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节 避火与触沸:毕摩苏尼的巫医术
[作者：阿牛史日 吉朗伍野 来源：毕摩文化网 日期：2006-12-27]
世界许多民族中最早的医师，实际上就是巫师（对于巫与祭两种职业，在古书中记载混同现象较多，说明巫、祭也源出一家，有些引用未加注以严格区别，请读者慎辨）。许多民族语言中巫与医含义相近，我国的《世本·作篇》、《吕氏春秋·勿躬》、《说文解字》在释“医”字时都说“巫彭作医”，《广雅·释诂》更明确地指出“医，巫也”，足可见自古巫医源出一家，不可分割。孔子将巫医视为一种，说“南人有言曰，人而无恒，不可能作巫医”[1], 孟子也认为“矢人岂不仁於函人哉？矢人惟恐不伤人，函人惟恐伤人，巫医亦然。”[2]孟子将巫与制棺材的人作对比，明确指出卖棺材之人惟不伤人，而巫医惟恐伤人，说明了在古代社会，巫医本身就是一家。
凉山彝族古代社会没有专门的医，其医之职主要由毕摩或苏尼担任，早期的药方也多见于毕摩文献中，与神鬼等知识相混融。首先，对于病的观念，在彝族民众那里本身就是神秘的，也就是说，疾病被视为由身体之外的看不见、摸不到的原因造成的，而且这种原因是以诸多各不相同的方式来被想象的。他们认为，疾病是源自于大自然中所谓的鬼怪邪魔或其替代物或咒语的魔力来降至人身的，疾病从来就没有自然原因，只能在那个与看见的世界并存着的看不见的世界里去寻找疾病的原因。如灵魂被鬼怪抓住缠住、仇家施咒、取烧雷电击伤树、中阴弹子如此等等，这些现象都会导致人生病，严重的可导致死亡，必须及时进行救赎或遣返仪式。他们将死亡的原因直接地归为昊天之上掌管人生死的病魔树，传说这棵树断枝何处，何处便会有人死亡。因此，对于如何解除疾病，则与除邪降魔仪式融合一体，彝族人把疾病看成不仅是身体的机能失调，而且是某种或多或少具有精神性质的自然诅咒的结果，所以他们认为医治这种或那种病症，必须在清除病人身上沾染的污秽才能有效。其次，关于诊断或治疗的风俗，也直接源于这个神秘观念。不论是何种治疗方式，只有具有神秘力量的治疗方法在彝族民众那里才有其价值，其治疗方法决定于具有神灵或巫术性质相联系和互渗。降至现今，在边远的山寨里人生病，是决定到医院或在家请毕摩行仪式，通常首先要请毕摩进行占卜来选择是到医院或做仪式，如果两者都不吉，则随其自然。借助于神秘力量治疗病人最为重要的是让毕摩找到是何种神秘力量使人致病，如麻疯病源被视为取烧被雷击的树、过新遇泥石流的地方或地下界的土鬼直接缠身于人的结果，因此，在防癞、除癞的仪式中，总要念诵《驱癞经》、《驱斯色》等经文，借助这些神圣的经文和献牲手段，先行清除或移走这些作祟之神秘力量，才施之医术；肠胃之病痛，一般被视为中阴弹子或是彝称“斯尔斯乃”的游离神怪作祟，同样，也要诵读相关经文以通神灵，并行清除仪式，方能施治。所以，彝族的医术与巫术自古混融一体现象，便是这种存在方式的最好见证。
《寻药找药经》中，就有如何炮制、杵捣、研磨和铜锅、铁匙的使用的记述，有“壮牛壮羊胆，壮牛壮羊肉，此乃消瘦赢弱药；山谷毒蛇胆，山谷毒蛇肉，此乃疥疮体痒药；田埂青蛙胆，田埂青蛙肉，此乃全身酸痛药；胡椒生汉地，胡相通止痛治伤风；黄姜生汉地，黄姜开胃治腹泻”等记载。《献药经》载：“此方世居阿哲家，阿哲献药治顽疾，彼方世居乌撒家，乌撒献药治祖疾，中间世居勒格家，勒格献药治疾患，病魔缠身的祖妣，而今肠胃有疾治肠胃，续断乃是治肠治胃药，肝肺有疾治肝肺，楚切纳约乃是治肝治肺药，额物附子乃是治风湿晕眩乃至肌肤疾病药。” 彝族还认为牲畜五脏六腑可以对应治疗人的五脏六腑。《献药经》在给祖妣献药时说：“肺疾还用肺来治，羊肺牛肺是良药，专治肺部病；肝病要用肝来治，羊肝牛肝是良药，专治肝上病；肾病还需肾来治，羊肾牛肾是良药，专治肾上病；肠疾还需肠来治，羊肠牛肠是良药，专治肠胃病；鼻疾还需鼻来治，羊鼻牛鼻是良药，专治鼻疾患……”，这与中医传统理念不谋而合，说明了在每一个民族一定的发展阶段上，都有类似的认识。
