彝乡三潭大峡谷和橄榄瀑
余继聪
一、散文家我的处女际遇
被邀请参加云南作家采风团，赴大姚县赵家店彝族聚居乡三潭瀑布风景区采风，这对写文章的我来说还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可谓处女际遇。
如今想来，我十几年前偷偷开始写作，并且后来又到遥远的滇北找了一个媳妇，好像就是为了今天与三潭大峡谷、橄榄瀑的缘起，为了今天走进三潭大峡谷，一亲三潭橄榄瀑的芳泽和迷人风采。
６月，突然接到大姚县赵家店乡的邀请，邀请我到赵家店乡过彝族火把节，参加云南作家走进三潭大峡谷，探访金马碧鸡采风活动。我一方面很兴奋和激动，一方面有些诚惶诚恐。
从大学时代开始写作和发表文章，到现在我也确实在《民族文学》《中华散文》《北京文学》《青年文摘》《读者》《散文选刊》等报刊发表了大量散文，文章入选人民文学出版社等出版社选编出版的《21世纪年度散文选2004散文》《21世纪年度散文选2005散文》《21世纪年度散文选2006散文》等32个全国性权威散文选本，平时偶尔也以为自己真是一个不得了的散文家，并且因而沾沾自喜，但是突然之间被人家以一个“散文家”邀请，到底有些不适应。平时，我是一个多么默默无闻的人啊！虽然作为一个州重点高中的教师，多次教高三，成绩还很突出，但是由于不会和不愿意贴近领导，也不愿意与同事拉帮结派，所以一直无人关注和在意，按领导的说法是“会写点打油诗，在州市的报刊发表”，其实我根本没有写过多少诗，而且很少投稿给市县刊物，大多投稿给省上的刊物和外省刊物。现在，名字突然被赵家店乡填写在精美宽大的请柬上，乡党委书记和乡长亲自到楚雄来郑重盛情邀请，还是第一次。
作为一个散文家，这是我的处女际遇，是新媳妇上轿，头一回。我为自己终于被作为散文家邀请而兴奋，每天都把请柬拿出来欣赏若干次，反复看自己的名字，反复看“云南作家”几个字，好像怀疑请柬上写的不是自己的名字，或者不是被当作作家邀请一样，有时睡下了，还要爬起来翻寻请柬看看。我很盼望火把节早日到来，可以尽快成行，让自己的作家头衔尽快落实到头上，又害怕火把节临近，见到其他大作家，到时候自己滥竽充数，混迹在真正的作家中，露出马脚，相形见绌。唉！我可是从来不曾真正相信过自己真的是什么“散文家”，也没有得到过“散文家”的待遇啊！
终于到了赵家店，我心里像揣着个小兔子，扑突扑突直跳。
十年前，我认识了大姚县北边具体说就是赵家店乡北边永仁县的妻子，十年中，差不多每个月我都要坐班车去永仁县一两次，来来回回，都要经过赵家店，一百多趟，每一趟来回，我几乎都要看看赵家店，可以说我和赵家店虽然从来没有讲过话，但是神交已经很久了，几乎可以算作老朋友老熟人了呢。
赵家店乡在至永仁原来的老公路右侧，中间隔着大峡谷，落差很大。峡谷里是一条奔腾的河流，河流上有一座窄窄的桥，我经常看见穿这花花绿绿、很美丽的彝族服装的当地彝家人过桥去了，或者过桥来，来来去去，总能牵动我对赵家店的向往。桥的两端、河流两岸是大片的田地，种植着稻谷、小麦、蚕豆、油菜等庄稼。更右边、乡政府后面的山坡上生长着茂密高大的松林。我就总是想下车去，跟着赵家店人到乡里去走走，摸摸他们地里的金黄葵花盘，摸摸他们地里的包谷棒子，到松林里去走走。有时，赵家店人会把采寻到的新鲜鸡枞和其他菌子一箩箩背到公路边来等着卖，鸡枞菌子很好，价格很便宜。我就想，赵家店的山林里鸡枞菌子怎么那么多呢，爱采寻和吃菌子的我就想下车与他们一同去采寻。
