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马雁岭天地旷 清源活水三迤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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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马雁岭天地旷   清源活水三迤传

                         ——解读马旷源先生

    雁岭之颠有座古塔,名雁塔,传说古时夕阳西下,雁塔倒映入龙川江中,成为鹿城一大奇景。这不但使雁塔山赢得了“鹿城八景之一”的美誉,更让这方圆数十亩的土地平添了几许幽远的神韵。雁塔山是如今楚雄师范学院所在地,在这所被海内外众多学者称为“袖珍大学”的校园里,有通幽的曲径,夹道的樱花,巍峨的建筑,走进其间,你将感受到那崇文尚礼、尊师重教的蔚然风气,就连那别致的教师宿舍名,也往往折射出浓厚的人文意蕴。

    “风啸斋”主马旷源先生自1985年调往雁塔山,至今已18个年头。18年植桃育李、18年舌耕笔沃,先生为省州教育、文化战线培养了近千名优秀人才,从他的身上,体现了知识分子鞠躬尽瘁的文化人格。岁月的销磨使得先生蓬勃的伊斯兰胡染上了星星白斑,而在他的身后,那一堆堆由子规啼血般而写成的学术、文艺专著则雄辩地证明了它的主人前半生所走过的是怎样一条坎坷与执着之路。

    先生自小就喜爱文学,中学时代独创活剧并多次搬上舞台, 一时少年文章,远近驰扬。然而命途多羁,红色狂飙将他席卷至社会的底层,青年才俊变为落魄书生,一切关于文学、作家的梦想都灰飞烟灭。瘴疠之地的边寨,昏黄如豆的油灯,挫败多少有志青年的意志。而正当他倍感迷惘、频于崩溃之际,是鲁迅先生那“走人生长途”的论说给他指引了道路,指引他义无返顾地往前走,在荆棘的地方开辟出光明的坦途。边寨四年,先生以坚强的意志在茅屋前、油灯下,在超负荷的劳动之余苦读鲁迅的著作,并且置他人奚落讥讽于不顾,以“蚍蜉撼大树”的精神独立编撰出40万字的<<鲁迅年谱>>, 从而奠定了现代文学研究的基础。生活是炼狱,只要是金钢终会越炼越精;生活又是一部无字的大书,只要是时代的弄潮儿,终能从中汲取无穷的教益。知青生涯虽使先生失去了许多宝贵的读书机会,但艰难困苦、玉汝于成,正是这段人生逆旅磨炼了他不屈不挠的个性和认准真理便矢志不移的执着。边寨旖旎的自然山水和多姿的民俗风情滋润了他的性灵,构成了他笔下最好的素材, 在<<忘川之恋>>、<<飞海寨>>等回忆性著作中,他给读者展示了一幅幅诗一般隽永、梦一般空灵的精美画面。

    春潮解冻,在屡遭挫折之后, 先生终于搭乘末班车驶向了人生的另一关键驿站。在云南民族学院中文系里,他一方面得益于较为扎实的现代文学功底,一方面又受韶华早逝意识的催促,于是极尽勤勉,发奋苦读,以求弥补年华虚度的遗憾。大学毕业前夕,正当中国改革开放日益深入政治、思想、文化诸领域,先生以其敏锐的目光、理性的思辨,领时代风气之先,写就<<试论五四时期的周作人>>一文,以翔实的资料对新中国成立以来一直讳莫如深的周作人的历史功过予以了客观的评判。文章写就虽带来了意料不到的麻烦,但此文最终在<<新文学论丛>>上发表,是时代使之然,也曲折地反映了那段特定历史时代的变迁历程

大学毕业后,先生几经辗转,最终落户雁塔山上,以一棵青松的韧劲紧紧植根于这块刚被开垦的土壤。此时的雁塔山刚刚起步,硬件设施的落后自不必说,人才的奇缺、科研水平的滞后严重阻碍了学校的发展。一所大学的生命力取决于它的科研水平,先生受命创办<<楚雄师专学报>>,并出任常务副主编达十一年之久,对于开创这所彝州大学独立学术研究之先河,先生功莫大焉。

