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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 者: 王铭铭 著 出 版 社: 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
作者在从事了大量的人类学理论与东部经验研究之后,顺着费孝通先生在有关“藏彝走廊”的论述中指出的线索,进入西部,在漫游的过程中,书写了一些随笔与论文。本书可谓作者有关西部人类学论述的选编。 书取名《中国圈》,这一概念所指,既与“中外”之间的地带有关,又与中国民族学惯常研究的某些介于“我与非我”之间的区域有关。借“中间圈”,作者思考了社会科学中诸如“社区”、“社会”、“文化”、“民族”、“国家”、“族群”等诸多政治一学术地理“单位”的局限性,借助“关系主义民族学”对社会科学加以反思,强调动态地研究人、物、事的特殊价值,探索对这一“民族学类型”有益的“非罗马神话式”,亦即“非西方式”社会科学之可能方式。副题有“藏彝走廊”与“人类学”两个概念,前者也来自费孝通先生,后者则无疑是指一门与民族学的关系既暖昧又紧张的学科。 民族学在包括人类学在内的社会科学里所处的尴尬位置,及国内“主流”社会科学研究者对于民族学的漠视,是作者展开其论述的大背景。作者指出,民族学若要拥有社会科学的一般特性,便要破除其自设的种种观念疆界,在历史人类学的东西部结合研究中,借助“中间圈”的意向,拓展自身视野,使民族志表述中的“当地事实”与作为文明体的中国相关联;而“主流”社会科学研究者若要使其论述“代表中国”,则亦有必要认识到,西方社会理论的“一族一国论”及“法权中心主义”,都难以解释作为文明体的中国,也因此, “主流”社会科学面临着民族学的挑战。 作者简介 王铭铭,人类学家,北京大学教授、中央民族大学特聘教授。曾在所著《社会人类学与中国研究》(1997)等作品中,阐述海外汉学人类学的历史面貌,在《村落视野中的文化与权力》(1998)、《逝去的繁荣》(1999)、《王铭铭自选集》(2000)、《草根卡里斯玛》(英文,2002,合著)、《走在乡土上》(2003)、《溪村家族》(2004)等作品中,以闽台方言一文化区“家乡人类学”田野考察为焦点,论述乡土中国的历史经验与现实问题;在《人类学是什么》(2002)、《西学“中国化”的历史困境》(2005)、《经验与心态》(2007)、《西方作为他者》(2007)等作品中,探讨人类学的文化定位与普遍价值;在《漂泊的洞察》(2003)、《无处非中》(2003)、《心与物游》(2006)等学术思想随笔 目录 一 初人“藏彝走廊”记 文章来源:当当网图书频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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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初入“藏彝走廊”记 峭壁阴森古木稠, 宋人邵稽仲的《龙州故城》充满凄凉。如今去龙州(平武),情景绝非如此。猿啼鸦噪不再,而“峭壁”和“乱山”,气氛虽依旧浓烈,但却给人不同以往的感受。 费孝通与白马人 不同的人去一个地方,有不同的目的;我去平武(龙州故城),是去寻找一段旧事的起因。1978年9月1日那一天,构成了那段往事的起点。 那天,“右派”帽子还没有被摘掉的费孝通先生,得到一次在全国政协民族组做一次题为“关于我国民族的识别问题”①的发言机会。时年68岁的费先生,历尽沧桑,风华却不减当年。他以其独特的平实语调,阐述了自己对于20世纪50年代民族识别工作遗留的三方面问题的看法:①台湾和西藏、华东南部尚没有条件进行实地调查的地区的少数民族;②一些“尚未作出结论的识别问题”;③一些“已经识别过而需要重新审定的问题”。四川深山, 费先生没怎么去,但他神游于那里的“平武藏人”中,用清晰的语言表达晦涩的意思:这个被识别为藏族的群体,在族属(今日学者所谓的“族群性”)方面存在着值得关注的学术认识问题。 谁是“平武藏人”? 翻开清道光《龙安府志》,在卷二《舆地•图考》部分,我们从几幅地图上看到,那是个沟壑纵横的地方。平武县图描绘一座恢弘的城池,其内部秩序严整,土司衙门、学府、庙宇在大致南北坐向的城市内,把守着各自的空间。在城墙外面,有“火溪沟番地”、“白马路番地”等。 所谓“番地”,便是包括费先生提到的白马人在内的少数民族居住地。当时,白马人有数千人,除了生活在四川平武县的那些人外,在甘肃文县也有他们的同胞。 关于白马人的族属,费先生说: 从祖辈传下来的史实和现实情况都说明他们既不同于阿坝州的藏族.又有别于茂汶的羌族。