可是班车不可能为我停下，于是，想到赵家店去走走，成了我十年来的一个夙愿。
现在，我终于踏上了赵家店的乡土路，真的很激动很兴奋，觉得赵家店很亲切，走在赵家店的路上，我迅速回忆起自己无数次坐车经过赵家店时，远远见到赵家店人走在河流对岸这边乡路上的情景，那时我多么羡慕他们啊！刚刚落脚，我就想去爬赵家店乡镇背后的松林。
作家采风团中，有我很崇拜的，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云南省作家协会原副主席、省文联《边疆文学》杂志主编张永权老师。一见到他，我就开始心虚，在著作等身，特别是散文创作在全国范围内也可以说是成就巨大，经常在《光明日报》《人民日报》《人民文学》《中国作家》等全国一流文学刊物发表大作，成就巨大的弟子无数的张老师面前，我怎么敢妄自称为散文作家呢？但是，在贵宾名单里赫然印着“余继聪，散文作家”。座谈会上，看见名单，我脸颊一下子绯红，悄悄偷看了一下张永权老师等人，想知道他们是否认为我是滥竽充数。所幸，张老师等前辈脸上一派平和，到底是大作家胸怀，没有计较我这样的无名之辈的名字排在他们的名字后面。
到开座谈会时，我的座位牌竟然被制作好放在贵宾席桌子上，与张永权老师同桌，这对我来说也可谓处女待遇。我很激动，也很惭愧。十七年的努力，终于使我忝列作家行列，得以跟自己敬佩的散文大师张永权老师坐在一屋里。记得在云南师范大学中文系读书时，曾有爱好文学的同学创建了一个“昕潮文学社”，我是独自默默、偷偷写作，没有加入此社，但是“昕潮文学社”却做了一件大好事，就是请我敬慕的，当时担任省文联《边疆文学》杂志副主编的著名散文家张永权老师到师大，给文学社员和文学爱好者讲课。我不爱凑热闹，但是，因为请的是我仰慕的张老师，所以也混在“昕潮文学社”社员中去听了张老师谈散文创作的课。我很兴奋，很幸福，从来不追星，不巴结达官贵人的我，并且还使劲挤到讲台上去，恭恭敬敬地请张老师给我签名留言，之后，又把留言条认真粘贴在我从那时到现在一直用来抄写杂志地址和编辑电话号码的笔记本上。张老师给我的留言是“继聪，后会有期”，从那以后，我一直努力读书和写作，从来不敢大意和懈怠，等着跟张老师再见面的这一天的到来。现在，我如愿以偿了。
二、神秘美丽的三潭大峡谷、飘逸秀美的橄榄瀑
三潭大峡谷和瀑布，夹在由楚雄过大姚、赵家店到永仁县和四川攀枝花市的老公路、新公路之间。老公路在峡谷西边的紫丘山南麓，瀑布藏在路下边的峡谷里，公路与峡谷尚有一二百米的距离，又长满林木，峡谷又深陷，瀑布又从峡谷悬崖边跌落数百米，所以原来我一趟趟从峡谷边的老公路经过，经过峡谷边，可以说都是与三潭瀑布——大龙潭瀑布擦肩而过，可是却从来没听说峡谷里有一个瀑布。
