彝族,在云南省少数民族人口当中占了10%,是人口里所占的比例最大的。
那天,来到了云南省楚雄彝族自治州姚安县,我心里最盼望、最冀望、最渴望观赏的,便是彝族遐迩闻名的“梅葛”表演了。
什么是“梅葛”呢?
在彝族语里,“梅葛”是“讲述古老故事”的意思。“梅葛”没有文字记载,千百年来,靠彝族人民口耳相传而得以代代传承。
简单地说,“梅葛”就是彝族将“民间口头文学和民间歌曲”结合在一起的独特表演形式。逢年过节、婚丧嫁娶、起房盖屋,彝族都要请人演唱“梅葛”,有时,足足会唱上三天三夜哪!
有趣的是,“梅葛”还根据歌曲的内容而分为四大类型。
“老年梅葛”内容较为严肃,主要是讲述开天辟地、创世立业或是歌颂劳动生活的;“中年梅葛”曲调较为沉重凄婉,大部分演绎的是中年男女成家后生活的艰辛;“青年梅葛”则以轻快活泼的调子反映青年男女的爱情生活;“娃娃梅葛”呢,多以妙趣横生的词语唱出对生活的憧憬。
曲调不一,然而,内容却都是扎根于现实生活的,通过了“梅葛”,我们对于彝族的历史演革、风俗习惯、文化面貌、经济状况,等等等等,便能有一个全面的了解,鉴于此,有人把“梅葛”誉为“彝族的百科全书”。
那天晚上,在云南姚安县观赏“梅葛艺术团”的表演,是一个极其美丽的经验。彝族男女老幼,穿着鲜丽一如七色彩虹的传统民族服装,弹三弦、奏芦笙,唱“梅葛”。表演形式很纯朴,但是,甜美嘹亮的歌声和活泼轻俏的曲风却带出了一种异乎寻常的热闹、带出了一种可触可摸的快乐。我特别喜欢的是那首以娃娃梅葛调唱出的“吃麦粑”,歌词如下:
“簸麦子,簸麦子,阿姐阿妹簸麦子。唰啦,唰啦啦!瘪的飞出去,飞出去;饱的留下来,留下来。/淘麦子,淘麦子,阿姐阿妹淘麦子。哗啦,哗啦啦!洗得亮堂堂,亮堂堂;晒得金灿灿,金灿灿。/磨白面,磨白面,阿姐阿妹磨白面。咕碌,咕碌碌!麦子放进去,麦面磨出来。/做麦粑,做麦粑,阿姐阿妹做麦粑。噗通,噗通通!使气来揉面,巧手做粑粑。/烙麦粑,烙麦粑,阿姐阿妹烙麦粑。吱哩,吱哩哩!小锅热气冒,粑粑喷喷香。/吃麦粑,吃麦粑,阿姐阿妹吃麦粑。吃了麦粑力气大,吃完麦粑去放羊。羊儿羊儿快些长,卖钱办嫁妆,阿姐早些做新娘!”
看似普普通通的一首歌,可是,彝族的劳动生活、彝族的饮食习惯、彝族的经济面貌、彝族对生活的期盼,全都赤裸裸地一览无遗,让人“如见其形、如闻其声”地走进了彝族真实的生活里。
当晚,其他的“梅葛”表演,在不同的层面上,真真实实地反映了彝族缤纷多采的生活面貌和热情奔放的感情世界。
品尝了这一场精神盛宴之后,对于彝族的生活和文化,也就有了一个粗略的了解。
最感动我、触动我的,是中国有关当局对“梅葛”文化的重视和保护。彝族的“梅葛”原本是没有文字记载的,可是,远在1959年,有关当局经过了长时间的搜集、整理、翻译、研究之后,编辑出版了长达5770行的彝族创世史诗《梅葛》,通过“创世、造物、婚事恋歌和丧事”这四大章节,为读者开展了一幅历史长卷,展示了彝族先民生产劳动和社会生活的广阔图景,给研究彝族文化者提供了异常珍贵的文字资料。到了2008年,“彝族梅葛”已被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名单里。从此,“梅葛”的保留与传承,已不再是隐忧了。
有时,一种古老文化的传扬,单靠本族人的觉醒和努力是不足够的;生活在同一个社会里的人,都应该抱着“荣辱与共”的心态共同努力。最可怕的一种情况是,即连本族人都感受不到本族古老文化的重要性而弃如敝屣。想想看,自己都先放弃了,就算别具慧眼的人拚命努力而将它保留下来,那也仅仅是不具灵魂的“尸首文化”吧了!
梅葛这古老文化之所以具有昌盛蓬勃的生命力,只因彝族爱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