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以突围还要突围--读普驰达岭《临水的翅膀》感
作者:转自:http://blog.sina.com.cn/s/blog_49b622c80100cr9w.html  发布时间:2009-03-29

无以突围还要突围(二)

——读普驰达岭《临水的翅膀》感

 

文/阿索拉毅

 

 

 

  信仰世界里的普驰达岭

 

如果说诗歌是人类情感最佳的表达方式,那么诗歌所承载的情感使命将是厚重的历史所无法比拟的。为此我愿意驻足在普驰达岭的诗歌天堂里聆听他来自内心深处飘落在南高原的微微细雨,那里才是他魂牵梦绕的归宿,是永恒的家园,“那个年月/有个叫纳苏的部落/安静地用透明的羽毛/弹拔着动听的马布/用黑黝黝的语言喝唱着《梅葛》/他们迁徙的步伐一次次抵达/那个叫玛纳液池的地方//一眼清泉/总淌着他们幸福的眼神/那个年月/夷龙河肥肥胖胖  奶水充足//人们快乐着/躺倒在水的深处/即使在梦中都能起身/用幸福的手掌/把星星一样的云群/赶回瓦板房/用残损的鱼刺/刻出动听的歌谣/传唱着夷龙河的歌谣”(《夷龙河上的歌谣》),初读这首诗时,我被这首诗所创造出的绝妙的意境深深折服,幻想自己就生活在夷龙河上诗意地栖居,那怕是换做神仙我也不会干的。而这首诗的成功之处还将纳苏(即彝族)的历史毫无痕迹地引入诗歌之中,让一部彝人千百年来的迁徙史进行诗意地还原,这需要一种高超的技艺,非我辈所能。因为我也曾写过一首长诗《星图》,还自命不凡地命名为彝民族第一部现代长篇史诗,我的初愿是将彝族历史进行一次系统的梳理,现在看来我的努力与最终成果相去甚远,但是勇气可嘉,我始终感谢那一次不懈的探索。而普驰达岭作为一位学者型诗人,他说:“作为一个鲜活在长城脚下走动着的彝人,看着学术的书,走着学术的路,写着学术的文,而留有空闲的缝隙间,用理性的学术目光所不能穷尽的思维之外,乐着以感性的视角倾情所感所触所得所悟之物与事,对我原本就是最大的富有和满足”(《临水而立》)。确实如此,我始终认为诗歌有时候并不是知识的堆积,但知识却能够助长诗歌的翅膀,上世纪末盘锋诗歌论坛上,民间诗人与知识分子诗人的对立在我看来是一次傻瓜的交锋,没有你们用知识(文字)写成的诗歌,你们连座在那里的资格都没有,我倒是把那次论争看作是被眷养文人与放牧文人之间的对话。话说回来,没有知识,没有对彝人历史有深刻的理解和体会,如这样的诗是可遇而不可求的:“所有的太阳  就算在星回节的夜晚/重蹈而来  七月的洛尼山顶/依然会有厚厚的雪躺着/布与默  尼与恒  武与乍/会潜藏着石尔俄特之雪脉/举起毕摩冥冥的谣词/凝视水的源头和归祖的方向……在阳光之外 在洛尼山以东在朱提以西/每一片雪花都将恪守指路行移与归祖/每一个漂灵都将留守聆听候游迂祖训/每一句毕诵都将繁盛神旨浩荡之定势”(《诵词与玛纳液词有关》),活着的人都会死亡,而彝人为死后的灵魂创造了属于自己的世界,不是去上帝眼中的天国,也不会遵循佛佗教导的轮回重生,而是沿着祖先迁徙的路返回祖灵世界,如命定的繁盛神旨谁也逃不脱这样的命运,而这就是彝人的信仰。“抵达了玛纳液池/审视归祖之路渐渐冷却/当忽略疼痛与阳光之一刻/所有的生命都将俯身于沉默之间/我也将接承祖训“阴间水昂贵渴也渴三口不渴喝三口”(《诵词与玛纳液词有关》),是的,所有的灵魂都将抵达玛纳液池,那是彝人古典的家园、村庄,玛纳液池对于彝人就如犹太人对耶路撒冷的钟情,那是一种说不透道不明的神秘情愫。普驰达岭说:“我想很多时候,解释和注脚是多余的,因此,我没有对所涉猎的民族文化事象入诗作任何的诠释。在此我只能对那些想深入我的语言而找不到方向的人说声抱歉”(《临水而立》),的确如此,阅读普驰达岭的诗歌对于我来说没有任何的障碍,但是没有对彝族历史文化有较深研究的人来(特别是外族人)说,那的确是一道无形的屏障。彝族自古生活繁衍在祖国的大西南,几千年来他所创造的文明几乎不被外界所窥见,从夜郎自大、七擒孟获等成语中人们才知一二,但是从近年来的考古发掘中看到滇东的和三星堆青铜文明成就中,人们重新将长江和黄河同视为中华文明的源头,因此,彝族作为大西南雄踞一方的庞大族群,他自然而然就引起了学术界的特别观注。这是题外话。话说回来,一个人的生活环境、学养、理想、意识形态与他的诗歌创作必然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普驰达岭将他所涉猎的民族文化事象入诗几乎是一种天定的命运,唯有如此他的歌唱才是真实的。而愚以为此类诗歌才是普驰达岭诗歌的审美价值所在。虽然如此,涉猎民族文化事象的诗作在他的创作生涯中还是很少,除以上提及的诗歌之外,《祖灵之舞》、《乌邪停泊在时间的另一端》、《我用石质的呼吸仰望凤家城遗址》可以认为是其中的难得佳作。但是,当我在为普驰达岭的诗歌欢呼雀跃时,我的忧虑却在加重,彝族新生代年轻诗人却好像在一夜之间遗忘了本民族的传统文化,自觉将民族文化事象入诗的情况很少,这条彝族诗人诗歌创作的优良传统也许有一天会被遗忘。但我固执地相信:我们的文化我们的信仰,我们的信仰我们的文化。

