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诗玛：石林的中国的还是世界的

          ——一座旅游小镇建筑文化特征争论的实例

云南石林万城阿诗玛旅游小镇，是桂林一家房地产公司在石林开发中的一处房地产项目，与石林中路中段即将竣工的石林县行政中心隔路相望。该小镇名称为“石林万城阿诗玛旅游小镇”，是一个综合型旅游地产项目，规划有阿诗玛风情水景步行街、大型旅游商品市场、柏树林城市公园、星级度假酒店、高级住宅等。项目以世界自然遗产为依托，融入阿诗玛和撒尼文化元素，为石林由传统旅游向休闲度假复合型旅游发展打造特色旅游精品。该项目无论是石林官方和房地产商都想在阿诗玛品牌或者阿诗玛文化打造和应用方面获得经济和社会效益，获得各自预期的收益。
     6月1日下午，石林县政协组织对民族文化有研究的石林县部分领导和专家，专程到建设现场踏勘，查看已经进行的部分建筑的外装饰，然后又回到县政协进行讨论，参加者逐一对该项目的建设提出意见和建议。从发言的情况看，主要分为两种观点：一派从阿诗玛旅游小镇的名称出发，主张要更多地使用石林地方民族文化元素，从大的色彩色调到细小的建筑构建都要有石林彝族的特点，让游客到这里就能够感受到强烈的阿诗玛文化氛围；一派则认为不能太局限于单一的地方民族文化，要更多地吸收外来文化的东西，石林民族文化的东西有一点就可以了，不能够太单一太局限也不能太花扫，而更要追求淡雅和“洋气”。由于涉及到民族传统文化、世界性文化结合转换和新文化的创新，是当代中国乃至世界都普遍遭遇的问题，所以也就硬着头皮，以石林为例来分析评述一番，供有关方面决策参考，并与文化研究者作交流探讨。
    持第一种观点的，主要是来自建设部门主管城市设计建设的领导、石林县的彝族干部和艺术工作者。原政协常务副主席黄桂芳，本人是石林彝族撒尼人，长期担任县内的领导干部，是全国人大代表，对彝族文化有深入的研究和较深的感情。她在发言中说，既然是阿诗玛旅游小镇，就要紧扣阿诗玛文化的主题。彝族的文化比较有影响的一个是凉山的彝族文化，一个是楚雄的彝族文化，一个就是石林的彝族文化。万城阿诗玛旅游小镇现在做的几处外装修，做的很好很漂亮，但其主要的风格是大理喜洲白族的建筑文化，里面也采用了少量彝族的虎头和牛头图案，但那是楚雄的东西。现在才开始装修，还有很多的机会，希望能够把外地的画师和当地的画家结合起来，好好的突出一下石林的阿诗玛文化。石林彝族农民画画家毕文明，曾经获得过全国首届农民画展一等奖，又参与过石林县城风貌改造设计和组织本县农民画作者进行外墙体农民画绘画，在会上会下都极力主张使用石林彝族文化中的图案、文字等元素，对万城阿诗玛旅游小镇的建筑进行装饰，体现石林“全国现代民间绘画画乡”的风采和魅力。他特别强调现有的绘画，由于绘画者的文化背景不同，画出的东西没有石林的味道和风格，还有就是提出在木构建中特别是栏杆、格子门窗中使用彝族的图案和文字。来自县城市建设主管部门的两位副局长，也认为真正能够体现石林建筑特点的就是防火墙的设计，只要有了这个石林独有的建筑文化符号，就可以搞出区别于江南水乡和大理丽江的建筑风格，自成一个体系，而且这个构建不需要增加成本或更多的成本，这在石林的建筑风貌改造中也已经得到各方的认同。这一派总的就是主张建设方与毕文明等人合作，对建筑外观的装饰作认真设计，把整个的风格与石林城市建设的总体要求结合起来。
     持第二种观点的，主要来自县政协的领导同志。原政协副主席何忠清，从万城当初的设计到后来的变化谈起，提出了自己的看法。万城原来是准备搞鹿阜古镇的风格，定位于明清汉族民居建筑，功能定位是商贸和旅游，所以有了水景街和魁阁等的建筑设计，现在转型为以居住为主，商贸旅游为辅，而且加了个“阿诗玛”，整个都得有变化，但变化还没有跟上，所以就出现了“魁阁”等文化不对称不协调的现象。石林的文化，特别是建筑文化特色，究竟是那些目前还没有统一的认识，大家说得多的就只有防火墙一种，但一个建筑至少得有三到五种文化特征才比较完善，所以我们应该更多的借鉴外来的文化样式。原政协副主席赵淑珲则明确提出，她认为地方性民族性的东西不能太多，要容许更多的式样存在，否则会限制企业的发展。会议主持人，现任政协主席者培仙也表示了类似的意见，即既要有一些本地民族的文化元素，但也不能太抢眼太花扫，还是应着眼于追求一种既淡雅又洋气的风格。
