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夏散文》2010年第八期“方域风情”栏目作品
作者:http://blog.sina.com.cn/s/blog_5e3a8cd20100k4m7.html  发布时间:2010-08-09

【方域风情】

龙华山歌唱真情

张煌新

    张煌新,深圳市基层文化工作者,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散文家协会理事,深圳市龙华文学艺术创作学会会长。在<<人民日报>>,<<南方日报>>,<<中国散文家>>,<<华夏散文>>等报刊发表散文作品80多万字,出版散文集3部,有散文作品入选<<散文选刊>>和各种选本出版,获"第十二届中国人口文化奖"和"中国散文华表奖"等。

 《华夏散文》2010年第八期“方域风情”栏目作品
  “唱歌唔论好歌喉,自古山歌唱风流;唱得忧愁随风去,唱得云开见日头。”这是一首龙华传统山歌。龙华座落在深圳市中部,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客家地区,勤劳、质朴、好客的龙华客家人,自从落脚到这块土地之后,就把自己在生产、生活中创造的山歌,当作是自已的客家文化,一直用山歌来抒发自己的情感;用山歌来教育后代;用山歌来激励自己工作生活。

  “龙华山歌唱风流”一点也不假,在传统的情歌中,龙华就有这样几首情歌“山歌唔唱唔风流,猪肉唔煎唔出油;桐树落叶心唔死,爱妹唔到心唔休。”还有“哥有心来妹有心,一条丝线一枚针;哥是花针妹是线,针线相随涯俩人。”

    龙华山歌随着历史的发展和社会的变革而不断产生、传承、变异和发展,从各个方面以各种形式反映各个时期的社会现实,表现出勤劳朴质的龙华客家人的生活、感情、道德和理想。唱山歌多在田头地尾劳动时唱,或者在山上砍柴、割草时自己唱或者隔山对歌,用山歌来舒畅情怀。龙华山歌形式多样,有劳动歌、生活歌、情歌和礼仪歌等。人们都说:有客家人居住的地方就有客家山歌。客家地区的龙华当然流传着龙华山歌,值得一提的是龙华是一个革命老区,当年东江纵队在龙华建立根据地开展抗日斗争。相传,龙华有一对情侣,在东江纵队北撤前夕,情郎参加了队伍并马上要随军北上抗日,情妹却留在当地继续开展抗日斗争,临分手时双双唱起了心中的歌:“哥去北上妹在西,南北战场共红旗,赶走日寇打胜仗,回家团圆食荔枝。”

  龙华白石龙村是当年广东人民抗日游击队总队领导机关和后方办事处所在地,在那个年代,白石龙人民创造了许多抗日山歌,至今这个村的村民还清楚地记得当年传唱的山歌:“羊台山下白石龙,游击队员显威风;组织人民拿刀抢,打跨日军立战功。”一九四一年,举世闻名的香港抢救文化人的壮举发生了,茅盾、邹韬奋等一大批文化人,在东江纵队的掩护下,从香港来到羊台山下的白石龙村,这批文化人在白石龙隐蔽住了下来。当时,白石龙人民掏出了自己充饥的口粮,用自己的生命去保护这些中华民族的文化精英。那时白石龙民众就传唱着这样一首山歌:“榄子打花花串花,革命军民是一家;保护同志是本份,天大险恶也唔怕。”

  在龙华流传着许多有关东江纵队抗日斗争的客家山歌:“军民团结齐武装,齐心合力打东洋;村民出粮又出力,支援部队保家乡。”“羊台山来高又高,铜墙铁壁筑城堡;东纵抗日根据地,消灭鬼子好前哨。”

  一九四七年秋天的一个早晨,当时驻扎在龙华浪口村的国民党军的一个加强营,兵分四路围攻驻守在羊台山的东江纵队,敌众我寡,再者武器装备也敌优我劣,战斗打得非常激烈,在条件极为不利的情况下,东纵战士英勇奋战,羊台山下的龙华儿女也奋勇参战,积极支前援助东纵战士,大长了东纵官兵的斗志,终于消灭了来犯国民党军,在战场上欢度胜利时,支前的龙华村民唱起了一首首客家山歌:“东纵英勇又坚强,群众支援斗志昂;敌人胆敢来侵犯,坚决把它消灭光。”