如今的新公路在峡谷东边的西山腰上，山坡几乎是垂直下降，中间没有山林阻挡视线，车行进在公路上，就可以看见峡谷里的瀑布，只是离着瀑布怕有两三公里，瀑布显得窄了。瀑布轻盈灵秀，像一匹从天而垂直挂下来的白布，或者更准确的说，是白丝绢，悬崖、风或者是阳光经不住她轻盈美丽的腰身的诱惑，用有形或者无形而有色的手指去搂了几把她的腰身，于是羞涩的她，腰身轻摆，轻轻扭动腾挪，就分为了三段。第一瀑，是她的头、她的脖子，俊秀婀娜，表情姿态活泼，一缕缕银白的秀发突然从她的胸前飘逸而下，好一位神秘美丽的仙子！第一瀑高近百米。她的胸腹颀长轻盈，舒展开阔，把一副巨大的美丽景色不知不觉尽情展现在我们面前，这就是第二瀑，将近二百米高。她的腿修长活泼，中间略微分开一点，跌落在一堆岩石上，岩石酷似一只小羊羔，依恋在她的腿中间。哦，原来是米依鲁（彝族话“美丽的姑娘”）和她的小羊羔！这第三瀑也将近百米。
在新公路坡下将近一公里的地方，有一个小村庄。一条陡峭的下坡路，通往小村庄和村庄下边的瀑布脚下，坡度大概将近八十度，还好坡比较长，不至于一下子栽下去。坡度太大，所以修的是滤水、摩擦力大的弹石路，下雨天就不太滑了。弹石路迂回曲折，在山坡上盘旋往复，如一截截被老鹰叼起来甩挂在山腰上的羊肠子，曲折无尽。我们沿着陡坡下去，我担心车子要象一个甲虫一样，突然朝前翻滚，翻下去几十个滚。车子上来时，我又担心车子后仰翻。
小村庄，有瓦房八九家，芭蕉、竹蓬装点在村里村外，两三缕炊烟婀婀娜娜飘扬上天空，是另外一种瀑布，是人制造出来，冲上天去给神仙看的瀑布。而三潭瀑布，是神仙创造出来，抖落到人间来，给人们欣赏的另外一种炊烟吧？那么，神仙家里是不是开始做饭了呢？
三潭龙潭瀑布，与大龙潭村庄里的炊烟，就那么一个西一个东，相互映衬，相互比美，一展各自的俊秀婀娜，轻盈飘逸。是神仙创造的“炊烟”——自上而下的三潭龙潭瀑布美丽呢，还是村民们创造的“瀑布”——自下而上的炊烟更美丽，我反复细看，难以下结论。
大龙潭村处在路下大概五百米处，村子下边还有大片的包谷地，包谷的胸前已经纷纷别上了鼓鼓的包谷棒子，一个个小乳房一般，飘挂着一缕缕红红的乳晕，十分鼓胀、饱满、羞涩，显露出一种青春和成熟女子的诱惑。包谷林里这儿一朵，那儿一盘绽开着向日葵金黄迷人的笑脸。地埂上，南瓜藤蔓曲崎盘结，恣肆狠蹿，花朵和南瓜都密密麻麻，蜜蜂蝴蝶纷纷在其间忙忙碌碌。
我们下到村子下边的庄稼地边，还是离着龙潭瀑布将近一公里多，大家伸长脖子，睁大眼睛，想把龙潭瀑布的美尽都采撷入眼中，想看清她的肌肤，她的肤色，她的神情。但是不能。她仍然远远地在峡谷里抚慰她的小羊，对大家不理又不睬。也许，是我们不该打扰她的宁静生活。她和她的羊、山林、天空，毕竟才是一个和谐的世界。坐着汽车匆匆而来的我们，带着喧嚣和世俗的思想，肯定污染了她们的世界。
站在地边的埂上看了很久，还是很想再下去，亲近她的腿边。但是下边的庄稼地是一层层的梯田，路不好走，而且走近了，就难以看见她的全貌。
后来，我们恋恋不舍地离开时，不由得很羡慕大龙潭村的人家，虽然是瓦房八九间，但是远离尘嚣，更主要的是我们来看一眼瀑布也不容易，村里人家却可以天天看着她。在庄稼地里做着农活，一抬眼，就看见了她的美丽，看见她的裙裾飘飘，晚上睡着觉，瀑布声照样流淌在他们的耳畔枕上梦里。真的是有种“城中桃李愁风雨，春在溪头荠麦花”的感觉。很想做个大龙潭村的村民，很自然的生活在瀑布她的身边，去伺弄庄稼地，就可以趁机接近她，欣赏和采撷她的美丽，而不用找个什么采风的借口啊！
我极其羡慕彝族作家米切若张，能够在赵家店彝族乡，在这个幸福的大龙潭村庄的瓦房里住了近半年，体验陶渊明那种“归园田居”的惬意，每天还可以对着三潭橄榄瀑布——这纯洁美丽的彝家姑娘，做些男人都想做的、暧昧浪漫的美梦，梦里也搂着她的温柔，还写出了一本美丽的书《三潭日月》，并且被授予“大龙潭村荣誉村民”资格。