可见，古代的巫术是彝族古老文明的发端之一，正如列维·布留尔在谈及原始民族思维时所说的：“没有那种知觉不包含在神秘的复合中，没有哪个现象只是现象，没有哪个符号只是符号……任何物体的形状、任何塑像、任何图案，都有自己的神秘力量”[3]。考察凉山彝族毕摩文化的历史源头与传承的仪式，这种巫、医交织现象就十分明显。因此，要通究毕摩文化中的医术，只有通过巫的外表，探究其内涵，才能深知其理。凉山彝区传承的毕摩与苏尼巫医术主要有如下几种:
一是蒸疗病人，彝族称为“撮喃呢”，意为“蒸病人”。如果一个人得病，症状表现为手脚肿胀，腰酸背痛，皮肤奇痒，久治不愈，或被认为得了麻疯等症状的病，通过羊骨卜、鸡蛋卜、测算命宫等占卜确定做仪式为吉，就做蒸疗仪式。彝族民间流传着这样一个故事，相传，支格阿龙在降服了劈人无数的雷公时，问了雷公很多奇事，雷公都一一作了回答，等他问道：“治疗麻疯病用什么药？”时，雷公头一甩，说了声不知道，就飞到天上去了，从此，彝族对于治麻疯病症就找不到特效药来治疗了。通行的做法是，先让帮手找到毕摩指定的各种草、树枝、根叶以备用，先让帮手在门外生一堆烟火，敬告天神地祗前来相助，然后用一装了水的碗放入烧红的小石头，清洁仪式主人和牺牲用物。仪式开始，让毕摩先用一只山羊或一头小猪做咒鬼仪式，以诱惑和驱遣使人致病的鬼祟附于牺牲或神枝上，待毕摩认为作祟鬼怪离开病人身体后，让帮手将预先备好的乌豆、野八桷、拉约、出且、格乌、斯如、阿吉波莫、毒日等各种花草树木放于大锅中煎煮，并在锅上放一木制大蒸笼，等蒸汽四溢时让病人裸体坐于蒸笼中，毕摩坐于锅旁诵“防烫咒语”，阅诵《蒸经》、《蒸麻疯经》、《蒸痨病经》，手持“竹摇”击打蒸笼。据毕摩说，病人坐在蒸笼里，感受着蒸汽，听到毕摩口诵经语，手摇响竹，响竹击于哪里那里就会感到一丝凉意而倍感舒服，不久便可痊愈。据阿苏拉则的后裔俄其曲比家族的大毕摩曲比说莫介绍，蒸疗病人术，一般的毕摩因法力不够而不敢轻易为之，如果轻易行此仪式，不但对病人有害，而且会伤及毕摩，所以，做此仪式的毕摩必须有相当高深的法力，蒸疗需要乌毒、野生八桷等百十种奇花异草，待这些奇花异草煮到一度程度才能为，他一生中做这种仪式也不过几次，几个病人都全好了。
二是挂铁链，彝语称“社火巅”，是一种将烧得通火的铁链经过毕摩念咒施法后突然挂于病人身上将作祟于病人的鬼怪驱走的仪式，一般用于医治巅痫病、神经错乱、疯巅而久治不愈的病人。彝族民众始终相信，鬼怪邪祟等与人一样，是有生命的东西，时常欺软怕硬，惧怕高温。通过“挂铁链”仪式把烧得通红的铁链挂于病人身上，可以使鬼怪不敢再接近别人。做此仪式，按程序放烟火、烫石净后，先由帮手将铁链置于火中猛烧，毕摩诵经念语以驱秽，待毕摩认为邪祟已离开后，再念“避火防烫语”，确定烧红的铁链已不烫己手时，毕摩口含铁链，突然将烧红的铁链挂于坐于面前的病人颈上，并喷水或酒于病身，可谓惊险奇妙。仪式以巫术的形式出现，但无疑与现代医学中的通过超强刺激来实现神经系统的瞬间联系，如出一辙，具有一定的科学道理。据俄其曲比家的大毕摩曲比黑石介绍，他的一个亲戚在做这种仪式方面是高手，其生前做过50多次这种仪式，并多病愈。现在凉山普格的螺吉山艺术团和美姑毕摩艺术团的几个年轻毕摩都能为之，但更多的成了舞台上的表演。