  在龙华赖屋山流传着这样一个故事:过去,赖屋山有一个有钱有势的豪绅横行乡里,他胡作非为,是一个大恶棍,村民都在背后称他为“螃蟹”。这个恶棍家有三妻四妾,却茺淫无耻,竟在村里立下“规定”:凡是村里取亲出嫁的新娘,要与他留宿一夜后方可成亲,如若不从就实施暴力,闹得村民不得安宁。为此,不知有多少良家妇女惨遭蹂躏,有的还含恨离开人间,当时村里的人只好迁移他乡,留下了这样一首山歌:“山中最毒是黄蜂,村里最坏恶霸心;横行乡里淫心起,良家妇女受欺凌。”

  在传统的龙华山歌中,教育做人的大有歌在,朴质的龙华客家人用山歌来教育后代:“打鼓爱打鼓中心,打着鼓边无声音;做人要做老实人,老老实实永留名。”解放初期,深受旧社会压迫剥削之苦的龙华人,深深地感受到解放后人民翻身当家作主人的幸福,人们从心府里感谢共产党,感谢毛主席,他们唱着自己的山歌(翻身道情):“东方发白天就亮,秋风吹来天气凉;十五一到月就圆,翻身解放心舒畅。” “穷人翻身掌了权,苦水变了幸福泉;从今过上好日子,好比甘蔗节节甜。”这时的龙华客家人深知“翻身作主人”来之不易,忆苦思甜、艰苦奋斗创造幸福的明天,是龙华老百姓常挂在嘴边的话语,在二十世纪五十年代中期,龙华到处传唱这几首山歌:“毛主席是大救星,救了天下穷苦人;唱着山歌跟党走,艰苦奋斗干革命。”“上山砍柴靠柴刀,下海打鱼靠网捞;蜜蜂酿蜜靠花香,幸福生活靠勤劳。”

  改革开放的春雨滋润了祖国大地,龙华客家人似久旱的禾苗遇甘露,人换精神地换装。特别是改革开放总设计师邓小平在深圳这块神奇的土地上“画了一个圈”之后,深圳这个昔日的小镇变成了大都市,龙华山歌把它唱作是“天上美景落人间”,龙华客家人的日子唱着过:“好茶唱口透心凉,好灯点着满屋光;改革开放洒甘露,日子越过越春光。”有一次,笔者在龙华较边远的石坳自然村收集民间文艺时,在与一名年近七十的老太婆交谈时,她给我唱起了两首新的客家山歌:“往日石坳路唔通,行路踢破脚趾公;今日开通生财道,车来车往一阵风。”“往时节日食肉难,今日天天有新鲜;煮菜还要讲调味,饮食安排营养餐。”阿婆的歌声刚落,却引来了一位中年大叔,他刚坐下就即兴唱道:“涯话你知同志哥,唔系涯爱唱山歌,只因改革开放好,食着唔愁乐呵呵。”“你看涯村楼房多,出门小车乐呵呵,村容村貌似城市,生活幸福歌就多。”

  是的,改革开放确实给每一个地方都带来巨变,日子春光心情舒畅歌自然就多,龙华客家山歌像一股清新的春风,从老百姓的心头飘了过来,使人们感受到亲、善、美的感觉。你听:“人间山歌有几多,客家山歌满心窝;心中山歌代代传,日日唱出幸福歌。”“龙华山歌唱风流,三日六夜唱唔够;东南西北唱也转,山歌伴涯到白头。” 

校  对:邵卫花 董玉芬

阅读鲁史——走在历史的幻境里

杨维光

    杨维光,女,云南凤庆人,彝族,本科学历,副主任医师,从事医院管理工作。业余从事文学创作,有20多万字文学作品在十多种文学刊物刊登发表。云南省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散文家协会会员,临沧市作家协会会员。

 《华夏散文》2010年第八期“方域风情”栏目作品

    鲁史,一座随手就能拾起一段历史的古镇。

一座座明清以来,具有历经沧桑的四合院,那是存续了许多年的建筑样式;已经磨得光亮滑溜又有些残缺的石板路,将行人的影子映得隐隐约约,让人徒生一种时光倒流的错觉;还有那平常人家的土木结构的老屋和木雕的旧窗棂,仍在散发着历史的幽香。而这些,还不过只是表面的印象。

    历史的光影,早已洒满古镇的每个角落,让古镇于苍老中又闪亮生机。同时,古镇又似一面多棱的镜子,穿过这面镜子,历史幻化出了各种各样的形态。

                  (一)

