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员作家杨正权佳作《山里人》
余继聪
文人相轻，贵远贱近，自古皆然。我也一样，早些年，思想很肤浅，读书时，贵远贱近，轻视云南作家、楚雄作家及其作品，中国作家中，我总是只看重外省外地作家，只爱读外省外地作家的作品，有时甚至只爱读外国文学作品。
随着阅历增长，结交的人越来越多，这种情况有所改变。近年，不断有外省外地文友跟我说，云南作家阵容很强大，楚雄作家阵容也很强大，小说诗歌散文都有在全国范围来说都可以算写得很好的作家；有的文友在国家级重点刊物读到楚雄作家的散文小说和诗歌，很喜欢，转告我，我才彻底改变了对我们云南省作家特别是楚雄作家群体的成见，集中读过一些楚雄本土作家的作品，先后认真读过李俊、马旷源、李明峰、张富有、张永祥、孙庆明、苏忠诚、李学智、杨春华、杨继渊、饶云华、段海珍等一大批楚雄甚至可以说云南优秀作家的一些散文小说，像偏爱乡土蔬菜食物一样，我的胃口大变，读书的口味开始副朴归真起来，逐渐偏爱起我们楚雄本地的文学“土特产”、“农家菜”、“乡土菜”，逐渐对我们楚雄本地作家的作品爱不释手，感到“好吃还是家乡饭菜，好看还是楚雄作品”。
近日正好教授到高二学生南唐后主李煜的词《虞美人》，讲到前人对李煜的评价“做个才人真绝代，可怜薄命做君王”，就恰好得到了官员作家杨正权著作的一本散文诗、散文和杂文集《山里人》，当晚辅导完自习后回到家，躺到床上，就信守翻看起这本书，也没抱太大的希望，可是刚刚看了《山里人》《元谋土林赋》《山谷幽兰》等几篇，我就被此书深深迷住了，一直读到深夜，仍然爱不释手，欲罢不能。才气横溢的杨正权的魅力深深抓住了我，我不由得产生感慨：可惜了，杨正权没有再坚持走治学、写作路，改行从政去了，不然，云南文学甚至是中国文学中很可能会出现一位成就突出的作家……《山里人》一书，无论是散文诗、散文还是杂文，全都写得文采飞扬，于朴拙娴熟中见出精巧，文字精美得叫人拍案叫绝，感情强烈浓酽得震撼人心感人至深。
我感到很荣幸，大学一毕业就到杨正权曾经读过高中的民族中学执教到今天，因为民族中学曾经培养过杨正权这样的优秀作家，我感到作为一个民族中学人很荣耀。
杨正权读过博士，做过好几所大学的教授，在国内外公开发行刊物发表过论文一百多篇，发表过文学作品数百篇，出版过学术著作五部，可以说在省城昆明已经是一位很有成就的学者、很有成就的大学教授，任何一位学者、教授一生能有这样的成就就已经很不错了，但是杨正权却又中途改行从政。我听说，在昆明他就很受上级领导器重，所以上级领导才推荐杨正权回楚雄来从政，让这位从楚雄州走出去的山里人、彝族学者、博士有一个施展他才干的更好平台，让他有更大的空间、更多的机会为他的家乡楚雄为他的民族彝族出力，服务，发挥他的才能。这也是杨正权——这一位书生气突出、重感情、重感恩、性情中人的学者型教授作家一直以来的强烈愿望，回到家乡楚雄，他高兴激动得几乎热泪盈眶，终于又回到了家乡，终于又回到了他的母族父族生息繁衍的地方，他产生了陶渊明归园田居的感觉，这激发了他的才情。
其实，他从云南大学毕业回到楚雄师范学院工作的时候，就才情勃发了，后来每一次回故乡楚雄，甚至每一次想起故乡楚雄，都会使这位彝族学者、教授才情勃发，灵感滚滚而来。故乡是最能激发作家灵感的地方，也是培养作家的摇篮，故乡楚雄也是杨正权源源不断、取之不尽的精神和才情营养，于是他在楚雄“雁峰小居”写出了才气横溢、精巧别致的《山里人》《元谋土林赋》《难忘的记忆》《铺路石》《走出自我》《回归自我》《大火烧醒了一个民族》《山谷幽兰》，在“故乡俄枯噜彝寨”写出了精美感人、感情火山一般强烈喷薄的《山祭》，在“故乡小居” 写出了同样精美灵动、感情火山一般强烈喷薄的《篱笆墙》《牛朋友》《达噜村》，写出了精美感人的亲情美文《烟斗》和师生情美文《彝山播火人》……翻开装帧朴素淡雅、水墨青山的文集《山里人》，我就被一种浓浓的美丽、一种强大的美丽笼罩住了，内心感到宁静美好，我被文学艺术的美丽澡雪荡涤洁净了灵魂，感到世界的无限美好，感到楚雄的无限美好。