三是吹铧口，彝称“勒口莫”，“勒口”即“铧犁”，“莫”即“爆或吹”，这种仪式多用于多恶梦、巅痫病、肚胀不止等久治不愈之病人。一般不用牺牲，即使用牲，主要也是用于咒鬼的仪式程序。通行的做法是，按程序放烟火、烫石净后，毕摩或苏尼先念诵相关经文，待铁铧烧红后，毕摩或苏尼手执烧得通红的铁铧对准坐于其前的病人，用舌和手舔或摸铧面，边念避烫咒，口含酒或水喷向铧面让蒸汽冲向病者之身，从而达到治病的目的。也有将烧得通红的铧口放于徒手掌面，边念诵防烫语，边将持铧口绕病身数圈后掷出门外以示驱鬼的。家住凉山州美姑县候果莫乡的世袭毕摩兼苏尼迪日拉果，现年72岁，谙悉此法，名播大小凉山，经常被艺术团体邀请作此特技表演。在2004年山西榆次民间文化节上，他和美姑毕摩艺术团的特技表演以全场满分的成绩夺得了金奖。吹铧口仪式，彝族民间一些不是毕摩苏尼的人也可为之。如阿牛洛戈惹哈，即阿牛家族的铁匠热哈，是笔者之一阿牛史日的长辈，家住凉山美姑县原甲谷区九口乡安八烈村，七十二岁病故，是个远近闻名的打铁能手，会避烫咒。他打铁时，如果火力过猛将铁烧过头，当钢花四溅而周围又有很多围观者时，他往往口念“避火咒”，用手擦去飞溅的钢花再锻打。据村里老人介绍，他甚至可以用双手捧之放在砧墩上再锻打。彝族民间称这种人为“社格吝”，意为持有“劝防烫咒语”的人，但大多不愿意传承此技法，认为会此黑色巫术的人对子孙后代不利或少子少孙。
四是送土鬼，彝称“迪穆沙”，即“送土鬼”。彝族民间认为，这个世界分为三界，即祖界、人间、地下界。祖界是祖先们生活的乐土，祖辈去世后经过祭祀仪式都会回到祖界，与其祖先们团聚，过着无忧无虑的世外桃园般生活。人间即是人与鬼怪仙神生活的地方，上有祖先神（或怪）护佑或作祟于人，下有地下界的小鬼怪纠缠于人，因此要寻得平安吉祥，只有经常行驱邪除怪、安灵安神等仪式才能平安吉祥。地下界是一种微小的人种生活的地方，一旦这种名目繁多的微小人种露出地面，将会给人带来风湿、麻疯等疾病。这种人小到什么程度呢？有一则民间故事这样说：一婴儿玩于蒿草间，见九个地下人带着九个馍持斧轮流砍伐一蒿草，砍了很久，蒿草纹毫不动，婴儿见此，一口吃掉九个地下人的馍，然后用手指轻轻折断了蒿草，众地下人呆若木鸡。如果家中有人患了风湿、麻疯病或经常腰酸脚痛，经占卜后，就要请毕摩行此仪式。行此仪可在家里或一般在水沟边，程序十分简单，可不用牺牲。先让帮手备好捏土鬼的泥，毕摩念诵相关经文，让病人坐于下方，到一定时候，毕摩捏好象征地下界的土鬼偶，并将其置于烧红的小石板上，然后置烧一牛油或羊油于土鬼偶间，控一坑将土鬼偶放于其中，让病人披羊皮毡蒙头薰之，薰到一定时候，由帮手将土鬼偶挖一坑淹埋，意为将作祟于人的鬼怪镇之于地下，不再出来作祟。凉山州美姑县沙马曲比家族的年轻毕摩曲比尔日是治疗此病的高手，远近闻名，经常到凉山各地或者省城为病人行此仪式。据他称，只要是他通过占卜诊断为应当行之的，行此仪式后病人都会痊愈。但他认为，对于经常打针的人，行此仪式效果不佳。
五是烫水浇身或草木浴，彝语称“斯觉都”，是一种用于治疗久治不愈的痨病、顽固性皮肤病等顽疾的仪式。通行的仪式是，先让毕摩念经以驱邪除秽，帮手烧一大锅水放入毕摩指定的各种奇花异草，如“格伍”、乌豆等猛煮，待蒸汽四起时，让病人脱衣坐于毕摩前，毕摩边念诵防烫语、《草木浴经》，边用青树枝蘸沸水击打病身各部位或舀沸水洒于病人身上，并用响竹击打病身各处。据经历过此经验的病人介绍，沸水淋洒处和响竹击打的部位，不但不烫而且有丝丝凉意，感觉十分舒服。
