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致贤回忆录第十一章第7节:重返政坛
作者:转自:http://blog.sina.com.cn/s/blog_4a52914a0100ch5p.html  发布时间:2009-03-25

第七节   重返政坛

 

   正当我对新闻、文化工作干得红红火火的时候,有位与我同时期调县委机关,文革后又回到区、乡当领导的老朋友李国俊,突然来找我帮他承包修建大纳公路的工程。这怎么找到我来了?

   大纳公路,是从贵州大方县到四川纳溪县的高等级公路的简称。它是1984年元旦由胡耀邦总书记在毕节亲笔划定的。

   19831231日,胡耀邦总书记在四川省委书记杨汝岱同志的陪同下,冒着风雪严寒从四川泸州行车到贵州毕节,在听取毕节地委汇报工作后,亲自划定大纳公路线,并由中央财政直接拨款修建。我也几次去采访它的测量工作,认识测量队的张队长等一些人,怎么会找我帮助包工程?我莫名其妙!

   他说你是大纳公路工程指挥部办公室主任,怎么想不了办法?这更让我莫名,我让他不要乱讲。他说“都是老熟人啦,怎么还瞒我?”这真使我生气,便说:“国俊,你看我哪时候说过谎!?”他说,“还是县委禄书记点的将哩!”但我确实不知道,没有谁通知我,连小道消息都没有听到过……

   正好当天大纳公路指挥部请我们去采访,一路采访到指挥部所在地——瓢井区委会大搂办招待时,叶顺芝副指挥长说是为我接风,并安排:“高主任带行政人员这一摊子,与杨工程师带技术摊子打南征北战(所谓‘南征北战’,就是酒桌上的双方派出同等数量的队员集体猜拳,由队长派兵出战,哪方队员先输完了就喝酒)”。这就真把我当成办公室主任了。

   叶顺芝是县委老领导,又与我有街坊亲,我便抽空问他到底是怎么回事?他说他们向县委要个办公室主任来写材料,他们要县委办的潘主任,禄智明(现在贵州省的副省长)书记说,写材料还是要高致贤,就点名调我去。可能是广播局不想放我才没有通知我。我说我不适合干这个……

   宴会结束,送客起身,叶指挥长等领导人送客时,对与我同去采访的熊长发和张继表示感谢,并说“高主任明天要到地区开会,今天就住这里了”。

   我说:叶县长,你别把话谈乱了,我是来采访的,不是来上任。说完就跳上车子回城了。

   回城后,正好遇上我的老领导、地委委员、地区政法委书记吴纯让带着我的同班同学、地区政法委办公室主任陈安忠来大方视察工作。我便向他们说我不想去大纳公路指挥部任职,请他们帮我做做工作,理由是我家经济困难。

   时任大方县委书记的禄智明是吴纯让的老下级,大纳公路指挥部的郭才贵政委是他的老朋友。他们便先问一下,得到的答复是关心我。如此重用我,这不言而喻。他们还说,到指挥部工作,每月有一百零几元的小伙食补助费,这已超过我的工资了;旅差费按中央机关出差标准报销,我的家庭困难,县财政还可适当补助。这真是一个肥缺,很多副县级干部都在争,让我好好考虑一下再说。

   此时我再向他们倾吐了我的内心:我说那对我是“死路”一条。何也?搞工程吃回扣已成公开的秘密,我如果同流合污,可以得到一些好处,但我的思想道德就先死了;如果我不同流合污呢,有人吃了我会知道,我是个包不住问题的人,知道了就要说,就要写,这样我又会得罪一些权贵,我的工作上就会死阵……他们同意了我的看法,回毕节时特地绕道去瓢井为我向郭政委做工作。

   第三天,我约起电视记者熊长发,前往我县最偏僻最边远的沙厂区油杉河一带去采访,直接深入村组农户,还到了金沙县沙土区的一些地方采访,那时候尚无移动通信,我们与单位完全失去联系。一个多星期才返城,指挥部办公室主任已有人上任了,我总算避开了那场“官运”。

   我立即去向禄智明书记检讨,说自已辜负了他的关爱,并向他倾诉我不去上任的想法,准备接受他的批评。可他只轻轻说了一句:理解。他没有批评我,也没有对我失去信任。

   198810月的一天,我正在家中吃午饭,管人事的县委副书记刘伦才(现任省乡企局局长)和县委办公室主任潘明文直接来到我的陋室之中说:“禄书记请你去一下。”我请他们吃饭他们说等会儿回去吃。我让他们先去吃饭,我吃完饭就去。他们说:禄书记还在办公室等着我的。我说,什么事这么急?我一上午都在采编室,打个电话不就可以了吗?何必劳你们两位老弟的大驾?他们笑而不答。

