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梦似幻的马树高原.
马树高原----淳朴的乡土.
洪家的家神.
忙里偷闲的洪顺章老人在读古书.
洪家珍藏的各种线装书.
洪氏家谱.
洪顺章和他的花毡作品.
解读花毡作品.
独特的绘画工具.
形式多样的花毡作品.
松鹤毡包.
十二生肖之一----马.
桌毡.
地方一绝----细褶子毡衫.
大药山花毡在方圆数百里享有盛誉。逝去的很长一段岁月,从达官显贵、士人商贾到贩夫走卒,婚嫁祝寿送礼,喜以花毡为上等赠品。1956年代,也许历代花毡艺人做梦也没想到,历来流行于深山的花毡饰品走进了人民大会堂,成了庙堂之上的装饰物。大药山花毡遂在广袤的国土上声名鹊起。然由于其制作属于家庭作坊式,手工,规模小,加上工艺复杂,质量好坏又取决于制作者经验积累的厚薄,尽管市场需求量日增,大药山花毡还是囿于有限区域销售。随着市场经济的深入,异域他邦的各种饰物以其时代感、新鲜感吸引着越来越多的消费者,外来物承载的文化以强劲的势头无情地冲击着本土的民族民间文化,大药山花毡,这种有着浓烈民族民间文化气息的饰物也面临失传的危机。
欣喜的是,在马树孔家营,一位普通的老艺人洪顺章几十年如一日,默默地传承、创新着花毡这门传统的民间艺术。
任何一门工艺的诞生、发展,离不开其滋长的自然、文化背景。
大药山花毡之所以有持久的生命力,首先还在于这里有着得天独厚的自然条件。马树,地处位于云贵高原中部的乌蒙山区,属典型的高原地貌。站在孔家营大山之颠,举目四顾,山峦起伏,森林、草原、红土交错相间,构成漫无边际的天然图案。这里的一般农户半耕半牧,作物以洋芋、燕麦、苦荞为主。这里有广阔的天然牧场,水草丰茂,适宜放养绵羊。这里的绵羊膘肥体壮,一年剪三次毛,分别在三月、六月和九月完成。由于三月毛稍欠营养,九月毛又多粘草籽,故以六月毛为上品,以其干净而富有弹性和光泽,当地有经验的匠人擀毡纺线多用六月毛。
这里最早的居民当为彝族。历史记载,早在秦汉时期,这里就纳入中原王朝政权的统治之下,辖于古堂琅县。遥想秦汉时期,以青铜文明为代表的堂琅文化以其高古、深邃、朴拙的神韵辐射于这片土地。青铜文明的光芒逐渐黯淡下去,但文明的内核——文化却以各种形式沉淀下来。明清以降,出于平乱、戍边的需要,大量中原移民迁入,带来先进的生产技术的同时传入了异彩纷呈的中原文化,和本土的土著文化相互融合,从而形成具有浓郁地域特色的民族民间文化。至今,这里的社会生活的各个领域还保留着许多传统习俗。寒来暑往,秋收冬藏,严格按阴历的时令节气安排耕种收割和祭祀供奉庆典,按阴历择日嫁娶、丧葬、出行、入学、开张货物。贴大红对联和“天地”,所谓“天地”,即把“天”、“地”、“君”、“亲”、“师”书于红纸上,两旁衬以“宝鼎通灵香结彩,银台招感烛生花”、“珊瑚琥珀珍珠现,福禄祯祥祀祖神”之类的传统民间对联,横批一律是“祖德流芳”——悬于堂屋正面墙壁上,“天地”,其实就是家神,从中可见,尽管时移事迁,村民们代代承袭着对天、地、皇权和先人的敬畏,对代表文化的“师”的崇敬。由于时代的更替,许多“天地”中的“君”已易为“国”,大概村民们已认识到皇权时代一去不复返了。这里的饭桌通常是方方正正的八仙桌,有客的时候,客人坐上席以示主人的敬意,且妇女孩童不上正席。丧葬嫁娶轰轰烈烈,均有着浓烈的民俗味。传统文化和习俗对这里的浸淫可见一斑。千年时光匆匆而逝,高原厚土给生于兹长于兹的子民丰厚的馈赠,丰富多彩的民间文化就是其中一个重要方面。马树花毡就植根于这样久远深厚的背景之下。
据年长者回忆,花毡艺术在这块土地上扎根发达已有数百年历史。花毡属于手工制品,在家庭作坊里生产。传统的传承方式有许多规矩,传本族不传外姓,传男不传女。由于这些清规戒律,使得花毡艺术的传承染上神秘色彩,也使得传承之路难免陷于狭窄。可以想见,历史上的一度时期,这里的花毡艺人数量应该不少,但随着岁月的流逝,世情的变迁,许许多多技艺精湛的花毡艺人已湮没在岁月的深处,他们的子孙或是改行做了别的营生,或是因为种种无法推测的原因离开了祖上这门风光四面的手艺。特别是近几十年来,社会变革加剧,人口流动增大,外面更精彩的生活形态吸引着这里的人们。或通过求学,或通过经商,或通过打工等途径,村民中的年轻人几乎都把梦想寄托在了山外广阔的世界,给花毡的传承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压力。拿马树镇孔家营村羊棚社来说,整个村庄的居民几乎都是洪姓,受洪顺章老人传艺者有10来人,但大都外出务工,少数留下的也没把花毡真正当成营生手段和艺术追求。当我们看到洪顺章老人和老伴在自家小院里,不分春夏秋冬辛勤地劳作,孜孜不倦地探索花毡艺术的美学效果,把一件件凝聚着心血和汗水的花毡制品送到千家万户手中。那种感动是诚挚而永久的。
