《橄榄树在梦中结满果子》、《勇士》、《毕摩》等作品可以谱曲。双方认为,先做《橄榄树在梦中结满果子》,调子定为沉郁绵长。后来,沙马为组合提供了一些南高原民间音乐素材,由被称为“音乐奇才”的彝人、山鹰组合主唱吉克曲布谱曲,经过几次灌录试听修改后将样带送到澳大利亚制作而成。这首歌做成后,成了2004年10月山鹰组合推出的音乐大碟《忠贞》的两首主打歌之一,并在多家音乐台打榜,名列前几名。接着,一百多家网站相继转载了这首歌,在一些网站上,点击率一直居高不下。
这首歌确实好听。歌词与曲调的完美结合,为我们展现了南高原瑰丽的彝乡风光和奇异的彝人风俗。
歌曲用笛声做引,并以此作为乐曲上下部分过渡的桥梁适时穿插曲中,时而空旷、辽远,时而低沉、苍凉,极富穿透力,为听众营造了无限扩张想象的空间。
特别是“老人临死之际,眼光穿透虚无之境/将最后一碗酒倒出来/祭奠山神/有死者棺木放于水中/在祈祷和歌声中,漂流为梦魂”一节,运用近乎于毕摩(巫师)招魂般的说唱方式,再现了彝人对于死的坦然神态以及对于祖先的神往。一唱三叹的“漂流为梦魂”,似乎是对灵魂的送行,又像是对灵魂召唤,那牵魂摄魄的呼喊,甚至能够让我们看到往返回旋迟迟不肯离开故土的灵魂。
啊,南高原,天高云淡。猩红的土地上,橄榄树在梦中结满果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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