六是剥鸡术与剥蛋观病术， “剥鸡术”，彝语称“瓦期”，即“剥鸡皮”，是毕摩通行的专门用于探病的一种技术。毕摩信普遍认为，人的各种病症会在鸡身上的相应部位得到反映，十分灵验。通行的做法是，毕摩让仪式主家找一只无病的鸡（一般选用一至两斤的小鸡）先行关于圈内喂养三至四天，关闭期间，只能喂食，不得喂水，让病人不时用鸡抚拭其身和对鸡嘴呼气，行剥鸡仪式时，毕摩诵《剥鸡经》，让病人对准鸡嘴不断呼气，然后将鸡头放入水中闷死，再剥鸡皮，逐一解剖鸡尸，观其各部位之形状、颜色以诊断病人相应部位有无疾病及病状程度等，最后洗净淤血以示治疗。据著名毕摩曲比阿伍、俄也拉都介绍，行剥鸡卜，还需做泥偶一个，弓箭一把，草九根，插布鸡状神座，毕摩念诵经文时，置水一碗让病人用竹管通过水将气吹溺于水中的鸡，尔后，让病人不断地射泥偶，再烧红小石板一块，置格乌等诸多草药于其上让病人受薰，最后将剥后的鸡连同泥偶一同送之野外路边，让野兽食之。2004年有一个典型个案，时遇美姑县一公务员之妻因病四处求医并多次进行了X片探测，都没发现什么病症，无奈请著名毕摩俄也拉都行剥鸡卜，结果发现在其喉部有虫状之物两根，后来到凉山州某医院做了手术便愈。2005年，该县一记者之女，初二，患白血病、肝浮水，经华西医大确诊为无回天之术，无奈之下，父母便找来毕摩行“剥鸡术”，印证了诊断的正确。在凉山民间通行的探病术，还有彝称“茨莫嘿”的“肺脏卜”，做法是毕摩念诵相关经文，待一定的时候让帮手取出牲之肺，让病人吹胀观其颜色、形状以断其病情、愈期等，各有卦名，各有所指。“剥蛋观病术”，彝语称“瓦切逼”，即用煮鸡蛋的方法探病，在凉山彝族民间也十分通行。行此术，先让病人用鸡蛋擦试其身，然后用针或削尖的竹在蛋上端扎一小孔，让病人从孔吹气，尔后将蛋煮熟剥皮以观疾病部位。
七是烧菜油，彝语称“瓦嘎液甲”，意为“烧青（菜）油”，多用于慢性病或身体酸胀痛等久治不愈的病症治疗仪式。行此仪式，一般先用四个四牲（多为羊猪鸡三牲或猪鸡两牲）行两天两夜的驱鬼仪式，毕摩诵《驱鬼经》等经文，到一定时候，让助手将青油（菜油）倒入锅中煎烧，毕摩诵“防烫语”和《烧青（菜）油经》，病人脱衣坐于前，毕摩起身将滚沸的青（菜）油液抹于手或臂以擦试病身。
毕摩巫医术林林总总，是一个庞杂的文化大园，其间迷信与神奇共存，神秘与练达相通，科学与幼稚相依，其仪式从表面上充满了巫术与迷信的色彩，但认真研究其内容，透过这些形形色色的仪式现象，并非一句封建迷信能简单概之的。
[1] 《论语·子路》。
[2] 《孟子·公孙丑章上》。
[3] 列维· 布留尔《原始思维》 商务印书馆1997年 171页。
凉山毕摩
第一章 一方土壤孵育一方文化 第一节 凉山历史地理概说 第二节 美姑历史地理概说 第三节 凉山彝族职业等级第二章 神灵弥满的山外世界 第一节：彝族先民的诠释万物的世界观 第二节 灵魂:贯穿生死的习题 第三节 彝族民间崇拜与信仰 第四节 鬼之起源：兹兹妮渣及液波拉惹 第五节 扑朔迷离的鬼神群谱第三章 毕摩与毕摩文化 第一节 毕摩与毕摩司职 第二节 毕摩的知识结构 第三节：“司木阿嘎”：毕摩传播知识的五大工具 第四节 毕摩文化 第五节：毕摩文化的历史源流 第六节 一代神毕阿苏拉则 第七节：彝族毕摩学派及传承 第八节 神秘诡异的苏尼第四章 血脉相连的膜拜: 送灵归祖仪式“尼木措毕” 第一节 细数“尼木”仪式类别 第二节 彝族“尼木”的历史渊源 第三节 形形色色的角色及用物 第四节 “尼木措毕”议程仪轨 第五节 转棚：交际和表现的机遇 第六节 咒鬼：为仪式顺利而排除阻扰 第七节 制灵：无形的祖灵化作有形的灵牌 第八节 祭灵：给祖灵奉献孝心 第九节 净灵：除秽祛病与解祟除孽 第十节 挽魂：生死俩茫茫 第十一节 婚媾与接种：把发展留下 第十二节 送灵：指路归祖界与送灵入箐洞第五章 毕摩文化的表现及艺术特色 第一节 “晓布”：祈愿安康的节日仪式 第二节 原始物语：神秘的占卜之术 第三节 疾病信仰与仪式疗方 第四节 避火与触沸:毕摩苏尼的巫医术 第五节 历法与天文 第六节 厉言与酣歌：毕摩的说唱艺术 第七节 神图与鬼板：毕摩文化的绘画艺术第六章 毕摩文化的抢救与保护 第一节 毕路篓蓝：毕摩文化研究小史 第二节 坎坷的历史：毕摩文化几经摧残 第三节 中国彝族毕摩文化研究中心 第四节 毕摩文化价值探索
