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从遥远的家打电话来,言辞中有些许不安,问我为何很久都不往家里打电话了,这一问导致我沉默了很久......
还有一个礼拜就是火把节了,自从十几年前我离开了那座山村以后,每当逢年过节,母亲就这么一直等待。也许她心里很难过,为何养育了四个儿女,到头来还要一直等待,她其实也只想让儿女们趁这个节日能回家看看她。我在电话里给她讲火把节不回家的时候,我感觉到了她失望的心情,想起去年回家,母亲站在村头顶着烈日等了我一个下午的情形,我立刻答应她再过几个月我就回家。
我的侄女今年两岁了,我也有快一年没见她了,很是想念,我对她的期望甚至胜过我自己,她有一双大眼睛,以及精致的五官,可爱得让我崩溃。母亲说她现在已经开始能蹒跚学步,且能流利的言语了,还让她在电话里叫我“阿波依(彝语:大伯)”,让我高兴得半天回不过神来,这还算冲淡了之前难过的心情,我和弟弟不在家的时候,她就是我父母最大的安慰了。
关于火把节,那几乎是我童年最美好的记忆,那时候在乡下,条件很艰苦,孩子们的精神食粮相当缺乏,空虚得可以一整天的玩泥巴,或者一整天的哭哭啼啼。只有在火把节的时候,把平常玩泥巴和哭闹的精力全部投入到里面去,伙同邻里的伙伴们举起火把在山腰上站成一排,唱着整齐的调调,还大声的对着邻寨的孩子喊道,“喂,山下边的,要是你们家火把节的时候没吃的,就来我们家舔菜板,要是你们没有鸡肉吃,就来我们家吃鸡屎......”,山下的孩子们也用同样的调调回应我们,这些措辞不是我们这些孩子发明的,那是传统的调子,在火把节的时候让我们这些小孩子唱,我想大概就是体现一个“火把节的三天,没什么不能说”的这种豪爽的意思。当然那些年轻的姑娘们就唱那些更高级的调调“朵落荷”(是我现在很感兴趣且为之骄傲的一种调调),对我们这些屁孩子来说,那个太深奥了,根本领会不了其中的含义。我的二姐就是我们当地小有名气的唱将,她能奏一手好口弦,还能唱一口好山歌,只是后来嫁了一个我有些窝火的男人。女人们抱着各自的小孩,围在篝火旁唠嗑,唠嗑他们过去的苦难,也讲讲谁家的三长两短。一直唱到很晚的时候,星星出来了,月亮出来了,整个山寨才渐渐安静下来,孩子们打着饱嗝,涂黑了自己的脸,很臊皮的躺在母亲的怀里睡着了。只有那些男人们,还在兴头上,继续喝着米酒,大声的讲着话,互相切磋一下他们的学识,他们切磋得最多的是,“勒俄特依”“尔比尔基”,相当的有追求,有的喝醉了还大打出手,互相抱着滚到了山下,第二天天亮的时候,青一块紫一块的回家向媳妇儿女汇报......就这么热闹了三天后,山寨里的人们又恢复了平时忙碌而劳累的生活,那些孩子们又继续玩泥巴,继续空虚的哭哭啼啼......
回想起这些,让我突然对西昌的国际火把节失去了兴趣,当文化成了商品以后,一切就索然无味了...
但是火把节作为一个民族的象征,我们希望它越烧越旺,烧到每一个黑暗的角落,就像一盏耀眼的灯光,照亮我们民族的前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