我看见一个个村汉子，拿着一把镰刀，在庄稼地里和地埂上，在阳光里割草，但是我总以为他一把把搂起来的是瀑布的美丽，是她的裙幅，是她的芳姿，竟然可以这么明目张胆地采撷和搂起她的美丽，而不用偷偷摸摸，费尽周折，就真的很羡慕和嫉妒他们。
三潭瀑布跌落近四百米，其中第二跌瀑布最为壮观，跌落近二百米，飘逸跌荡，十分壮观，瀑布下跌，撞击出很深的水潭，潭中水清澈莹碧，晾澈肺腑。炎热的季节，县城、州府楚雄和四川攀枝花市的游客，喜欢到三潭瀑布景区来避暑。
瀑布东边有一个美丽的坡，长满一坡一坡、密密麻麻、粗壮高大的橄榄树，我和张永权老师说起彝族民歌中“送妹送到橄榄坡，摘把橄榄妹揣着；吃个橄榄喝口水，橄榄回甜想小哥”几句，我和张老师率性探讨戏说之后，认为不如就把这个坡叫做橄榄坡或者情人坡，歌曲不如改为“送哥送到橄榄坡，摘把橄榄哥揣着；吃个橄榄喝口水，橄榄回甜想小妹”。那么，吃了赵家店橄榄坡的一枚橄榄，就忘记不了赵家店的彝家妹子，就忘记不了橄榄坡下的另一个彝家姑娘——橄榄瀑了。据说峡谷叫做情人谷，林深水曲，幽静美丽，适合情人幽会，故而得名。我和张老师嫌太俗，说，不如叫做橄榄谷，峡谷两边山坡都密布橄榄，叫橄榄谷又贴切又新颖别致。座谈会上，张老师就明确提出了橄榄坡橄榄谷这两个文雅的名字。
很多橄榄树有手臂碗口那么粗壮，都为野生橄榄树，可能已经有百年以上树龄，据说已经嫁接了美国优良品种橄榄枝。
晚上，我们欣赏了赵家店乡彝族火把节文艺节目，其中一个采杨梅的节目，土生土长的赵家店姑娘，表演很有原汁原味的彝家生活味道，虽然楚雄州境内很多山上多一坡一坡杨梅，但是我感觉略微有缺憾，觉得节目不如改为采摘橄榄，橄榄先苦后甜，酷似爱情的滋味。
橄榄已经有指头指甲部分那么大，挂满枝头，我拽下一枝，让一起走的小姑娘采摘，于是大家纷纷采摘了一把，可惜大家来得太早，橄榄还很青绿苦涩，如果过年前后来，橄榄就成熟了，莹白剔透，甘甜可口。如果到来年四五月，橄榄枝头零星残存挂着的“腊橄榄”（赵家店人的说法，很奇怪也很形象，也如隔年的腊肉，已经不多，但是却更见得腊香）更好吃，更爽口。橄榄坡上其实还有麻栎树、麻栗树和云南松，树下有野生菌子，我们不时见到和采到红葱菌（见手青），可以见到当地的彝族姑娘小伙和老人采到一箩箩的鸡枞、香喷头、麻栗香、九月黄和铜绿菌。
顺着橄榄坡下行，逐渐进入大峡谷。在峡谷里，顺着三潭河流下行，逐渐走近瀑布。瀑布跌落的声音，震耳欲聋，轰隆轰隆，雄壮激越，让人顿生豪迈感觉。其实，第一跌瀑布上游还有几个小小跌落的瀑布，赵家店人不敢把它们叫做瀑布，我却把它们看做瀑布。这几个小瀑布，水花翻卷，浪花飞溅，莹白剔透，好似彝家姑娘、瀑布姑娘的花样发髻或者发饰。
站在第一跌瀑布旁边，回头看第一跌瀑布，她酷似一个打坐的观音，螺髻疏松轻柔。她的螺髻顶上和旁边，一缕缕细流翻卷而下，酷似千丝万丝莹白的柳絮，又酷似一串串莹白美丽的蝴蝶悬挂跌落而下，又酷似小姑娘辫结起的数十百缕细小发辫，精美绝伦。观音的发髻、脸、胸腹，盘坐的腿，莲花台都很逼真。我把她叫做水观音。
