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8岁, 时代给我的烙印:消瘦,目光呆滞,可能是生活压力大的原因吧!

越西县梅花乡中心校,19岁的我在这里当上了校长。
我如愿走进了社会,分配到家乡的一所村小任教。报到那天,我把被褥丢在大哥找来的水泥厂的生活车的货厢里。父亲从米缸里舀了一盆米装在塑料口袋里,继母从后院子割了一棵大白菜夹在锅碗瓢盆中间。告别父亲的眼泪,汽车在山间飞驰,我的心情越来越激动,竟然哼起了歌谣。
我们下午开车到达乡政府后,中心校的校长在书记的办公室里简单介绍了村小的情况。那里现有一位民办教师,全体村民联名到中心校,拒绝公办教师到那里任教。我慌乱的内心里夹杂着委屈和失望。当时正面临乡镇换届,书记无心过问琐事,所以大哥提出如果村小不要我的话就把我留在中心校的要求时,他老练地用敬酒的方式搪塞过去了。几杯白酒下肚后,望着穿梭在敞坝的老乡,还有那棵晒萎了的大白菜,想起我那么热爱家乡,现在连报效的机会都没有了!难过地留下了眼泪。
后来才明白,因为前几年分配到村上的公办教师成天喝酒和混日子,而且呆了一年后都调离了那里,村民觉得荒废了孩子,才拒绝新的公办教师前去任教。那位民办教师确实对教学认真负责,后来在一起的一年我确实感受到了他对这份工作的热爱。那天事情的转机来自村里的支书和村长在傍晚“巧合”地出现在了乡政府的院子里。
输理一翻家谱后,得出了我是他们同宗兄弟的结果。事情变得简单了,乡上的书记和中心校的校长换坐了前排的位子,我和支书以及村长挤在货厢里向村小进发。
村上进行了热情的接待,支书让我坐在他的身边,不时地向村民介绍我这个远房的堂弟。那天很热闹,酒饱饭足后,送行的人纷纷离去。我躺在村小简陋的土房里,风从四处灌进来,一点也不觉得寒冷。读了那么多年书,我终于走进了社会,拥有了自己的一片小天空。
那个山村的人户分布在半山腰,一条公路拦腰把村子分成了两半,隔河相望的是成昆铁路线。由于我的到来,所以12名准备到乡上就读二年级的同学就成了我的第一批学生。我用激情和严厉点燃了他们学习的欲望,村民们也迅速地接受了我。
那几年,“达体”舞已经风靡了彝家的山寨,每年的火把节,各乡都要举办由各村代表队参加的比赛。新来的乡长和书记虽然都是汉族,但也热衷于搞文化活动。平时,我把精力和心思都放在教学上,不怎么去参加村民自发组织的夜间跳舞活动。这种状况直到乡里的书记一次特别的谈话而发生了改变。
当时在对面铁路线上施工的是成铁二公司,驻扎的工人可能有上千人。乡上和二公司准备在“九七、回归”日搞联谊活动,具体的节目,书记要我发挥才能,在村里筛选优秀青年组建一支舞蹈队,表演、慰问结合在一起。
那年我是积极份子,正在接受党组织的考察。书记要我把这项工作作为一项政治任务来抓,我哪敢怠慢,连夜和支书和村长举行了商谈:在全村青年里选出男女各20名,教会两首祝酒歌,然后表演“达体”舞。
村里当时还没有活动中心,所以培训歌舞的地点就定在村长家的院坝里。偏偏村长家住在山脚下的流日河边,所以在选人的时候,除了支书“钦定”的以外,大多青年都是来自村长家周围。由于下山路难走,支书平时不到训练的现场。村长只管场地里的灯泡是否接好就提着啤酒坐在远处观看。我的任务是教他们唱读师范时,由音乐老师俄木沙玛创作的一首祝酒歌,另一首《彝族祝酒歌》平时大家都会唱,所以不用太费心。虽然和我同龄,按照辈分,村长的女儿要叫我叔叔,她是个心直口快的姑娘,维持秩序或者监督纪律的事情自然落在她的身上,他的小弟弟,后来我在另一所学校教过的学生专门播放录音机。
精心准备了一个月之后,终于迎来了“九七、回归”那天。书记和乡长提前被二公司的小车接到了对面的工地上。支书不知经过谁的点醒,临时说要烤一头乳猪作为敬酒时的慰问礼品(我后来猜测是乡领导提前告知他的任务),村里的文书和两位青年忙碌了整整一个下午,硬是弄出了一个烤猪。因为害怕别人误会是残缺的礼品,所以没有人敢品尝肉是否熟了。村长可能是不满支书隐瞒了烤猪的计划,用手撕了一小片猪耳朵放进嘴里咀嚼了一下说熟了熟了。
那天到了工地的时候夜幕刚刚降临,四周都插满了彩旗,简易的工棚上挂满了灯笼。由于平时训练时模拟的主席台和现场的方位有点变化,会餐的时候我要求队员们一定要记住方向,有几个青年露出紧张的模样,碗筷在颤抖。
晚会在国歌声中拉开了序幕。由乡中心校的大队辅导员是和我同时分配下来的女教师,她主持了这台晚会。我俩平时的爱好相同,算是有共同语言的朋友。她的主持很认真,看得出她做了充分的准备。我的队员们发挥得很正常,没有出现什么失误。支书精心准备的乳猪在唱完了祝酒歌后端上主席台时也没有预想的高潮。倒是跳“达体”舞的时候,长得肥胖的二公司的领导们牵着我们漂亮而羞涩的女队员时,书记和乡长一个劲得鼓掌和喝彩。俩人略显激动,自我安慰似地说演出成功了。我默默地座在角落里,直到“达体”舞结束。
跳交谊舞的时候我基本感觉这台晚会和我没有什么关系了。因为我从小不跳这种重复走来走去的舞蹈。那位漂亮的女同事一直在陪着二公司的领导跳舞。支书和村长鼓动漂亮的女队员轮流请乡长和书记跳舞。在混杂的人群中,我看到一位身材高挑,五官清秀的彝族女孩欢快地穿梭在舞池中,没有一丝成为后来我的女朋友的征兆。
一场大雨席卷了露天的会场。我喝了几瓶啤酒后浑然地站在坝子的中央被雨水淋浴,听到工棚里书记和乡长笑声还有公司的领导以及我的女同事喝醉后歇斯底里的歌声,我有一种组织抛弃或者戏弄的感觉。支书和村长派了俩青年扶着我到村长家借宿。半夜,我听到他俩说二公司给了乡上五千,村上得三千也够意思了的嘀咕声。
那一夜,雨下到天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