洪顺章老人祖籍南京,家族到云南已有600多年历史。从金粉繁华的古都来到南蛮之地,这些中原移民的后裔们尽管身陷贫困和落后,但藏于内心的梦想始终没有破灭,他们赋予沉重的生活以诗意的解读。南京,一个传说中温馨的故乡,一个祖先曾经辉煌发达的圣地,让他们生出无尽的自豪和荣耀。然而,毕竟辉煌不再,繁华已然如梦,这些大明帝国的子孙们深深地失落了……作为拓荒者,穿梭于草莽丛生的云南大山,耕耘于高天流云的红土高原,面对不可预知的自然和社会力量,生命个体是弱小而孤独的,家族的抱拢,人与人的融洽相处,显得至为重要。于是,他们建起了长三间的土房,在堂屋里挖出了火塘。火塘,在这里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它既是家庭取暖烹煮不可或缺的设施,更是家庭、家族成员联络感情、交流思想的纽带。多少个平常的夜晚,在山风呼啸的高原,星光黯淡了,荒野冷寂了,火塘里窜起的腾腾烈焰照亮了村民们劳苦而昏暗的生活。围着火塘,他们不分男女长幼,几盏浓茶,一壶烈酒,海阔天空,天花乱坠,一个家庭就是一个文化沙龙。他们摆龙门阵,冲壳子,诵读传统唱本,演花灯,对山歌,奏唢呐……把蛮荒的高原点缀得诗意而浪漫。在洪顺章老人家,我们切身感受了这种乡土文化的魅力。
洪顺章老人念过书,但由于家庭条件限制,仅高小毕业。但他自小对文化充满好奇和敬畏。没上学了,就设法买书读,几十年岁月,在为生计奔忙的间隙,读了大量的传统书籍。在他家堂屋的一角,我们看到一堆发黄的书:《三国演义》、《水浒传》、《西游记》、《隋唐演义》……这些蒙上厚厚的岁月风尘的古典小说,曾伴随着他走过多少人生的风风雨雨!《金陵记》、《蟒蛇记》、《柳莺记》……这些古旧的线装唱本让他获得过多少人生的安慰!家族的变迁史,神奇的传说,豪放的歌谣,淳朴的曲调……给了他多少艺术想象的空间!生活常新,岁月不老。奔涌的激情要负载于某种恰当的形式,这种形式,洪顺章找到了,从此,寂静的大山之巅,一位民间艺术家用大红大绿的色彩、朴拙而夸张的图案诠释生命的意义。
洪顺章老人自年轻时起就衷爱花毡艺术,对着家里珍藏的祖上留下的花毡作品,常常一看就是半天,仔细揣摩制作工艺、图案绘制技法。由于有一定的文化基础,加之对艺术的敏锐感觉,他心摹手追,学得很快,很快就掌握了一整套工艺。在长期制作过程中,他不停探索,走出了一条独特的花毡艺术之路。掌握这门手艺的洪顺章老人一改传统观念,他广收学徒,毫无保留地传授技艺。几十年来,他和老伴把“洪氏花毡”打造成了远近闻名的品牌。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花毡制作所使用的工具颇具特色。
弹羊毛用的弓用高山冷杉木制成,以其材质轻柔而富有弹性。弦用黄牛皮割条做成,俗称“牛筋”,韧性好。每张弓重约10斤,长2米多,在弓长四分之一处设有闪板,用于支撑并绷紧弦。弓上系带手,将弓固定在一端用钉铆钉于板壁的弓竿上,较弹棉花工匠将弓背在背上省力。传统弹羊毛用弓,现用电动机,即把电动饲料切割机稍加改装而成。铺羊毛用的小弓构造简单,由一根弦在竹竿上绷紧而成。
拨弦用的木棰,俗称榔头,用来自大药山的紫柚木做成,木质细密,质感光滑,养弦,握在手里有分量感,拨起弦来称手。
擀毡用的帘子系用竹片经麻绳串联而成。帘子自制,以金竹为佳。每床帘子长约一丈,宽约八尺,需1000来片篾片。制帘用的篾片须细细刮削,一个有经验的艺人每天只能削200来片,可见其做工的精细。
绘制花毡用的笔是地道的“硬笔”,长约六七寸,由陀螺形木质笔身装上木质笔杆,再在“陀螺”的顶端插上金属笔尖而成。陀螺形笔身的优点在于流向笔尖的颜料均匀,中锋行笔,这样的线条匀称稳健且显骨力。金属笔尖便于深入刻画,使所绘图案的颜料渗进毡子内部。
其他器具常见,如盛颜料的碗数只,煮毡的大铁锅一口,土灶一眼,用于刮洗的锅铲一二把(也可用铁片代之),冲洗水桶一二只,水瓢一只,晾晒绳索一二根,诸如此类。
大药山花毡所用于绘画及煮染的颜料、材料也很特殊。绘制图案的颜料由面粉和一种当地人称“膏子”的染料调制而成,黄、红、蓝三原色,根据需要调出各种颜色。无白色,用面浆代之。煮染时所用颜料一律是“膏子”。产于大药山的名贵保健中药材数种,用于熬汤和“膏子”一道煮染。
纯羊毛制作的花毡冬暖夏凉,加上纯中草药汤汁煮就,有利于健康,对风湿等疾病有明显疗效,跟化纤材料相比,其绿色健康的优势自不待言。
我们在思考民间文化的起源的时候,不能忽视先民虔诚的幻想和希望。虽然生活劳累,我们还是苦中作乐,我们还是一代代传下生命的接力棒,就是因为我们的心中充满着希望。希望需要表达,表达需要形式。西方人用入世的宗教来表达,我们民族没有入世的宗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