    鲁史,原称阿鲁史,历史上土著民族语演化成。位于凤庆县东北澜沧江与黑惠江之间,距凤庆县城有84公里。镜内山峦起伏,沟堑纵横,最高海拔2970米,最低海拔为澜沧江边的尾巴河入江口970米。境内地形呈南北长、东西狭。三条主要河流尾巴河、罗马底河、黑河分别汇入澜沧江和黑惠江。整个横断山脉被茫茫苍苍的原始森林所覆盖。

    据《鲁史镇志》记载,鲁史镇于明万历二十五年(1597)设巡检司,辟为街场。民国2年(1913)设区团地方管理结构和警察分局,民国18年(1929)年,建鲁史镇,历史上一直是顺宁府、县设于澜沧江北地区行政管理机构所在地。随着清乾隆二十六年(1716),享誉海内外的澜沧江青龙桥的建成,交通条件改善,商旅与日俱增,鲁史也随之成为顺宁、云州、缅宁、耿马、镇康乃至缅甸、通往蒙化(巍山)、下关、省城昆明以及中原地区的重要住宿驿站和丝绸驿道。上世纪三十年代期间,鲁史已成为顺宁、昌宁、永平、蒙化四县的商品交易中心,内地的商号随之而来开设分支机构,发展纺织、印染、建筑、皮革、烟草、食品加工等手工业,产品不仅在本地销售,还销往邻县。这一时期,饮食业和手工业的发展非常快,逐步形成了博采内地江浙、川广饮食之长的鲁史文化。以至今天鲁史的食品加工如酱油、毛豆腐、卤豆腐、火腿、香肠、咸菜等具有独特的加工工艺,在远近享有盛名。

(二)

    当名山大川皇宫宝刹城市的风光开始遭到厌倦之后,旅游的风潮转向了那些民俗风情盎然的小村小镇。鲁史古镇成为众人热衷的旅游去处也由此而来。这里,除了有粗犷清新奇异多姿的山水吸引着游人外,凤庆的文人墨客们的妙笔,也是让鲁史镇美名远扬的重要原因。

  不管是读了作品,还是看了各类图片的介绍慕名前来的游客,到了鲁史之后,一定不会让你失望。在这里,可以亲眼看到只在画里、照片里和油画里见过的四合院和奇山异水。

  这些四合院是封闭式的住宅,对外只有一个街门,关起门来自成天地,具有很强的私密性,非常适合独家居住。院内,四面房子都向院落方向开门,一家人在里面和亲和美,其乐融融。由于院落宽敞,可在院内植树栽花,饲鸟养鱼,叠石造景。居住者不仅享有舒适的住房,还可分享大自然赐予的一片美好天地。四合院所以有名,还因为它虽为居住建筑,却蕴含着深刻的文化内涵,是中华传统文化的载体。

  鲁史四合院的营建是极讲究风水的,从择地、定位到确定每幢建筑的具体尺度,都要按风水理论来进行。风水学说,实际是中国古代的建筑环境学,是中国传统建筑理论的重要组成部分,这种风水理论,千百年来一直指导着中国古代的建筑活动。除去风水学说外,四合院的装修、雕饰、彩绘也处处体现着民俗民风和传统文化,表现一定历史条件下人们对幸福、美好、富裕、吉祥的追求。如以蝙蝠、寿字组成的图案,寓意“福寿双全”,以花瓶内安插月季花的图案寓意“四季平安”。而嵌于门管、门头上的吉辞祥语,附在檐柱上的抱柱楹联,以及悬挂在室内的书画佳作,更是集贤哲之古训,采古今之名句,或颂山川之美,或铭处世之学,或咏鸿鹄之志,风雅备至,充满浓郁的文化气息。登斯庭院,犹如步入一座中国传统文化的殿堂。四合院能在历史上续存数百年,是因为它具有其它住宅建筑难以并论的优点。今天,当都市现代化的脚步逐渐加快,重重叠叠的高楼大厦兴起的时候,人们——尤其是世代生长在鲁史镇的鲁史人,对四合院产生一种特殊的眷恋之情。