     这两种意见，从两个角度提出对同一个问题的看法，看似有对立有矛盾，其实还是存在着可以统一和调和的地方，这实际上是给建设方提出了一个如何平衡的问题。石林万城旅游文化投资有限公司的几位老总，都参加了当天的考察和座谈，但除了表示简单的感谢之外，并没有特别表明自己的观点，但我相信他们在各自的心里都在寻找着这样的答案。我本人认为：矛盾是事物存在的基本方式，对立和斗争是事物发展的内在动力；没有对立和斗争，事物就不可能向着健康的方向发展。我们过去都习惯于“一言堂”的氛围，干什么事都要百分之百的统一思想，不能争论不能辩论，干再大的事都听不到不同的声音，仿佛这样做成的事情就是百分之百的正确，但事实上往往是事与愿违。问题出在哪里呢？因为违反矛盾的基本规律。从本次座谈研讨的情况看，大家从领导到专业人员，都能敞开心扉说亮话，公开表明自己的观点，这在过去是难以想象的，这说明我们所处的社会环境确实已经有了转好的迹象，而且石林的干部和技术人员的心胸也已经变得越来越宽广，素质有了很大的提高。
    至于说到如何平衡的问题，就得跳出外墙装修这一狭小的视点，从世界全球化发展的趋势和要求说起。无可讳言，全球化已经成为席卷世界的浪潮，并已经从经济领域向其他领域渗透，并成为一种分析问题的基本视角。在文化上，全球化引出了两个最基本的方面：一是文化的世界性，一是文化的民族性。这是两个既对立又统一的方面：一是以其内在的文化规定性相区别，一是以因果律的存在方式相始终。换言之：文化的世界性，是以文化的民族性为起点的升华物和结晶体，是登上了世界文化殿堂并获得世界认同的民族文化要素或民族文化样式；文化的民族性，则是以文化的世界性为参照系分辨出来的具体文化类型和文化特征，是世界性文化存在和表达的基本方式。由民族文化向世界文化的提炼升华，由世界文化向民族文化的润渥涵养，是一种双向互动、永不停歇的文化内循环内生长机制。由于人类社会的分群作用不会停止，社会的群体意识永不消退，民族文化尽管处于不断变迁甚至是十分急剧的变迁之中，但它始终不会消亡。所以，我们可以断定，全球化的结果必然是由孤立存在、独立发展的民族文化，转变为美美与共的文化多样性的文化。这就是全球化时代文化发展的基本趋势。
    这样说起来好像很拗口，似乎在讲绕口令，但要把问题说清楚，不谈点哲学和理论不行，谈多了也不见得是好事。我还是回到本文的标题上。阿诗玛是民族的还是世界的。我和所有石林人的回答是一致的，“阿诗玛是石林的，是中国的，也是世界的。”但这样说只对了一半，还得说逆向回来再说另一半“世界的阿诗玛，不全是中国的，也不全是石林的”。走进了世界的阿诗玛，是将石林、中国和世界融为一体的阿诗玛。换言之，世界的阿诗玛，其起点是石林的，终点是世界的，是能够来回游走于石林与世界之间的石林民族文化之魂。形象化点来说，我们今天所追求和弘扬的阿诗玛既不是一个穿撒尼服装、说撒尼话、吃荞子饭的撒尼姑娘，也不能是一个穿旗袍、操官话、用京菜的东方美人，更不是穿洋装、讲洋话、品洋菜的西方娇娃。全球化时代的阿诗玛，是能够自由行走在石林、中国和世界的来自于石林的全球明星。从某种角度讲，这样的全球明星既是石林又不全是石林的、既是中国又不全是中国的、既是外国又不全是外国的一种文化超人。实际上，我们用不着抱有丝毫的怀疑，在全球化的时代，我们就是要打造这样的文化超人。这是每一个个人、家庭、社区、国家努力争取的目标，也是我们肩负的责任。在全球化的时代，每个人得学会讲三种语言（母语、国语、世界通用语），衣柜中时常得准备着三种服装（民族服装、国装、洋装），灵魂和肉体时常得穿梭于三个地方（乡土、祖国和世界），并且时常扮演好三种全球化必演的角色（乡人、国人、地球人）。有研究者说，未来划分人群等级的标准不会再是文凭、资本、经验等我们熟知的东西，而会主要趋向人的智商。智商比较难以理解和判断，我个人倾向于用上述“四个三种”作为衡量人才的标准会比较准确比较大众。这就是说，我们的未来的阿诗玛文化，应该是来源于石林，又大量融汇了中国文化和世界优秀文化的一种新文化。