   我很快吃完饭便同他俩一起去了。禄智明书记果然还在书记办公室等着,那是他们常与被提拨的干部谈话的地方。互相握手坐下后,我便问书记找我有何事?他虽像平时那样和蔼可亲,但却未开玩笑。

  他的开场白就是:“总算把你请来啦!你们读书人常说‘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现在我们的工作中信息不灵,决策困难,我想请你到县委办信息科来搜集信息,提供县委决策,就算来帮兄弟一把,我想你不会不答应吧?”

   我说:请让我想想吧!此时,我不禁想起他与我的首次接触。我到马龙岩林农公司采访时,他正在那里视察,他便主动约我去转转。我说:书记,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我是被开除党籍撤销职务的高致贤哩!他说:我就是约你呀!我们沿着山间小道慢走漫谈,我说(他的前任)赵福亮书记是不会见我这种“坏人”的,他还在大会上瞎批评我高致贤留大包头、穿喇叭裤。把我最鄙视的且写文章挖苦讽刺过的奇装异服反过来加在我这个50岁的老头身上,说心理话,我调出县委大院后,我对县委机关的官僚作风更加反感。连县委机关的新闻我都不想写。禄书记却同我讲起他小时候放牛割草,工作后扫地提开水、爬电杆、修机器等“卑贱”经历,我仿佛觉得他不是县委书记而是一个好兄弟。我与他的距离突然拉近了,我傲视官人的性格被他软化了。在后来的接触和了解中,得知他工作时严肃认真,休息时嘻嘻哈哈,几岁的农家小孩都同他玩得来的性格,没有一点官架子。他特别关心贫困农民,觉得他很像我青年时的性格,是个信得过的书记,与他共事不会吃亏。便说:我服从组织安排。之后,广播局的领导刘福泉打电话给刘伦才书记反映要求留我,受到刘书记批评后才放我走了。

   我说我马上要到北京参加新闻改革和新闻人才培训班,刘伦才副书记说现在不去了,要上北京以后同禄书记去,有的是机会。禄书记对他说:那是个难得的学习机会,让他去学习回来再来上班吧。

   实践证明我的估计没有错,在禄智明身边工作得很愉快,他不随便批评人,而且会巧将批评变表扬,抑或化为一个发人深省的玩笑。干部群众都喜欢接近他,听说禄书记来了,身患轻病的乡村干部都会起床来看看他,都想与他说说话。

   他关怀弱势群体,尊老爱幼。我本是他下级,他当地委组织部长后,我到地区开会,与十多个文友到他家里去看他,他当着众多下级的面,跟着孩子叫我爷爷,对青年人也称兄道弟。驾驶员宋守君常常风趣地说:我不敢送禄书记回威宁去探亲啦!为什么呢?他说:禄书记回到家中,麻布衣服一穿,拿起镰刀就下地为他当农民的父母割包谷草去了,什么农活他都干得好!我还干不赢他哩!小通讯员陈连忠被他带到威宁去过春节,他以鸡头敬小连忠,待以彝家上宾之礼;下乡吃饭,他先看他的驾驶员上桌没有?他和通信员小连忠都单身住县委机关,有个星期天,政协待客,派办公室主任游正文去请禄书记来吃饭,禄书记迟迟未到,政协副主席张世益问游主任请小连忠没有?游说没有请。张世益让他快去叫小连忠一起来,否则,禄书记是不会来的了。果然,游正文再去请时,禄书记正约小连忠到机关食堂吃饭。游连小连忠一齐请了,禄书记才带着陈连忠一起去赴宴。禄智明很会唱山歌,休闲上山,他和大家一起喝烧酒,一起对山歌,我在九洞天和他对唱一次山歌……觉得他与我青年时有很多相似之处。

   春节,他来家看我,送我一条“男子汉”香烟,我接过手就打开就抽。事后我妻子问我:“禄书记为什么要送你那条香烟?”我说:“他向我行贿呗!”她一笑:“行贿?他是教你要活得像个男子汉样!”这真引起我的反省:禄书记确实会用反话正说的手法,我是否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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