  在这里,还可以看到大尖山、博刀山、牛头山、黄竹林山、黑山门,还有向南延伸的主峰有喇左梁子、务本山、灵保山等山系,海拔均在2000米以上。还有最有名的是——青龙桥。横亘与鲁史镇金马和马街乡的澜沧江面上。据《鲁史镇志》记载:此桥建于清乾坤26年(1761),是顺宁知府刘埥督修的。铁索桥,长36丈,宽1.2丈,系铁索14股,上2股,下12股,桥面铺木板,左右栏杆,两岸桥头有大门楼阁,在桥墩上、铁索栓着的石壁上、桥门上、甚至在桥头两边的山崖上都有诗的印迹。每个字都被岁月镶进了风雨侵蚀的桥头堡,可是诗意并没有因为时光的流逝而淡化。有的诗是言物,通过描写青龙桥的奇峻抒发个人情感,读后让人为作者的才情感动;有的诗是怀想,一阕阕山水词闲寄予了行人的相思。更多的是已经在崖石上有些风化了的长诗短句:“何处骄龙逃至此,一卧长波永不起。天公不使龙飞去,削壁千丈筑囹圄。”“澜沧万里自西来,混沌何年始凿开。半壁河山连铁锁,中流砥柱镇风雷。”“报罢南闱十一秋,苏秦已被黑貂裘。题桥温自追司马,气阻长江水不流。”……此桥,为顺宁清代第一宏伟建筑,1982年列为县重点文物保护。江水新鲜油绿,秀气灵动,流淌着生机和活力。诗迹犹在,两岸猿声早已绝迹。这就是当年走向外面世界的必经之道。

  这种妖娆的风光,是生活在单调雷同、光怪陆离的城市中所不能体验到的。鲁史之所以今人神往和倾心,也正是因为这派特色鲜明而浓郁的地方风情。她如同一首清爽的田园诗,可以放松疲惫的身躯,也可以涤净蒙尘的心灵。只是,今天的鲁史,毕竟已经不再依赖那座小小的青龙桥与外面的世界发生关联了,作为旅游景点的鲁史,在迎四面八方游客的同时,也迎来了一种无从把握的命运。

(三)

  出古城不远有条“新街”,有好多家酒吧和咖啡厅,是所谓的小资们通宵扮酷的好地方。烟雾、酒气和喧哗的人声混杂在窄小的空间里,几乎要使人窒息。街道两旁全是一家连着一家的小歌厅,歌厅闪烁着迷离的彩灯,小屋里浮动着暧昧迷离的光,几个闲懒的女子坐在里面,一副无事可做的样子。这些是与古城的气质并不协调的地方,却理直气壮地存在着。夜色里,历史隐去了厚重的身影,幻化成一幕浅浅的背景墙,如同掉进咖啡里的一块方糖,或是掺在某首流行歌曲里的几句唐诗宋词,不过是一种“玩儿”似的调剂。古老纯正的历史,正随着缓缓的江水,流向未知的深夜。

  不能再听到古老的民间演奏(洞经演奏)。它是清末至明国年间比较盛行的,在庆会、祝寿、庙会、婚丧等事时请人吹奏的一种音乐。乐器分吹奏类、打击类、弦乐类。这些笛子、芦笙、大筒、唢呐,木鱼、大锣、小釵、大鼓海锣,二胡、三旋、四胡、板胡、京胡等三十多种乐器,奏出了气吞山河之势,委婉凄凉之音,扣人心弦之乐。据老一辈人说,听起来时时激动得双眼含泪。一声感慨“这是楚音,楚音”。音乐远逝,只是那残缺不全的戏台仍然在风云变幻中续存。八格楼戏台在面临废弃的危险,破败的戏台上,只有梁柱上木雕的人物在咿呀呀地唱着逝去的戏词。随着一代一代传接者的逝去,洞经演奏在鲁史已经绝迹了。懂得这种洞经演奏的老一辈人已经很少,年轻的一代知道它为何物的就更为罕见了。

(四)

  不管历史如何在浑然不觉之中湮没了身影,也不管商品经济的大潮是如何理所当然地占领了古城的空间,鲁史毕竟是鲁史,她宛如一颗明珠,历史的尘土掩不住她出自本色的光亮。

  山里人的性子还是那样,真诚淳朴,热情好客,如澜沧江水一样透明清澈。在古巷道里穿行,会碰到许多手艺人,做豆腐的、做米粉的……只要你在她家门上一站,她都会热情地请你吃上一碗她做的东西,好象做买卖便不重要,招待客人才是更重要的。如果你不买她们的东西,她根本不会介意,送你到门口时,依然是笑盈盈的。

  卖臭豆腐的老板娘,正在当街做买卖,随着她娴熟的手形,迅速地翻动着,你要是向她讨要一块,她会不加思索,大方地拿几块塞到你的手里。

还有那丝窝糖(用麦芽糖和黄豆粉做成的),细如丝线。假如你顺着头拉起,那长度可以延伸很长、很长。但是仍然没有延伸到今天,只能咀嚼历史淡淡的糖香。

  当你兴奋难耐地冲进那思念已久的四合院之后,你会发现自己竟在无意中闯进了别人家中。但是,四合院里的人家不但不会把冒失的你轰赶出去,反倒会满眼笑意地邀请你坐下来,一起喝碗清茶,或是饮上一杯包谷烧,在亲人般和暖的气氛里,再与你说上一段这里的奇人趣事。

