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先有族人还是先有黑苦荞,我无法考证;但黑苦荞养育了族人几千年,让族人们生生不息地繁衍至今,那可是不争的事实。黑苦荞同样也养育了我,于是我和黑苦荞就有了个千年约定。
黑苦荞,是族人最早栽种的粮食作物之一,它伴随着族人的休养生息,给族人带来了人丁兴旺。一提及黑苦荞,我是三天三夜也道不尽其好处的,就像深深爱恋的女人。
离开故乡瓦洛觉迪已是十余年了,常常在梦中思念那里的青山绿水、蓝天白云、淳朴善良的父老乡亲,还有清新无比的空气和香喷喷的黑苦荞。
今年7月,偶然回故乡参加一个亲戚的葬礼,一到寨子里,一股清新湿润的空气扑鼻而来,顿解我浑身的疲惫。老家的亲人给我们送来了燕麦和荞麦叫我们当场和着冷水吃特别解渴,大家喜欢吃啥就吃啥。让我感动不已的是我家有个亲人至今还记得我童年的往事。
在我5岁的时候,一次因为肚子饿,等不及母亲拿筷子和燕麦来,我就急忙端着荞麦直接用食指和中指和着冷水吃了起来,使我的小牙缝隙里全留有金黄的荞麦粉粉的往事。那个亲人说,从那以后,我就特别喜欢吃黑苦荞和燕麦,我有时吃了燕麦拉肚子,但吃黑苦荞嘛吃多少都没有啥事……
那天,进寨吃完燕麦后(我专门选一碗燕麦的,早上去的时候在家吃过一道黑苦荞了),亲人们又给我们端来了香喷喷的荞粑粑和羊肉、猪肉、牛肉等。老家族人俗语说,荞粑粑最配羊肉吃,猪肉最配米饭吃。那天我们大都吃荞粑粑和羊肉。
在我的印象中,故乡黑苦荞特别多,黑苦荞稀饭、黑苦荞馒头、黑苦荞千层粑,从生下来到离开故乡,我不知吃了多少……
彝族荞麦,荞麦分为苦荞麦和甜荞两种,是族人主食之一。族人《事物起源·荞》中有歌词云:远古之时,北方未闻有苦荞,南方有荞没听说,东边不种荞,西边还是不点荞,世上没有苦荞种。丁古兹洛哟,去寻荞来栽,兹阿乐尼山上寻,一天寻在山脚,找是找着了,却见颗粒小如雪,结果不像果。又有一天来寻荞,荞茎粗又壮,荞秆长得茂盛又好看,有荞必开花,开花就结果,有果就有粉,此荞才乃世间栽种谋生荞。从这段歌谣中可窥出当年人人寻荞的艰辛,也可看出族人先民最早发现和种植了黑苦荞。
《荞麦的来源》中还说:“人类社会上,母亲位至尊;各类庄稼中,荞麦位至上。苦荞位居首,甜荞位居后”。
自从族人种植荞子后,黑苦荞这种药用和营养价值很高的粮食作物就与族人相伴数千年。老人们经常向子孙讲述苦荞史话,谆谆告诫:种植苦荞,喜食苦荞,珍惜苦荞。
故乡气候和土质适合栽种荞麦,苦荞的产量和营养价值都高于甜荞,所以族人普遍栽种苦荞,也颇受族人喜爱。苦荞具有不易虫蚀、食用方法多、可与多种食物配制、制成熟食后不易变质等特点。
故乡荞麦主要食用方式有荞粑粑、烙饼、烧馍、煎饼、荞米饭、疙瘩饭、汤丸子、糊羹、凉粉、扎扎面等。根据饮食爱好,可分别与四季豆、洋芋、小麦、大米、圆根、蕨粉、白蒿等配制。
族人对苦荞有深厚的感情,苦荞是维持彝人生命、繁衍一个民族的主要食品,凡红白喜事,均不能没有苦荞,在各种粮食作物中,苦荞的地位最高,被视为粮中至宝。族人在节庆、婚嫁、丧事及接待宾客时通常将荞麦作为主食,也可作祭祖供品。据有关专家和机构研究,荞麦不仅营养丰富,而且对多种疾病具有防治功效。随着人们对荞麦认识的加深,荞馒头、荞面条、荞蛋糕等食制品也相继问世。
故乡黑苦荞,产量高,成熟之际,叶变黄,籽变黑,密密麻麻,颗粒堆起摞起在其秆上,农民收割后晒干,放在竹囤箩头和木柜子里,不管放多少年,不会生虫,不会腐烂。以前,人们不了解黑苦荞,没把它放在眼睛角角头。它受青睐,是在灾荒年间,上个世纪1959年—1961年“三年生活困难”时期,黑苦荞不知救了多少人的性命。黑苦荞叶,椭圆形,又绿又嫩,掐去一煮,味道鲜,连苦味还带绿色的汤喝了,不知咋回事,浮肿的人自然消肿。
当人们走出饥饿,大鱼大肉,大量汲取营养之后,一个个大腹便便,胖子越来越多,于是糖尿病、高血脂、高血压、心脑血管疾病越来越多,肥胖带来了众多疾病。人们感到吃好了也很痛苦之际,才认识到任何事物走向极端,都不是好事。太过分了,必然会得过分的结果。为了健康,有人提出吃“三苦”,即苦茶、苦瓜、咖啡。科学证明,黑苦荞也是好东西,是抗“三高”(高血压、高血脂、高血糖)的天然保健食品。信息时代的今天,黑苦荞的身价已传遍世界。
据祖国医学《本草纲目》记载:苦荞麦性味苦、平、寒,“实肠胃,益气力,续精神,利耳目,能练五脏滓秽”,“降气宽肠,磨积滞,消热肿风痛。现代临床医学观察表明,苦荞麦面具有降血糖、降血脂,增强人体免疫力、疗胃疾、除湿解毒、治肾炎、蚀体内恶肉的功效,对糖尿病、高血压、高血脂、冠心病、中风、胃病患者都有辅助治疗作用。这些作用都与苦荞麦中含有的营养成分有关。
数千年以来,族人们流传着家喻户晓的苦荞歌,娓娓道来的是对苦荞说不完、道不尽的好处:“撒下苦荞种,幼苗绿油油,嫩叶似斗笠,花开如白雪,结子沉甸甸,荞子堆成山,老人吃了还了童,少年吃了红润润,姑娘吃了双眼明如镜,乌发放光泽,十指嫩如笋,腰细如柳枝,容貌好似油菜花,迷醉多少男人心,马驹吃了乐津津,牛儿喂了胀鼓鼓,猪仔喂了肥胖胖,小鸡吃了鸣彻彻,瘦羊吃了蹦又跳……”
高寒山寨的族人们,一年四季,没有山珍海味、没有大鱼大肉,主要食粮就是苦荞,可就是这些普普通的苦荞使族人们年过八旬的老人耳聪目明;那些妙龄彝女唇红齿白;男女老少牙齿都洁白整齐,就连几个月的婴儿,母亲也要喂食苦荞。
黑苦荞曾被人遗忘,她不言说,受到器重了,她依然不言说,只要人们用得着它,苦死苦活她也是微笑的。
族人崇拜祖先,永远也忘不了自己的根,在《指路经》里也描绘了也乃草上结稻穗、蒿上长苦荞,展示在族人眼里的也是苦荞丰收的景象……这就是我和黑苦荞的约定。
以下图片就是我和黑苦荞的约定哦,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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