世界许多民族中最早的医师，实际上就是巫师（对于巫与祭两种职业，在古书中记载混同现象较多，说明巫、祭也源出一家，有些引用未加注以严格区别，请读者慎辨）。许多民族语言中巫与医含义相近，我国的《世本·作篇》、《吕氏春秋·勿躬》、《说文解字》在释“医”字时都说“巫彭作医”，《广雅·释诂》更明确地指出“医，巫也”，足可见自古巫医源出一家，不可分割。孔子将巫医视为一种，说“南人有言曰，人而无恒，不可能作巫医”[1], 孟子也认为“矢人岂不仁於函人哉？矢人惟恐不伤人，函人惟恐伤人，巫医亦然。”[2]孟子将巫与制棺材的人作对比，明确指出卖棺材之人惟不伤人，而巫医惟恐伤人，说明了在古代社会，巫医本身就是一家。
凉山彝族古代社会没有专门的医，其医之职主要由毕摩或苏尼担任，早期的药方也多见于毕摩文献中，与神鬼等知识相混融。首先，对于病的观念，在彝族民众那里本身就是神秘的，也就是说，疾病被视为由身体之外的看不见、摸不到的原因造成的，而且这种原因是以诸多各不相同的方式来被想象的。他们认为，疾病是源自于大自然中所谓的鬼怪邪魔或其替代物或咒语的魔力来降至人身的，疾病从来就没有自然原因，只能在那个与看见的世界并存着的看不见的世界里去寻找疾病的原因。如灵魂被鬼怪抓住缠住、仇家施咒、取烧雷电击伤树、中阴弹子如此等等，这些现象都会导致人生病，严重的可导致死亡，必须及时进行救赎或遣返仪式。他们将死亡的原因直接地归为昊天之上掌管人生死的病魔树，传说这棵树断枝何处，何处便会有人死亡。因此，对于如何解除疾病，则与除邪降魔仪式融合一体，彝族人把疾病看成不仅是身体的机能失调，而且是某种或多或少具有精神性质的自然诅咒的结果，所以他们认为医治这种或那种病症，必须在清除病人身上沾染的污秽才能有效。其次，关于诊断或治疗的风俗，也直接源于这个神秘观念。不论是何种治疗方式，只有具有神秘力量的治疗方法在彝族民众那里才有其价值，其治疗方法决定于具有神灵或巫术性质相联系和互渗。降至现今，在边远的山寨里人生病，是决定到医院或在家请毕摩行仪式，通常首先要请毕摩进行占卜来选择是到医院或做仪式，如果两者都不吉，则随其自然。借助于神秘力量治疗病人最为重要的是让毕摩找到是何种神秘力量使人致病，如麻疯病源被视为取烧被雷击的树、过新遇泥石流的地方或地下界的土鬼直接缠身于人的结果，因此，在防癞、除癞的仪式中，总要念诵《驱癞经》、《驱斯色》等经文，借助这些神圣的经文和献牲手段，先行清除或移走这些作祟之神秘力量，才施之医术；肠胃之病痛，一般被视为中阴弹子或是彝称“斯尔斯乃”的游离神怪作祟，同样，也要诵读相关经文以通神灵，并行清除仪式，方能施治。所以，彝族的医术与巫术自古混融一体现象，便是这种存在方式的最好见证。
《寻药找药经》中，就有如何炮制、杵捣、研磨和铜锅、铁匙的使用的记述，有“壮牛壮羊胆，壮牛壮羊肉，此乃消瘦赢弱药；山谷毒蛇胆，山谷毒蛇肉，此乃疥疮体痒药；田埂青蛙胆，田埂青蛙肉，此乃全身酸痛药；胡椒生汉地，胡相通止痛治伤风；黄姜生汉地，黄姜开胃治腹泻”等记载。《献药经》载：“此方世居阿哲家，阿哲献药治顽疾，彼方世居乌撒家，乌撒献药治祖疾，中间世居勒格家，勒格献药治疾患，病魔缠身的祖妣，而今肠胃有疾治肠胃，续断乃是治肠治胃药，肝肺有疾治肝肺，楚切纳约乃是治肝治肺药，额物附子乃是治风湿晕眩乃至肌肤疾病药。” 彝族还认为牲畜五脏六腑可以对应治疗人的五脏六腑。《献药经》在给祖妣献药时说：“肺疾还用肺来治，羊肺牛肺是良药，专治肺部病；肝病要用肝来治，羊肝牛肝是良药，专治肝上病；肾病还需肾来治，羊肾牛肾是良药，专治肾上病；肠疾还需肠来治，羊肠牛肠是良药，专治肠胃病；鼻疾还需鼻来治，羊鼻牛鼻是良药，专治鼻疾患……”，这与中医传统理念不谋而合，说明了在每一个民族一定的发展阶段上，都有类似的认识。