  鲁史人,男人勇敢、壮实、面目精悍而性情欢乐,他们“能吃、能做、能喝、能打架、会骂野话”。尤其是今天,可以看到身穿艳丽苗服赶街的女人,满身的银器随着走动时摇曳生姿的身形发出唱歌似的碎响,更是娇俏动人。她们重情重意,更有着不输于男人的勇敢和镇定。记得在城墙边吃烧烤时,坐在我身边的是一个当地的小姑娘,小姑娘不过小学二三年级的样子,皮肤黑黑,两只眼睛明亮得像水晶石,我问她什么,她都一句一句清楚地作出回答,声音响亮而确定,身子始终坐得直直,“水晶石”一闪一闪的,不惊不怵。

  还有那肩背竹篓的习惯,一直延续着。竹篓里装着小孩,装着赶集时采购的各种零碎,装着要去清洗的衣赏和棒槌,装着一种终年不变的朴素而不失惬意的生活。而那迎着晨曦响起的捣衣声,就像历史的回响,贴着江面,一直响到辽远的天边,一声一声,响彻了许多个世纪的时空。

  再怎么改了穿着打扮,再怎么换了语言变了身份,再怎么更替新的世纪,仍旧是清清楚楚的鲁史人,仍旧是清新动人的山水人情。那么,是并不便利的交通反到成全了鲁史,让她在封闭和平稳中守住了本性?还是因为这里原本就具有一种天然的,可以抵挡岁月侵蚀的坚定气质?要分辨清楚这一点是不容易的,可是,做这种分辨又有多大的必要呢?

  在以历史作为个性的鲁史古城里,历史以各种形态证明着它的存在:正在消失的,已经封存的,被改头换面的,和依然在延续的。有时,这里的历史会厚重得让你喘不过气来,浓度高得让你沾一口就会醉倒。有时,她悬浮的如同无从把捉的一缕香,有一种顷刻间便会身形俱失的危险。有时,她甚至会轻细得如同一声叹息,余音中透着令人怆然的无奈。各种形态的历史杂糅在一起,让鲁史显得既沉重又轻飘,既纯粹又复杂,既老迈又年轻。于是,走在鲁史的石板街上,就让人有了“不知今昔是何年”的恍惚。那些陈旧的石板分明是悠远历史的证明,它让你仿佛置身于某朝某代的某个瞬间,但两边改造过的居民房,和往来如织装扮时尚的游客,又分明散发着新时代的气息。走在石板路上,就像同时置身于多个时空,每个时空里的印记又都是那么不坚定不牢靠,在各个时空的交叉处,是不知何去何从的迷茫。

校  对:邵卫花 董玉芬

走读长城

刘  春

    刘春,《内蒙古日报》记者,内蒙古作协会员。

 《华夏散文》2010年第八期“方域风情”栏目作品
    从秦皇岛海洋公园出来,我们驱车来到山海关。此前数次经过山海关,却不曾有机会停下来看看,说来可笑,看长城一直是我的一个愿望。我被围在城墙里,却不能看到城墙。如今,山海关就在眼前了,反倒一时才尽,不知如何形容这种心情。

    我第一个想起的是吴三桂。当年这位兄台冲冠一怒为红颜,中国便在这一怒之下加速了历史进程:走进了满清时代。还有一位连着国运的女人,那就是陈圆圆。我所知道的另一个女人,便是哭倒长城的孟姜女了。对于长城,我知道的也不过如此。但愿这次游玩,能够补充这些不足。

    如今的万里长城,战略意义已经不复存在,成了文化遗产,成了中华民族的骄傲,成了世界奇迹。站在城下,仰望天下第一关,感慨便压抑不住。中国的封建制度发展是缓慢的,当秦始皇花费人力财力修筑长城的时候,哥伦布正在寻找新大陆的航线上。而明朝重修长城的时候,世界已经开始了资本主义萌芽。靠一道城墙抵御外扰,抵御来自于中国的“外扰”,成了当时长城最现实的意义。

    登临长城,脚下踩的,眼里看到的,已经是景点——经过人为修缮过的经典,曾经的旌旗猎猎如今变成了小商贩的吆喝声,吆喝声里,传播的文化内涵十分浅薄。几乎在所有旅游景点都可以买到的纪念品,在山海关的小商贩手里都可以买到,而倘若买了,你就会后悔,因为你买到的东西,代表不了长城文化,或者和长城文化压根就不沾边。这也是我此行的遗憾之一。