据最近调查,他们自称“贝”,语言和藏语之间的差别超过了藏语各方言之间的差别。在语法范畴及表达语法范畴的手段上有类似于羌、普米等语的地方。他们的宗教信仰也较原始,崇拜日月山川、土坡岩石,而无主神,虽部分地区有喇嘛教的渗透,但不成体系。① 文章来源:当当网图书频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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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离的白马藏人之说,是引我去平武的“导游图”,而围绕这一说建立起来的民族史叙述,是我游走中的发现。 总之,假如白马人真的是氐族后人,那么,他们便承载着一段悲壮的历史(这部历史显然是被埋没于“大历史”中了)。 文章来源:当当网图书频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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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谓“藏彝走廊”。 旧事之所以有价值,是因为我们带着它去旅行。 2003年8月,我去平武寻找白马人。从北京飞到成都,从那里转乘汽车,走高速公路去绵阳,再从绵阳出发,经李白故里江油去平武。在平武,我先参观了“深山故宫”报恩寺,知晓深山里卧虎藏龙——正是建筑报恩寺的工匠建造了北京故宫。接着,我寻找到白马人研究专家曾维益先生,与之一见如故。在他的引领下,驱车前往白马村寨,路经险峻的山路到白马十八寨,拜谒神山。次日,我们前去王朗自然保护区附近的村寨拜见做了数十年自马人“形象大使”的尼苏。 在白马村寨,我脑子里出现的。除了白马人之外,还有与之紧密相关的“藏彝走廊”一词。 费先生谈到“平武藏人”,为的是说明这支族群的识别存在着值得研究的问题。行文时,费先生似要表明,他自身似乎是因为要解决这个问题才提出藏彝走廊这个概念。他说: 要解决〔白马人族属〕这个问题需要扩大研究面,把北自甘肃,南到西藏西南的察隅、珞渝这一带地区全面联系起来,分析研究靠近藏族地区这个走廊的历史、地理、语言并和已经陆续暴露出来的民族识别问题结合起来。这个走廊正是汉藏、彝藏接触的边界,在不同历 史时期出现过政治上拉锯的局面。而正是这个走廊在历史上是被称为羌、氐、戎等名称的民族活动的地区,并且出现过大小不等、久暂不同的地方政权。现在这个走廊东部已是汉族的聚居区,西部是藏族的聚居区。但是就是在这些藏族聚居区里发现了许多“藏人”所说的方言和现代西藏藏语不完全相同的现象。① 为追踪费先生的心路,我于1999年开始关注其“魁阁时代”②,意识到他提出的藏彝走廊概念对于开拓人类学区域研究的新视野具有重要价值。 文章来源:当当网图书频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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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族学一盘棋 我们以康定为中心向东和向南大体上划出了一条走廊,把这走廊中一向存在着的语言和历史上的疑难问题,一旦串联起来,有点像下围棋,一子相联,全盘皆活。这条走廊正处在彝藏之间,沉积着许多现在还活着的历史遗留,应当是历史与语言科学的一个宝贵园地。① 多次阅读这段文字,我感到费先生通过藏彝走廊概念想表明的,既属于某个“经验事实”的层次,自身又预示着一个民族学区域研究的新视野即将生成。 在我的理解中,费先生的藏彝走廊概念隐含着几个具有丰富学术内涵的要点: (1)地区性的民族学研究,不应将自身的视野局限于单个民族,若是那样做,便可能要重复论证单个民族的社会形态史; 白马人的族属问题是费先生推出“棋盘研究法”的由头。他的藏彝走廊概念则使我联想起几年前我在《社会人类学与中国研究》②中评价过的美国人类学家施坚雅(G.Willianm Skinner)的“市场空问结构”理论。费先生与施先生各自提出的理论,之问恐还是有一定联系。他们都关注区域研究,之间主要的差别可能是:施氏将中国局限于汉族的区系格局,而费先生则承认,中国作为一个多民族国家,作为一个“多元一体格局”(即我所谓的“天下”),在文化内涵上,远比西方汉学眼中的中国丰富。 文章来源:当当网图书频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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