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口县委招待所，据说很多显赫要人在此居住过。)

1

7月4日上午九点，准时出发，去云南红河州，目的地河口。我们准备4日晚住昆明。按照红河州文联的安排，5日中午在蒙自与贵州毕节、云南楚雄的同志们会合，共进午餐，然后一起去河口。

《彝族文学报》编务会在云南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召开，时间为7月5日——10日。《彝族文学报》1998年创办，由四川凉山彝族自治州文联、云南楚雄彝族自治州文联、云南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文联、贵州毕节地区文联联合主办，我们称“三省四地州”。每年开一次会，轮流坐庄，今年轮到红河。十一年来，“三省四地州”文联结下了深厚的友情，亲如一家。

(清朝时期的河口海关)

2

我知道红河这个地名与红河这条河流有关。

我喜欢河流，喜欢奔腾浩荡的河流，充沛的水流，波澜壮阔的水流，不仅让我感到旺盛的生命的力量之辽远，之壮美，之连绵不绝，还让我产生无尽的美感。我习惯了在西昌生活，但经常为西昌的河流没有充沛的水流感到几分遗憾。我生活的西昌市四季如春，一年四季都有碧绿的瓜果蔬菜，一年四季都有美丽的鲜花盛开，白日里有灿烂的阳光，黑夜里有明媚的月色，人们都说西昌是一座春天栖息的城市。西昌老城建在两条河之间，称东河、西河，两河夹一城，堪称风水宝地。可惜的是河水不丰，春秋冬三季里，大部分河床干涸，裸露着满河的石头，夏季偶有奔腾的河水，也属于野马似的山洪。好在城边上有一叫邛海的湖泊，一年四季碧波荡漾。据说政府有规划，引大桥水库的水，注入东西两河，那样的话西昌城更加灵气充盈。

在网上搜到一段关于红河的资料：“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位于云南南部，与越南毗邻。全州地势西北高，东南低。地形以元江为界，元江以东属于滇东高原区，元江以西为横断山纵谷的哀牢山区。全州最高处为金平县西南部的西隆山，海拔3074米；最低处在河口县南溪河口，海拔76.4米。境内河流分属红河、南盘江（珠江）两大水系。红河发源于云南省中部，由西北向东南奔流。上游有东、西两条主要干流，东干流发源于楚雄州绿丰县境，称东河；西干流发源于大理州巍山县境，称大西河。两河在楚雄双柏、玉溪新平县界交汇，水量骤增，称嘎洒江、漠沙江。流入玉溪元江县境，亦称元江。中游进入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流经红河、石屏、元阳、建水、个旧、金平、蒙自、河口等县市境，在河口县城旧街处与南溪河汇合后流入越南，经河内市注入南海北部湾，在下游形成了富饶的红河三角洲。”

(过去就是越南老街)

3

出西昌城，上高速公路就甩开膀子奔跑，越往南路况越好，车辆极少，长长的路上常常只有我们的车在奔跑。下午四点多钟进昆明，云南省作协副主席杨红昆先生电话导航，让我们顺利到达杨先生为我们预定的湖滨饭店。杨先生安排了晚宴，地点在云南状元郎袁嘉谷的故居，一座古色古香的庭院式餐厅。同席的文学评论家冉先生说袁嘉谷就是红河石屏人，和杨红昆先生是老乡。席间有雨，时疏时骤的雨点伴着悠扬的古琴声，洗尽我一路的疲惫。