顺着吊桥由南走到河流北，可以走到第二跌瀑布顶上。站在雄鹰般伸出的悬崖边望下看，悬崖垂直壁立一百多米，望之叫人心惊胆战，不由得相互提醒，如果有恐高症的人，千万不要靠近悬崖边。瀑布陡然急剧跌落第二潭中，水声轰隆轰隆，震耳欲聋，水花飞溅，瀑布上空水汽氤氲，空气潮湿阴凉。刚才还是浑身热得大汗淋漓，现在接近瀑布边上，一下子就感觉到了清凉舒爽。
第三跌瀑布在悬崖最低处，我们必须从她的正面，就是大龙潭村下去，才能接近她。但是先前我们匆忙，瀑布脚下的大峡谷里又荆棘丛生，峡谷边庄稼比如包谷烤烟长得密密麻麻，无法绊得通路，我们就没有接近瀑布的脚下，否则我们一定要掀开她神秘的裙裾，看一看她滑腻飘逸的裙裾，她清澈光洁的肌肤，细腻的脚趾，满足一下好奇心。
瀑布飞流急湍，垂直跌落，在每段瀑布脚下，都跌撞出一个巨大的深滩，故而峡谷得名三潭大峡谷，瀑布得名三潭瀑布，我因为喜爱回甜的橄榄浪漫，象征爱情，所以要把它们分别叫做橄榄大峡谷或者橄榄谷和橄榄瀑。
虽然是在涨水的夏季，水流湍急，但是河流中的水却清澈晶莹，瀑布也才显得纯洁轻盈，美丽无比。这是由于周围的山上森林茂密。山上大多是密布高大的、苍翠欲滴的云南松，绿色中泛着一层雪白的高大杉松，夹杂着阔叶的高大麻栎树和麻栗树。麻栎树和麻栗树是不同的树，麻栎树叶子黄绿，麻栗树翠绿，叶子老熟后略微泛白，近似杉松。这两种树，木质铁硬，适宜做耐用农具和家具。林中还丛生着大量的火杨梅（大树小杨梅，比一般杨梅略小，而成熟时火一般红）、大杨梅、橄榄、大树杜鹃等各种杜鹃马樱花。由于有这些树木，树木下，枯枝、落叶、腐殖土，厚实疏松，矮小的灌木杂草等植被丛生，所以水土保养很好，河流中就水质清澈，瀑布就莹白剔透。
溪流两边山崖上不时可见有泉水溢出，顺着藤蔓草茎滴滴答答滴落，淋在头上身上，叫人以为是开始下雨了。泉水汇流成细小泉流，顺山势山坡流下，会聚成细小溪流。在顺着河流边上行回行时，见到用一片凹木槽接出的细小溪流泉水，有游客和当地人俯身对嘴接水喝。我也俯身饱喝了一肚，甘甜和清凉都透彻肺腑。张永权老师也禁不住诱惑，也脱下西装，取下眼镜，抛却斯文，俯身咕嘟咕嘟喝饱一肚泉水，畅畅快快舒展一下身躯，痛痛快快长舒一口惬意。
三、金马碧鸡回故乡
人们都知道，昆明城东西各有一座著名的山脉，东边的叫金马山，西边滇池边的叫碧鸡山。但是，很少有人知道它们都是从大姚县彝族乡赵家店飞出去的，很少有人知道金马碧鸡的故乡是大姚县的彝族乡赵家店。
我不知道，赵家店乡、三潭橄榄瀑东西两边的山，山形是否酷似金马和碧鸡，但是我知道传说昆明东西的金马碧鸡山确实酷似金马和碧鸡形状。又传说昆明西山碧鸡山，古代日出时有碧鸡（云南人以此称绿孔雀，古人以为是传说中的吉祥鸟凤凰）起落，因而得名；滇池有神马金马浮出，飞落昆明东边的金马山隐没，所以昆明东山叫金马山。
据大姚人和赵家店人说，金马碧鸡的故里在赵家店，昆明的金马碧鸡是从赵家店飞出去的，而且飞出去之后就不飞回来了。
我猜想，是什么原因使得赵家店的金马碧鸡飞到昆明去了的呢？也许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因为赵家店人到了昆明，或者做了高官，或者成为巨富，或者成为学者文人，总之是在省城昆明形成了巨大影响，这个或者说这些赵家店人在昆明思念故乡，因此把昆明东西的山也姑且叫做金马山碧鸡山。世易时移，由于赵家店人在昆明有一定地位和影响，或者是地位很高，影响很大，金马碧鸡的说法就在昆明慢慢流传开来。