可见，古代的巫术是彝族古老文明的发端之一，正如列维·布留尔在谈及原始民族思维时所说的：“没有那种知觉不包含在神秘的复合中，没有哪个现象只是现象，没有哪个符号只是符号……任何物体的形状、任何塑像、任何图案，都有自己的神秘力量”[3]。考察凉山彝族毕摩文化的历史源头与传承的仪式，这种巫、医交织现象就十分明显。因此，要通究毕摩文化中的医术，只有通过巫的外表，探究其内涵，才能深知其理。凉山彝区传承的毕摩与苏尼巫医术主要有如下几种:
一是蒸疗病人，彝族称为“撮喃呢”，意为“蒸病人”。如果一个人得病，症状表现为手脚肿胀，腰酸背痛，皮肤奇痒，久治不愈，或被认为得了麻疯等症状的病，通过羊骨卜、鸡蛋卜、测算命宫等占卜确定做仪式为吉，就做蒸疗仪式。彝族民间流传着这样一个故事，相传，支格阿龙在降服了劈人无数的雷公时，问了雷公很多奇事，雷公都一一作了回答，等他问道：“治疗麻疯病用什么药？”时，雷公头一甩，说了声不知道，就飞到天上去了，从此，彝族对于治麻疯病症就找不到特效药来治疗了。通行的做法是，先让帮手找到毕摩指定的各种草、树枝、根叶以备用，先让帮手在门外生一堆烟火，敬告天神地祗前来相助，然后用一装了水的碗放入烧红的小石头，清洁仪式主人和牺牲用物。仪式开始，让毕摩先用一只山羊或一头小猪做咒鬼仪式，以诱惑和驱遣使人致病的鬼祟附于牺牲或神枝上，待毕摩认为作祟鬼怪离开病人身体后，让帮手将预先备好的乌豆、野八桷、拉约、出且、格乌、斯如、阿吉波莫、毒日等各种花草树木放于大锅中煎煮，并在锅上放一木制大蒸笼，等蒸汽四溢时让病人裸体坐于蒸笼中，毕摩坐于锅旁诵“防烫咒语”，阅诵《蒸经》、《蒸麻疯经》、《蒸痨病经》，手持“竹摇”击打蒸笼。据毕摩说，病人坐在蒸笼里，感受着蒸汽，听到毕摩口诵经语，手摇响竹，响竹击于哪里那里就会感到一丝凉意而倍感舒服，不久便可痊愈。据阿苏拉则的后裔俄其曲比家族的大毕摩曲比说莫介绍，蒸疗病人术，一般的毕摩因法力不够而不敢轻易为之，如果轻易行此仪式，不但对病人有害，而且会伤及毕摩，所以，做此仪式的毕摩必须有相当高深的法力，蒸疗需要乌毒、野生八桷等百十种奇花异草，待这些奇花异草煮到一度程度才能为，他一生中做这种仪式也不过几次，几个病人都全好了。
二是挂铁链，彝语称“社火巅”，是一种将烧得通火的铁链经过毕摩念咒施法后突然挂于病人身上将作祟于病人的鬼怪驱走的仪式，一般用于医治巅痫病、神经错乱、疯巅而久治不愈的病人。彝族民众始终相信，鬼怪邪祟等与人一样，是有生命的东西，时常欺软怕硬，惧怕高温。通过“挂铁链”仪式把烧得通红的铁链挂于病人身上，可以使鬼怪不敢再接近别人。做此仪式，按程序放烟火、烫石净后，先由帮手将铁链置于火中猛烧，毕摩诵经念语以驱秽，待毕摩认为邪祟已离开后，再念“避火防烫语”，确定烧红的铁链已不烫己手时，毕摩口含铁链，突然将烧红的铁链挂于坐于面前的病人颈上，并喷水或酒于病身，可谓惊险奇妙。仪式以巫术的形式出现，但无疑与现代医学中的通过超强刺激来实现神经系统的瞬间联系，如出一辙，具有一定的科学道理。据俄其曲比家的大毕摩曲比黑石介绍，他的一个亲戚在做这种仪式方面是高手，其生前做过50多次这种仪式，并多病愈。现在凉山普格的螺吉山艺术团和美姑毕摩艺术团的几个年轻毕摩都能为之，但更多的成了舞台上的表演。