回到湖滨饭店，拨雷平阳同学电话，我们是鲁院同学。他热情邀请到翠湖边喝茶。湖滨饭店就在翠湖边。同学见面，喝茶显然不够劲，改喝啤酒，再喝白酒。尽兴而归。

5日早七时用餐，八点准时上路。红河州文联主席邵瑞义先生想得周到，头天派车到了昆明，引领我们一路顺顺当当，按时到达红河州州府所在地——蒙自。楚雄州文联的同志头天就到了。等了四十多分钟，贵州毕节文联主席罗建明先生一行到达。共进午餐，邵主席说中午少喝点，每人喝一杯小荞酒（荞子酒，直筒状小玻璃杯包装，每杯不足一两），我喝了两杯。我说：“今天中午我喝了两瓶白酒。”邵先生就哈哈笑。我称邵瑞义主席老朋友，其实我们这是第二次见面，第一次见面在去年。去年到贵州毕节开同样的会，毕节文联罗主席安排我们住威宁彝族苗族回族自治县，第二天到毕节。威宁文联的同志带我们去餐厅用晚餐，走出宾馆，我看见一个风度、气质俱佳的中年男子站在街道边观察着，思考着，像一幅画，黄昏是这幅画温暖而宁静的背景。我问威宁文联的同志：“那是红河文联的吧？”答：“是的，红河文联的邵主席。”我找他交谈，他刚说了两句，我惊呼：“你是重庆人吧，你怎么会是重庆人呢？”他说：“我是重庆人，很早就去了红河工作。”我们就这样认识了，没有一点陌生感。所以我称他为老朋友。

（老街省政府）

4

到河口的时候不到四点钟，住进县委招待所，邵主席宣布六点钟吃晚饭。天气闷热，有小雨。没有雨的时候，空气也湿漉漉的，抓一把在手里都捏得出水来。到了河口才知道，河口是瑶族自治县。河口因南溪河与红河在此交汇而得名，两河交汇后流向越南。河对面是越南老街省，距离河内不足两百公里。

晚餐喝蛤蚧酒，当地人叫蛤“盖”（蚧）酒，用蛤蚧泡制的酒，据说祛风湿，热带雨林气候，湿气重。大多数菜都加酸味，主要加柠檬汁，气候炎热，需要开胃。

饭后在细雨里散步，出招待所大门有一段陡坡，上上下下有许多摩托疾驰而过，摩托手无论男女，一手握车把，一手撑雨伞，姿态潇洒，让我感到几分惊险，几分刺激。下完陡坡，往右就去了街上，往左几百米是南溪河边，古老的中越铁路桥连接两岸。大家都往右去了街上，邵主席叫我跟他往左走，毕节文联罗建明主席我们三人就往左去了。我十分明白邵主席不愿意上街的缘由，据说街上越南姑娘热情又大方，拉住游客就不放，兜售各种生意。

走不多远，见一小巷旁有一小楼，罗建明先生往前凑，我也跟上，邵先生站在不远处大声喊：“不要去，不要去。”罗先生大大咧咧地说：“去，去，我带你们去。”走近观看，原来是光绪二十四年（1898年）建的法国驻河口副领事署，房前有两尊古炮，房廊陈列着纪念河口起义的展板。邵先生在外面等我们看完后就一起去了中越铁路桥边，河边上有风，爽快之极。

回招待所的路上，我说上街看看去，邵先生不容商量地说：“不去了不去了，没有啥看头。”我问邵先生：“河口这个地方社会治安好不好？”他目光睿智地望着我，斟字酌句地说：“边境地方嗼，总有其复杂性。”

次日上午过境，乘坐电瓶观光车到越南老街逛了一圈，观光车是浙江生产的。在老街省政府所在地的广场上停留的时候，开观光车的越南小伙子举着一部手机问我们的导游小姐：“我来我你是什么意思？”导游小姐对我们说：“他很爱学习的，每天都在学习汉字。”想来开车的小伙子经常向导游小姐请教汉字的。导游小姐接过手机看了看，说：“是我来找你，不是我来我你，那个字读“找”，不是读“我”。导游小姐楞了一下，又对越南小伙子伸出大拇指子说：“你很厉害啊。”大家高兴地笑了一阵。

中午回到河口。下午三点开会，形成会议决议。

晚餐由河口县委宴请。县委副书记真诚，豪迈，口若悬河，给大家留下了深刻印象。

(红河州人民政府)