    在执教与编务之余,先生致力于学术研究。其斐然成绩深受海内外学者的赞许与推崇。在文学评论方面,他一举夺下了中国当代少数民族文学研究评奖一、二、四届评论奖,并被冠之以”文艺理论家”的称号。这些成绩,多收在<<新文学味羹录>>等文学评论集里。先生是穆斯林中的佼佼者,自小受本民族风习的熏陶,他下放的边寨和工作的楚雄都是少数民族聚居地,无论是先天的遗传因子还是后天的濡染都注定了他与民族文化有着一种剪不断、理不乱的脐带关系。鲁迅曾说“现在的文学也一样,有地方色彩的,倒容易成为世界的……”越是民族的便越是世界的——多么精僻的论断。先生在继现代文学研究之后又转向了民族文化研究,并相继推出<<<西游记>考证>>、<<回族文化论集>>、<<彝族文学论稿>>、<<滇文化散论>>等几部厚重的实力之作,其间凝结的讴心沥血之艰辛是常人难以体味的,这使得先生当之无愧的又被戴上了一顶”民俗学家”的桂冠.。

    由于年青时靠着研究周氏兄弟而登上文坛,先生的风格受两位文学巨擘的影响颇深,在犀利泼辣方面,他深得鲁迅笔风的真传;而在他的系列书话中又随处可见周作人学术小品的影子。

    我自中学起便与缪斯女神结下了不解之缘,进入大学中文系后,这份痴情历久而弥坚。2002年春天,我有幸结识先生并忝列其门下, 随他主修<<中国现代文学史>>,在此之前就曾读过他的零星作品,但直到随他就学才系统地接触并吸收了他的学术思想。2003年5月8日下午,我带上由我主编的校刊<<雁岭文苑>>前往先生府上,名为送先生一阅,实则想乘机聆听他的教诲。因他还任着楚雄彝族自治州政协副主席一职,平日里会议繁多、案牍劳形,既做党的诤友、人民的代言人,又做学生的铺路石,多重使命使他的身体有些不堪重负,因此平时我都不忍轻易登门造访。这天我估计先生应该在家,于是贸然按响门铃,果不出所料。至客厅中坐下,我说明了来意,师生二人便促膝交谈起来。窗外风呼啸而过,使得”风啸斋”名符其实;屋内融融温情充溢其间,其实我认为这斋名似乎更能体现主人的个性气质:雷厉风行、傲啸如虎,不正是对先生最好的写照吗?言谈中,我得知先生的痛风又犯了,之前的1995年,先生因痛风发作而不得不忍痛封笔,真是天妒英才!先生关切地询问了我近期的阅读及写作情况,我简要地作了回答。当讲到我的兴趣已由散文转向文学评论时,先生语重心长地说:“作为中文系的大学生,应该积极尝试文学批评的写作,毕竟这才是今后的安身立命之本,因为没有厚实的理论积淀,一切的文学创作都注定是空中楼阁”先生一席话不啻空谷足音,于我有醍醐灌顶之效。

    回首先生前半生所走过的道路,勤奋与执着是贯穿其中的主线,也是他取得累累硕果的秘诀。即便是从政后的6年里,他也为朋友、学生的新著写了数量可观的序跋和评论,这显示了他甘做嫁衣、甘为人梯精神之难能可贵。先生常自嘲为边缘人, 即既非严格意义上的作家,也非严格意义上的学者,并且还有一只脚踏在政坛上,用他的话说是“四不像”。然而如我浅薄之后辈, 只要能达先生之其一便足矣!在这篇短文中,我无意对先生的治学道路作出精确的概括与评论,这不是现在的我力所能及的,我只是想以学生的身分,以一名习文者的眼光去解读旷源先生,解读他那富于传奇色彩的前半生,这于我、于广大读者都将大有裨益。

                                                        写于2002年5月9日

文章来源:《楚雄日报》2002年8月19日、《大理穆专》2004年第1期,收入马旷源先生传记文集《“人学”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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