 

  行呤在大地之上的普驰达岭

 

纵观普驰达岭的所有诗歌,毫不费力地发现观光行呤式的诗歌占据了其诗歌创作的半壁江山,应该说这是普驰达岭诗歌的另一个特点。但我始终相信如果没有对大西南这片土地爱的深沉,那么所有的呤咏将会多么的肤浅,所有的歌唱将如夜空中的月牙儿摇摆不定。“这一片土地呀/我并不陌生//就在这个多雨的季节/就在这个容易做梦的七月/啊,大小凉山/你就像我久别的情人/挥动你神灵之手/引领我穿过广袤的南高原/和云雾笼罩的草场”(《走过凉山》),如果承认那些我们拥有同一个祖先的远古传说,那么这一片天空是我们的天空,这一片土地是我们的土地,而生活在天地之间的人们就是我们血肉相连的兄弟姐妹,走到那里都不会迷失方向。而我却有另外一个更令人惊奇的想法:莫非普驰达岭是一位神派的使者,下界到人间向我们冥示指路经的方向,他说:“我会赶在毕摩诵毕指路经之前,擦亮深邃的双眸/抵达这片土地”(《美人》),是否他是在想用自己一个人朝圣的足迹启发一个民族沉睡的巨姿,是否他已在冥冥之中得到大毕摩阿苏拉则驱鬼逐魔的力量,“就在那个美丽的夜晚/我好像看到了阿苏拉则的神铃/轻轻地敲打着大凉山这片土地”(《走向美姑》),我相信普驰达岭心中的大凉山是一块神秘文化的发源地,蛮荒与现代、激情与梦幻、古老与悠远、美人与英雄结一切和谐地共存,他说“我怀念的岁月啊/就在这片丰茂的土地上/慢慢地散开”(《走过凉山》)。普驰达岭对这片土地的爱不是一种狭隘自私的爱,他的爱我认为是一种超越民族,超越地域深广的人间大爱,因此在去往圣城拉萨的天路上,他说:“朝圣的额头悄无声息/已慢慢向梦境飘逸的格尔木接近”(《雪域行语》),“在措那湖边静坐/人类的语言裸露着孤独”(《措那湖》),进入那片纳西人创造的另类天堂里,他说:“就在靠近十月的一天/我突然闯进了丽江这片天堂”(《走进丽江》),进入久违而熟悉的的南高原,他说:“从千年迢迢的旅途归来/浑身充血如霞第一次/这样真真实实在高原的背上/学会倾听一种声音/季节的声音岁月的声音”(《红土背上的阳光》)。够了,够了,也许我们可以颁一个行呤诗人的头衔给普驰达岭了。但是在武林纷争的江湖世界中,普驰达岭不是以一个诗人的名义混迹于武林世界,到目前为止,作为一位民族学与人类学专家,他已公开出版六部学术著作。还领衔《民族语文》杂志副编审、彝族人网总编。编缉出版《第三座摹俄格——21世纪彝族诗人诗选》。还准备纠集彝族所有的艺术家、企业家、衙门头儿······综合各方力量拍摄三十集大型电视连续剧《彝人传奇》。这就是另一个真实的普驰达岭,全身肌肉永远充满着战斗的因子,让谁也不得不刮目相看,在江湖中人人尊他为“普老师”。在人间,他几乎冒似孔圣人了。

最后,从文化视野,信仰世界以及行呤在大地之上的普驰达岭的诗歌进行一番多维度巡视之后,在他自认为无以突围之中,我认为他已找到突围之点,那就是:将本族文化传统作为一种诗歌的利器,在创作过程中自觉发挥它独有的作用,以期在诗歌的大同文化世界里发出另类声音,在全球化的今天,也许这就是普驰达岭的诗歌给予我们最好的启示。

好了,在胡编乱扯匆匆结束本文之际,还是让我再叫你一声:“普老师,请原谅我所有的冒昧和误读”。

 

2009-3-26

 

(http://blog.sina.com.cn/s/blog_49b622c80100cr9w.html)

文章编辑:


全屏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