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时候的梦想是做一名地道的记者,后来逐渐地偏离了梦想。。。。。。
曾经幻想用我的激情点燃这个民族的梦想,后来发现在物质化的今天,只是徒劳。
19岁那年,命运之神惠顾了我。由于工作上的认真和积极,还因为乡领导的极力推荐,我调到越西最北部的一所乡中心小学任校长。由于忙着处理学校的事物,几乎遗忘了文学的梦想,一味地投身于各种社交场合中。
那时候,老百姓上交的“教育附加费”由乡政府收取,统一上缴或者开支,那是一笔庞大的资金。那几年的教育专项资金很少,学校校舍简陋,财务一贫如洗,连课桌都购买不起。乡镇换届后,我多次向新领导汇报全乡的教育现状,要求乡上投入资金维修校舍和购买课桌凳以满足学生数目大量增加的需求。也许是缺乏沟通或者信任,也许是为了乡上的经费要保证生活上的接待开支,我的汇报没有一样得到落实。失望之余,我选择了到凉山教育学院中文系脱产学习。
毕业以后,我被安排到家乡的片区教办担任领导职务。那几年,国家实行了“西部地区义务教育十年行动计划”,校舍逐步得到改善。后来实行的“两基攻坚”和“两免一补”让基层教育发生了质的飞跃。积极的工作态度和领导的信任让我在27岁那年到县城里筹建一所初级中学。
在烈日和酷暑中,我用两年的时间带领筹备组的同志完成了基建工作,并且顺利地招收了第一届新生,一切都朝着明朗的迹象发展。可惜,县里为了整合资源,将学校和县中合并,我被安排到了一个我自己认为无关痛痒的位子上。
像是做了一场梦,当梦醒来,我发现自己从未真正地快乐或者歇息过。也许,在纸醉金迷或者阿谀奉承中我已丢失了自己。回想走过的这些足迹,感觉已经偏离了梦想的方向。我试图得到或者实践的东西,正是我曾经所厌恶或者憎恨的东西。在现实生活中,我过于计较自己的得失,为自己的庸俗而羞愧,为陌生的自己感到莫名地恐惧。在深深的反省中,当年训话的校长的那句话又点燃了我的梦想。
曾经梦想的天堂西南民族大学不像儿时的老师们描绘的那么神秘。时代的发展已经让这所学校发生了太多的变化,除了少数民族预科基地的同学外,其他的研究生同学,如果仅凭外表,你已经无法辨别具体的民族身份。譬如我,从小在山寨长大,读过七年的彝文,但是现在,我的母语已经很少使用,文字更是几乎忘得干净。就连平时接触的彝学院的同学,能够熟练掌握和运用彝族文字都为数不多。周末的时候,学校的角落里,各民族的同学都会播放音乐,跳起自己民族的舞蹈。在远离家乡的校园里我又遇到了曾经给我欢乐和伤害的“达体”舞。
伴随着熟悉的旋律,我用心聆那听来自原始部落的声音。他们祈求雨水和粮食,他们渴望光明和幸福。他们跳啊跳,他们想跳去一生的忧伤和痛苦,他们想告别一个黑暗的时代,他们想找到属于自己的精神家园。。。。。
突然想起“九七、回归”那天的队员,他们和我是同龄人,但是命运让他们远离了城市文明以及富裕的生活,他们没有文化,他们有的只是青春和激情——但是他们的青春也许只在当年“达体”舞跳到旋转旋律的高潮部分的一瞬间。接下来的日子,他们相互告别,他们面对陌生的远方,接受陌生的爱,投到一个陌生男人的怀抱里。这么多年以来,除了后来因为缘分和我在一起的我当晚看见的女孩以外,我记住和见过的只有村长的女儿,她在嫁给一位酗酒的老师一周后逃婚,让村长陪了一大笔钱,她为爱情付出的代价是永远住在一座高高地山上种地和养育她的三个孩子。其他的队员我没有再见过——或许见过,因为岁月的沧桑,我也不能认出他们来。
因为离开那种环境了太久,所以,彝族青年舞“阿诗且”我不会跳。听着动听的音乐,默默地看着其他民族的同学跳起本该属于我的舞蹈,内心很酸楚。一心学习文化和科技知识想提高自己民族素质的我,最先丢失了自己民族的东西。而我还只是个案,不知道有多少曾经热血的彝族青年走着和我一样的道路,他们不仅没有反思,他们还在沾沾自喜他们今天所获得的物质的东西。诚然,发展确实是历史的潮流,但是,在发展的同时,我们应该确保自己优秀的民族文化不被丢弃和遗忘,世界文化是多元的,民族文化,也是世界文化不可悍缺的一部份。
今年“五一”假期结束后,我从县城坐汽车到普雄转乘火车返回成都。列车经过越西站时,我从车窗俯瞰儿时的母校,一千多名孩子整齐地站在坝子上跳着彝族青年舞“阿诗且”。阳光照在他们稚嫩的脸上,他们穿着统一的运动服,他们已经没有了饥饿,或许他们还正在丢失着母语。但是看见他们蓬勃的精神,我还是看到了曙光,看到了一份民族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