    长城文化历经千年,延绵万里,本应该是博大精深的,我相信这种博大精深的存在,但是我确实没有发现可以带回家的关于长城文化的记忆。

    我们计划停留的时间是两个小时,用两个小时的时间去解读长城,显然是有着多种的不可能。看来,也只能浮光掠影了。而浮光掠影,对我来说,竟然错过了20多年。

    山海关里,亭台楼阁,历代的军事重地给人们留下了这些痕迹,这些痕迹需思考才能明了。守长城的人,一代代繁衍,原本荒芜的边关便有了人气,到如今,那些官兵的后代已经完全随着长城的意义实现了转型,便是在吆喝的小商贩里,就可能有守长城人的后代。

    在当地人的指引下,我们来到了王家大院。王家兴起于咸丰年间,光绪年间成为富商巨贾,号称山海关“南半城”。沿着小巷步行,两边都是旧时民居,深宅大院有之,矮小房舍有之,这些民居至少是清末的建筑了。而居住在这里的人,即便是两鬓斑白者,也很少知道自家的历史沿革了。

    一个开三轮的中年人拦住我,说他带我进王家大院20元门票,自己去就会多花5元钱。我摇头,他便开着三轮车一路上跟着我。我告诉他,我至少能半价进入的。他不信,一直跟到大院门口,我们出示了记者证,里面便有人出来说这是私营的,不免票,但是10元钱可以进去。没人在意几元钱。

    大院主体系明清四合院式建筑群,建筑风格粗犷中见婉约,兼有南北方庭院风情。现共分布四套院6个展区18个展厅59间房,展品大到床铺家具,小到针头线脑,从金银首饰到衣裳布匹、烛台灯火、床橱柜桌、枕箱被帐、冠巾鞋袜、铜盆器皿、瓷漆杯盘、梳洗用具到珠玉珍玩、文房四宝等等,凡生活所需一应俱全,真实完整再现“万里长城第一家”豪宅的风采!

    我们一间间屋子走过,一间间屋子评价。

    因为时间关系,我们只能浏览,但是在陈圆圆曾经住过的房间,我们流连了一会儿。和其他房间相比,这个房间没什么特别之处,就是因为陈圆圆住过了,这才特别了起来。这个女人,不仅影响到吴三桂、李自成,也影响了现在我们这些游览者。真实的陈圆圆我无法评价,我也不很相信历史的描述,不过,一个女人能够进入历史,我想不会仅仅因为姿色罢?

    硝烟散去,兵器入库。历史进入和平年代,我不知道长城的崇山峻岭间,还有多少将士的尸骨在寒雨秋霜里仰望雄关,有多少荒冢在日月星河里写照当年旌旗猎猎此句勉强。王家大院的后人已经旅居海外,他们也许想不到,祖上留下的这处宅院,会被后来者以各种心态评价。也许也不会想到,这个院子竟然会见证了一段历史。

    长城脚下终于安静下来了,和战争无关了,于是,关内关外的人们携家带小来到这里,在这里定居,在这里活命,在这里淘金。长城下的血脉不再有当关的含义,即便是身穿古装的城门领,八字胡间也没有了当年守城官兵的英气,成了一种很纯粹的娱乐。于是也就有了拦住游客赚差价的登三轮的人以及门类各异的商贩。这些人,在努力构筑着马放南山后的另一种繁华。

    我们脚下的长城,古风间掺杂着现代人的痕迹。城墙上,密密麻麻地刻着某某到此一游的拙劣文字。不到长城非好汉,这些好汉们来到长城留不下足迹,那就留下手迹吧,呵呵,这些手迹,撞击着另一种文明。远处,极目所在,是坍塌的城墙。我很想过去看看,我相信,那里的墙砖应该是最历史的,最干净的。可是没时间了。

    离开山海关了,汽车渐行渐远,长城却没有因为渐远的距离而消失。从后视镜里,我能够看见它的影子,它的影子在我心里,越发的因为距离而雄浑起来。我想,如果时间允许,我还会来,住上几天,有些东西看在眼里,还需仔细品读。眼睛会欺骗自己,眼睛看到的,是经过雕琢的东西,那是别人的意愿和理解。只有身在其中,感同身受,可能结论就会有所不同,才会形成自己的东西。

校  对: 雷小英  王天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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