5

又到蒙自，又在蒙自用午餐。上次午餐后，去河口，这次午餐后去弥勒。邵先生的安排周到细致，这次午餐是蒙自过桥米线。很多人都知道云南过桥米线闻名天下，很多人却不知道云南过桥米线源自蒙自。蒙自有太多的好东西，过桥米线是其中之一。进了餐厅，收银台上立一支架，站着两只雄赳赳的小小公鸡，只有普通公鸡的四分之一，甚至五分之一大小，所以我称之为小小公鸡。大家都打开相机不停拍照，没带相机的就用手机，我想初次到此的人大都会如此兴奋。据说配菜里的那锅汽锅鸡用的就是这小小公鸡。

盛汽锅鸡用的是锅，砂锅，那锅却小，比普通的茶杯还小许多；盛鸡汤烫米线用的是碗，那碗却大，比普通的汤盆还大许多。午餐下来，人人满头大汗，满身大汗，大汗淋淋，痛快淋淋。我吃得太多，充分理解了成都人所说的“吃得挺起”的含义。回到家好些日子了，我还想念着那餐过桥米线。

过桥米线是古老的。

蒙自在我看来是一座新的城市，新的不仅仅是宽广的街道，气派的楼群，还有一种新的气象，新的精神，新的气质洋溢在这座城市里，洋溢在这座城市里的人们的言辞里，眼睛里。一派蓬勃向上的精气神。

(弥勒云南红葡萄酒厂里的雕塑——云南红酒神)

6

闻名天下的过桥米线源自蒙自，闻名天下的“阿细跳月”源自弥勒。

我们在弥勒住了两天，我喜欢这个地方。邵瑞义先生也喜欢弥勒，他这弥勒工作过八年，他的爱人至今在弥勒工作。一到弥勒，邵先生就双目放光，情绪空前高涨，走一路，说一路，介绍一路。

到弥勒后，先住进宾馆。弥勒县文联主席黄光平先生陪同我们参观一所中学，我所见过的最豪华、最气派的中学。广阔的校园，现代化的教学楼，学生宿舍是一幢幢精巧的别墅，绿树、草坪、湖泊，音乐厅、体育馆、运动场。真羡慕在这里学习、生活的孩子们。邵先生自豪极了。

黄光平先生也自豪极了。黄光平先生是作家，文学评论家，是当地的彝族，几年前我们见过一面。很自然地我叫他兄弟，他叫我大哥，我对其他人说：“这是我的彝族兄弟。”黄光平先生对我讲弥勒的历史沿革，文化变迁，民风民俗，他告诉我，弥勒这个地名源于当地一个彝族部落首领的名字。他手指中学背后远远的一座山，对我说：“拉且大哥，你兄弟的家就在那座山上。”我想起有一年在凉山冕宁大桥镇，一位老人手指远远的一座山对我说：“拉且，你的老家就在那座山下。”那是我父亲出生的地方，我从未去过。第二年，我的老家，我父亲出生的地方，被淹没在了新建的大桥水库里。远远的蓝色的山，光平兄弟的老家，我的老家。光平兄弟比我幸福。

关于弥勒，还有好多好多值得一说的人和事，比如弥勒的葡萄，云南红葡萄酒厂；比如弥勒的红河卷烟厂；比如彝族山寨里的篝火晚会……但我不愿意说了，我要留在记忆深处慢慢咀嚼，慢慢享受。

（弥勒县彝族山寨村民表演“阿细跳月”）

7

回凉山，回西昌，回家，一路顺畅。上午八点多出发，十一点就到了昆明，横穿正在改造道路的昆明市，没有走一点弯路，很多当地司机都难以做到。

中午一点多钟到了武定。上高速公路前，用午餐。菜好，酒更好，当地老乡家酿的小锅烧酒。

下午五点回到家。

剩下的就是回忆与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