三是吹铧口，彝称“勒口莫”，“勒口”即“铧犁”，“莫”即“爆或吹”，这种仪式多用于多恶梦、巅痫病、肚胀不止等久治不愈之病人。一般不用牺牲，即使用牲，主要也是用于咒鬼的仪式程序。通行的做法是，按程序放烟火、烫石净后，毕摩或苏尼先念诵相关经文，待铁铧烧红后，毕摩或苏尼手执烧得通红的铁铧对准坐于其前的病人，用舌和手舔或摸铧面，边念避烫咒，口含酒或水喷向铧面让蒸汽冲向病者之身，从而达到治病的目的。也有将烧得通红的铧口放于徒手掌面，边念诵防烫语，边将持铧口绕病身数圈后掷出门外以示驱鬼的。家住凉山州美姑县候果莫乡的世袭毕摩兼苏尼迪日拉果，现年72岁，谙悉此法，名播大小凉山，经常被艺术团体邀请作此特技表演。在2004年山西榆次民间文化节上，他和美姑毕摩艺术团的特技表演以全场满分的成绩夺得了金奖。吹铧口仪式，彝族民间一些不是毕摩苏尼的人也可为之。如阿牛洛戈惹哈，即阿牛家族的铁匠热哈，是笔者之一阿牛史日的长辈，家住凉山美姑县原甲谷区九口乡安八烈村，七十二岁病故，是个远近闻名的打铁能手，会避烫咒。他打铁时，如果火力过猛将铁烧过头，当钢花四溅而周围又有很多围观者时，他往往口念“避火咒”，用手擦去飞溅的钢花再锻打。据村里老人介绍，他甚至可以用双手捧之放在砧墩上再锻打。彝族民间称这种人为“社格吝”，意为持有“劝防烫咒语”的人，但大多不愿意传承此技法，认为会此黑色巫术的人对子孙后代不利或少子少孙。
四是送土鬼，彝称“迪穆沙”，即“送土鬼”。彝族民间认为，这个世界分为三界，即祖界、人间、地下界。祖界是祖先们生活的乐土，祖辈去世后经过祭祀仪式都会回到祖界，与其祖先们团聚，过着无忧无虑的世外桃园般生活。人间即是人与鬼怪仙神生活的地方，上有祖先神（或怪）护佑或作祟于人，下有地下界的小鬼怪纠缠于人，因此要寻得平安吉祥，只有经常行驱邪除怪、安灵安神等仪式才能平安吉祥。地下界是一种微小的人种生活的地方，一旦这种名目繁多的微小人种露出地面，将会给人带来风湿、麻疯等疾病。这种人小到什么程度呢？有一则民间故事这样说：一婴儿玩于蒿草间，见九个地下人带着九个馍持斧轮流砍伐一蒿草，砍了很久，蒿草纹毫不动，婴儿见此，一口吃掉九个地下人的馍，然后用手指轻轻折断了蒿草，众地下人呆若木鸡。如果家中有人患了风湿、麻疯病或经常腰酸脚痛，经占卜后，就要请毕摩行此仪式。行此仪可在家里或一般在水沟边，程序十分简单，可不用牺牲。先让帮手备好捏土鬼的泥，毕摩念诵相关经文，让病人坐于下方，到一定时候，毕摩捏好象征地下界的土鬼偶，并将其置于烧红的小石板上，然后置烧一牛油或羊油于土鬼偶间，控一坑将土鬼偶放于其中，让病人披羊皮毡蒙头薰之，薰到一定时候，由帮手将土鬼偶挖一坑淹埋，意为将作祟于人的鬼怪镇之于地下，不再出来作祟。凉山州美姑县沙马曲比家族的年轻毕摩曲比尔日是治疗此病的高手，远近闻名，经常到凉山各地或者省城为病人行此仪式。据他称，只要是他通过占卜诊断为应当行之的，行此仪式后病人都会痊愈。但他认为，对于经常打针的人，行此仪式效果不佳。
五是烫水浇身或草木浴，彝语称“斯觉都”，是一种用于治疗久治不愈的痨病、顽固性皮肤病等顽疾的仪式。通行的仪式是，先让毕摩念经以驱邪除秽，帮手烧一大锅水放入毕摩指定的各种奇花异草，如“格伍”、乌豆等猛煮，待蒸汽四起时，让病人脱衣坐于毕摩前，毕摩边念诵防烫语、《草木浴经》，边用青树枝蘸沸水击打病身各部位或舀沸水洒于病人身上，并用响竹击打病身各处。据经历过此经验的病人介绍，沸水淋洒处和响竹击打的部位，不但不烫而且有丝丝凉意，感觉十分舒服。
六是剥鸡术与剥蛋观病术， “剥鸡术”，彝语称“瓦期”，即“剥鸡皮”，是毕摩通行的专门用于探病的一种技术。毕摩信普遍认为，人的各种病症会在鸡身上的相应部位得到反映，十分灵验。通行的做法是，毕摩让仪式主家找一只无病的鸡（一般选用一至两斤的小鸡）先行关于圈内喂养三至四天，关闭期间，只能喂食，不得喂水，让病人不时用鸡抚拭其身和对鸡嘴呼气，行剥鸡仪式时，毕摩诵《剥鸡经》，让病人对准鸡嘴不断呼气，然后将鸡头放入水中闷死，再剥鸡皮，逐一解剖鸡尸，观其各部位之形状、颜色以诊断病人相应部位有无疾病及病状程度等，最后洗净淤血以示治疗。据著名毕摩曲比阿伍、俄也拉都介绍，行剥鸡卜，还需做泥偶一个，弓箭一把，草九根，插布鸡状神座，毕摩念诵经文时，置水一碗让病人用竹管通过水将气吹溺于水中的鸡，尔后，让病人不断地射泥偶，再烧红小石板一块，置格乌等诸多草药于其上让病人受薰，最后将剥后的鸡连同泥偶一同送之野外路边，让野兽食之。