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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所说的风声,当然指飘拂荡漾在天地之间的风,浩荡的风,绵长的风,耳朵能够听见的这些风的声音。这就是自然之风声。所有的管乐器,铜管乐器,竹管乐器,木管乐器等等,演奏出的美妙的音乐,也是风的声音,但不是我所说的自然之风声。
风声是有着外在形状的,用眼睛去看,管乐器演奏出的美妙音乐的外在形状,就是演奏者手持乐器演奏时的姿态。乐器本身的形状,演奏者在旋律和节奏中摆动的身躯,敏感而灵巧的手指,深情的嘴唇和陶醉而迷蒙的眼睛,所构成的外在形状,美妙之极,与美妙的音乐同样美妙。自然之风声的外在形状,到处都看得到。比如,蓝天上飘动的白云,水面上荡漾的波纹,树木舞蹈的枝条和枝条上鸟翅一样扑闪的树叶。我认真专注地揣摩唐德明先生的书法作品,从构图来看,从布白来看,从黑白之间的关系来看,从每个字的笔画结构以及和整幅字的联系来看,都是自然的完美的,如同风中的树木,风中的树林,如同树木舞蹈的枝条和枝条上鸟翅一样扑闪的树叶,就结构来看,这样的完美,就叫自然的完美。
我所说的自然之风声,专指大凉山广袤土地上的风,浩荡的风,绵长的风,飘拂在高山间,峡谷间,森林间,荡漾在村庄里,田地里,牧场里,风的声音丰富而美妙,蕴含着荞花的清香、口弦的低语和滔滔江水。
唐德明先生沐浴着自然之风声,书写作品,书写他的学识,他的修养,他的感悟,他的情怀,他的精神,也书写他的人生。
读唐德明先生的书法作品,我首先看到了树木,树林,看到了舞蹈的枝条和枝条上鸟翅一样扑闪的树叶,既而就听见了自然之风声。唐德明先生的书法作品,与美妙的音乐一样有着美妙的旋律和节奏,只是在我看来,他的作品所呈现出的美妙的旋律和节奏,与管乐器所演奏出的曲调不可类比,因为他作品中的旋律和节奏来自飘拂荡漾在天地之间的自然之风声。我这样看,并不表示我对管乐器演奏出的声音的旋律、节奏在艺术追求和美学态度上有所排斥。恰恰相反,在艺术追求和美学态度上,音乐给了我无限的灵感,启示,我从来都认为,音乐的旋律和节奏是所有艺术形式的基础和根本,为所有艺术形式在美学追求上的最高的境界,最本质的要求。
旋律和节奏如同风,穿行、荡漾在各类艺术形式之中,使各种各样的艺术作品充盈着生命的活力,生命的灵动,生命的魅力。各种乐器中,我偏爱管乐器,就因为管乐器在演奏时鼓动着风,流淌着风。
在文艺理论,特别在中国古代文艺理论和哲学思想里,关于我在
这篇短文中所说的这种“风”的述说比比皆是,只不过更多地被称之为“气”,气势,气焰,气韵,灵气,霸气,小气等等。在这里,我为何说“风”,而不称“气”,有两个想法。第一个想法,从文艺理论的角度来看,我非常固执地认为“风”存在于自然界,浩荡于山水间,而“气”生长于人的主观意识,游荡于精神世界。相比较,风更自然,更自由,更自在。而气被主观意识编织成为了种种理念,是被理性化了的,被精神化了的自然之风。
第二个想法,凉山彝族自治州有着丰厚的璀璨的民族民间文化,丰厚的璀璨的民族民间文化滋养了唐德明先生极其凉山州众多优秀的文学艺术家,是凉山文学艺术作品植根的肥沃土壤。凉山的民族民间文化就像风一样活鲜鲜地存在于人们的日常生活之中,和风一起飘荡在大凉山的土地上。所以,我对唐德明先生作品的认识、理解和描述只能用“风”的概念。
进行文学艺术创作必须具备相当的技巧或技术,这无疑是首要的前提。但是,纵观那些优秀的、杰出的甚至伟大的文艺作品,无不弥漫着作者丰富的学识和修养,高贵的品格,仁厚的性情。由此来看,文艺作品最重要部分是作者在其作品中所传达出的自身的学养、品性。依此类推,书法家在其书写过程中,毫无例外地会传达出自身的性情、品格、学识和修养。性情、品格、学识和修养是作品的精神和灵魂,赋予作品生命,鲜活的生命。唐德明先生中学毕业,就告别了他亲爱的故乡四川省岳池县,来到凉山,修路,养路,护路,也开始了自己的书法之路。近五十年来,在凉山浩荡的绵长的风中不断丰富着自己的学识和修养,完善着完美着自己品格和性情,完成了自己在书法艺术创作上应有的准备,然后就有了这本《唐德明书法篆刻集》。
与唐德明先生同时代的书法家们,大都出过了三本五本、十本八本的作品集。我问唐先生为何现在才出。唐先生说各人有各人的想法,各自有各自的情况,他这样说自己的情况和想法:“我觉得现在出版最合适,早了,准备不够,表达就不充分,不到家。再过几年,就太老了,精力不济,激情不够,恐怕就写不了豪放的东西了。现在最合适。”唐先生的话让我听出来一种态度,严谨的态度,表达出他对艺术,也是对人生所怀有的纯净的爱意和深厚的敬意。
所以,现在,唐德明先生郑重地隆重地呈现出他的作品集,用他的话说:“给生活一个交代,给社会一个交代,也给自己一个交代。”
品读唐德明先生的作品,品读他丰富的学识和修养,品读他高贵的品格,仁厚的性情。品读的过程中,我听见了大凉山广袤土地上的风声,自然之风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