大峡谷和橄榄瀑东西两边的山上，都密布杉松、云南松、水冬瓜树，朝阳一出，或者夕阳西下时分，两山都显得碧绿苍翠，金光万道，既叫人恍惚以为有碧鸡升腾起落，又叫人依稀如见金马腾空而起，恍惚之中，叫人觉得两山酷似展翅欲飞的碧鸡和奔腾欲起的金马。想来正是因此才有金马碧鸡的传说和金马碧鸡故里的说法。
现在，赵家店的三潭大峡谷、橄榄瀑又引得昆明人来到赵家店，也许其中就有数百年前从赵家店到昆明去了的赵家店彝家人的后代。从另外一个角度，也可以说赵家店的金马碧鸡又回来了。也许当初它们飞离赵家店就是因为赵家店没落了，现在它们又飞回来了，这说明赵家店今天再现了昔日的辉煌，或者是比往昔更加辉煌了，说明赵家店的日子即将蒸蒸日上。
据说，有一个老人在紫丘山或者说正宗的金马碧鸡山下挖洞，挖了十六年，挖了一个近两百米深的洞，被誉为当代彝家人的活愚公，至于他为什么要挖洞，人们都百思不得其解，纷纷觉得他好笑，愚蠢，我却感到震惊。所谓愚，往往是自作聪明者的说法，也许在愚人眼里，我们才是真正的愚。我以为，他一定是得了什么神示，或者是做了一个美梦，譬如知道了金马碧鸡山或者说紫丘山下、橄榄瀑布下面可以通往仙境、龙宫或者什么神秘美丽的地方，所以不管人们如何讥讽他愚，十六年如一日在辛苦挖洞。我理解他，他的信仰是有道理的，不然，怎么会有美丽的金马碧鸡的传说，怎么会有壮美飘逸的橄榄瀑，怎么会有奇险神秘的大峡谷？
汉族文化中有个说法，说是有银白的小白鼠出没的地下一定藏得有银子，有碧鸡（凤凰）紫气腾起的地方一定有好风水和龙脉，那么彝族的这个愚公到底认为金马碧鸡故里，正品的金马碧鸡山脚下究竟有什么呢，直叫他那么九死不悔地挖了十六年？
会不会是他做小伙子时喜欢的姑娘在山的那一面，山高路险，久无音信，长期的思念，使得他的脑子出了问题，以为只要挖一个洞通过去，就可以很方便地和他喜欢的姑娘见面了。结果，世易时移，公路早就修通了，要到达哪一村哪一寨，都十分方便了，他却并不知道，还在那里执著地、痴痴地挖洞，至于他喜欢的姑娘可能早就已经嫁人为妻，甚至可能已经为娘做祖母，他却并不去想，也并不知道。
也许，什么也不是，他就是听信了金马碧鸡的传说，以为金马碧鸡山脚下，一定会有宝藏，所以一直在挖。也许，他还并不是要挖到宝藏，装进自己的腰包，起高楼大厦，娶美女二奶，仅仅是要挖到宝藏交给国家，改变赵家店彝乡贫穷落后的面貌，好让社会主义祖国更加发展，也好让他心里的那位姑娘更加看得起他。毕竟他已经是那个年代的人了，他的思路短路了，停留在了十六年前甚至更早的时候了。
而赵家店乡新一代的年轻人却是头脑清醒明智的，他们看准了大峡谷和橄榄瀑的巨大价值，要发展旅游业，文化旅游兴彝族乡赵家店的经济。一个贫穷的彝族乡，举办这么高规格的彝族火把节活动，祭火，表演当地彝族群众自编自演的节目，还邀请了云南省那么几十位著名报人和作家来采风，还办了一本彩版的45页文学期刊《三潭》，按张永权老师的说法，这在全省甚至全国可能都属罕见。
我对于行政领导向来没有好感，但是却由衷敬佩赵家店乡的党委书记和乡长，这两位领导都很年轻，可能年纪都还没有我大，大概三十刚出头，却敢想敢干，而且务实。几天中，我多次由衷赞美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