2004年有一个典型个案，时遇美姑县一公务员之妻因病四处求医并多次进行了X片探测，都没发现什么病症，无奈请著名毕摩俄也拉都行剥鸡卜，结果发现在其喉部有虫状之物两根，后来到凉山州某医院做了手术便愈。2005年，该县一记者之女，初二，患白血病、肝浮水，经华西医大确诊为无回天之术，无奈之下，父母便找来毕摩行“剥鸡术”，印证了诊断的正确。在凉山民间通行的探病术，还有彝称“茨莫嘿”的“肺脏卜”，做法是毕摩念诵相关经文，待一定的时候让帮手取出牲之肺，让病人吹胀观其颜色、形状以断其病情、愈期等，各有卦名，各有所指。“剥蛋观病术”，彝语称“瓦切逼”，即用煮鸡蛋的方法探病，在凉山彝族民间也十分通行。行此术，先让病人用鸡蛋擦试其身，然后用针或削尖的竹在蛋上端扎一小孔，让病人从孔吹气，尔后将蛋煮熟剥皮以观疾病部位。
七是烧菜油，彝语称“瓦嘎液甲”，意为“烧青（菜）油”，多用于慢性病或身体酸胀痛等久治不愈的病症治疗仪式。行此仪式，一般先用四个四牲（多为羊猪鸡三牲或猪鸡两牲）行两天两夜的驱鬼仪式，毕摩诵《驱鬼经》等经文，到一定时候，让助手将青油（菜油）倒入锅中煎烧，毕摩诵“防烫语”和《烧青（菜）油经》，病人脱衣坐于前，毕摩起身将滚沸的青（菜）油液抹于手或臂以擦试病身。
毕摩巫医术林林总总，是一个庞杂的文化大园，其间迷信与神奇共存，神秘与练达相通，科学与幼稚相依，其仪式从表面上充满了巫术与迷信的色彩，但认真研究其内容，透过这些形形色色的仪式现象，并非一句封建迷信能简单概之的。
[1] 《论语·子路》。
[2] 《孟子·公孙丑章上》。
[3] 列维· 布留尔《原始思维》 商务印书馆1997年 171页。
凉山毕摩
第一章 一方土壤孵育一方文化 第一节 凉山历史地理概说 第二节 美姑历史地理概说 第三节 凉山彝族职业等级第二章 神灵弥满的山外世界 第一节：彝族先民的诠释万物的世界观 第二节 灵魂:贯穿生死的习题 第三节 彝族民间崇拜与信仰 第四节 鬼之起源：兹兹妮渣及液波拉惹 第五节 扑朔迷离的鬼神群谱第三章 毕摩与毕摩文化 第一节 毕摩与毕摩司职 第二节 毕摩的知识结构 第三节：“司木阿嘎”：毕摩传播知识的五大工具 第四节 毕摩文化 第五节：毕摩文化的历史源流 第六节 一代神毕阿苏拉则 第七节：彝族毕摩学派及传承 第八节 神秘诡异的苏尼第四章 血脉相连的膜拜: 送灵归祖仪式“尼木措毕” 第一节 细数“尼木”仪式类别 第二节 彝族“尼木”的历史渊源 第三节 形形色色的角色及用物 第四节 “尼木措毕”议程仪轨 第五节 转棚：交际和表现的机遇 第六节 咒鬼：为仪式顺利而排除阻扰 第七节 制灵：无形的祖灵化作有形的灵牌 第八节 祭灵：给祖灵奉献孝心 第九节 净灵：除秽祛病与解祟除孽 第十节 挽魂：生死俩茫茫 第十一节 婚媾与接种：把发展留下 第十二节 送灵：指路归祖界与送灵入箐洞第五章 毕摩文化的表现及艺术特色 第一节 “晓布”：祈愿安康的节日仪式 第二节 原始物语：神秘的占卜之术 第三节 疾病信仰与仪式疗方 第四节 避火与触沸:毕摩苏尼的巫医术 第五节 历法与天文 第六节 厉言与酣歌：毕摩的说唱艺术 第七节 神图与鬼板：毕摩文化的绘画艺术第六章 毕摩文化的抢救与保护 第一节 毕路篓蓝：毕摩文化研究小史 第二节 坎坷的历史：毕摩文化几经摧残 第三节 中国彝族毕摩文化研究中心 第四节 毕摩文化价值探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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