    什么是优秀文化，可能也是比较难以理解和判断。我个人的标准，能够引起大众趋之若鹜消费的是时尚文化，经过历史积淀能够经久不衰具有旺盛生命力的时尚文化就可以算是优秀文化。具体到本文所谈论的建筑文化，石林要建设什么样的建筑文化，才能够称之为全球化时代的建筑文化呢？我认为就是充分吸取石林阿诗玛文化的精华，并大量吸收中国和世界建筑文化精华，将它们巧妙地整合（而不是机械拼贴）为一体，既能代表石林的又有中国的更有世界的文化元素，为当代石林人、中国人和外国人都喜欢的建筑样式才是成功的或者说是我们追求的新建筑文化。这样的文化，是本地人外来人都喜欢的，也是地方政府和建筑开发商都追求的。建筑设计施工是一项重要的文化创新工作，所以它不仅仅体现为单纯的经济效益，而且更多的还有社会文化效益。尤其是到了全球化信息化时代，经济的文化化和文化的经济化已经融为一体，难以分割。所以我感到阿诗玛旅游小镇的建设者能够一开始就注重建筑的文化品位，而且勇于涉足石林文化建设前沿的石林阿诗玛文化的创新工作，是我们这些从事石林地方历史文化研究的人所钦佩不已的。
    我在前边说过，在全球化时代，不仅是石林阿诗玛文化，就是任何一种民族文化的创新，都必须大量地吸收国内和世界文化的精华。这是因为在全球化时代，民族文化向世界文化升华和结晶的过程，实际上就是一个自上而下筛选淘汰和自下而上发展贡献的过程。对任何一个民族而言，在此过程中真正能够让世界接纳的只是很少很少的东西。全球化时代，说到底就是一个提取各民族文化精华，重新熔铸一种全新的世界共同价值观和和谐可持续发展的民族文化多样化的崭新时代，是继中国神话“盘古开天”之后的另一场新的“开天辟地”，是开启“人类世界史”的重要时期。因此之故，任何一个民族，包括非常先进的民族，到了全球化时代都没有一件完全是属于自己民族的东西了。比如石林彝族刺绣，隐性的绣花布、花线、绣花针都不是石林自己地方生产的了，唯一的就是有一点显性的传统技艺和几种传统图案而已。石林人经常拿出来向外人夸耀的文化“七朵金花”，也渗进了许多外来的东西。所以石林阿诗玛旅游小镇的建筑也是这样，一方面要认真总合平衡好本文特别表明对立的两种观点，既要有象征石林文化的符号，而且要相对摆放在显眼突出的位置，这是打造地方风格的需要。但同时要在一些不显眼的地方，在很多满足人的普通需要的地方，要更多地吸收外来文化的营养，在满足地方民族文化审美和捍卫民族尊严的特殊需求外，更多的要面向外来人口的多样化需求。单单石林人满意只算小成功，赢得世人的赞美和争羡才是大成功。
    实际上这场考验的不仅仅是针对阿诗玛旅游小镇的建设者，同样也对着所有石林管理者、建设者和消费者。综合本文的论述，读者应该可以比较明确地理解了全球化时代的发展趋势和要求，也应该对置身其中的自己的行动策略有了明确的认知。实际上说到底，就是要掌握好新文化创新中地方民族文化和世界性文化元素应用多少的问题。这是一个折中的问题，任何厚此薄彼的做法都是不恰当的。但还有一条也很重要，就是要鼓励创新，要宽容失败，民族新文化的建设也是一个不断摸索前进、不断改革发展的长期过程，只要按照时代要求勇敢参与到全球发展的潮流中去，即便摔了几个跟头，经历了一些风浪，最终还是会到达成功的彼岸。那种自己没有胆量去冲去闯，却在暗地里设置障碍甚至落井下石的做法，都是应该命令禁止的，甚至应该制定好的制度来进行必要的防备这种情况发生。
    建设中万城石林阿诗玛旅游小镇，是值得所有石林人为之努力扶持和关爱的项目，更是值得我们擦亮眼睛热诚期待的地方。我看好她的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