官员作家的作品，我曾经认真读过曾任中共楚雄州委、宣传部长的李俊的《求索随笔》和《李俊文集》中的散文随笔部分，认真读过楚雄州政协副主席马旷源老师的《飞海寨》《春水桃花旧板桥》等一些散文，曾经认真读过中共楚雄州委副秘书长李明峰的《心情低语》《彝族建筑文化》，我被楚雄这些官员作家学识丰富、境界很高、文字精美的文章深深感动，紧紧抓住，我被楚雄这些官员作家在异常繁忙的工作中还能够长期坚持勤奋读书、精益求精研究学问、勤奋创作的精神深深感动。现在又读到如此精美、如此学识丰富、文化含量如此高的文集《山里人》，我心里产生了一股强大的暖流，我为楚雄有这样一大批勤奋努力的人才兴奋激动，我为生在这样一个人才济济的彝族自治州而感到很幸福。
我曾在全国不少著名刊物发表过一大批散文，散文入选不少著名选刊和人民文学出版社等国家最高级别出版社选编出版的权威散文选本，人又幼稚些，有时难免自负甚至张狂，但是读到楚雄的官员作家杨正权、李明峰、李俊等人的文集，我感到了自己何等相形见绌、黯然失色，我真切感到自卑，感到学无止境，人外有人，在家乡楚雄这一大批异常优秀的官员作家面前，我只是个渺小卑微的小学生，还得虚心向学识渊博、才华横溢的他们认真长期学习。
杨正权的散文诗和散文，喜欢用呼告手法，直接对着诗文中的写作对象抒情，所以诗文中多出现第二人称“你”，使得文章显得亲切自然感人，便于表达强烈真挚的情感，比如“你是欧亚古陆上升起的一颗明星；你是众河之母甘青雪原上溅起的一抹浪花”（《元谋土林赋》）、“你是一条扼杀黑暗的路……你是一条属于人民的路”（《长征之路》）、“你是一条刚强无畏的河流……你是一条齐心协力的河流”（《青春的河流》）……杨正权对生养自己的彝山彝寨，对生养自己的家乡发窝乡、武定县、楚雄州是感恩戴德的，他在他的散文诗和散文中都反复表达这样一种强烈情感。一个不知道感恩的人是人格低下的人，一个不知道感恩的民族是毫无希望的民族。杨正权重情重义，是一个很典型的彝族汉子、彝家子弟，对曾经受过的滴水之恩铭记于心。修辞格上，杨正权的散文诗和散文，多用联珠手法，比如散文诗《山里人》中“山里人喜欢登最高的山，最高的山是山里人的信念；山里人喜欢走最陡的路，最陡的路是山里人的风骨”等等句段，用联珠修辞格，写出了山里人的执著执拗，意志坚强，任何困难都吓不倒，而且造成一种回环往复的音韵美，造成一种排山倒海的强烈抒情效果，造成一种逻辑严密不容辩驳的表达效果；多用排比手法，抒发强烈深厚的激情，比如“山里的幼苗打骨朵了，在田埂上，在溪水旁，在墙脚下，在深林里”“山里的幼苗绽开了笑颜，面对顶上的蓝天，面对脚下的土壤，面对巍峨的青山，面对山外未知的世界，面对稍显瘦削的你”（《山谷幽兰》）、“山里人生在山里，住在山里，爱在山里”（《山里人》）；多用拟人拟物和比喻修辞格，使得诗文艺术性很高，文字形象生动，精美感人。《山里人》《元谋土林赋》《长征之路》《青春的河流》《母校》《山谷幽兰》《山祭》《哭母亲》等等篇章，无不是这样的精美力作。比如“你是一株永远开不败的花”（《山谷幽兰》，比喻），“你是一条虚怀若谷的河流”（《青春的河流》，拟人），“你是东方人类的产床”（《元谋土林》，比喻），“你锻造了一个伟大的生命……元谋猿人”（《元谋土林》，拟人）。在杨正权眼里，许多事物都有生命，都有感情，都可爱，都感人，他直接用第二人称“你”来与它们对话，来抒发对它们的感恩，对它们的感情。文人自古多情，自古善良，杨正权也是典型的深受中华传统文化影响的文人。
杨正权的散文构思是很独特的，语言是很别致精美的。比如《烟斗》一文，开头说“儿时，村里人都说我的父亲是烟斗，一枚很美很美的烟斗”，结尾说“村里人依旧如是说，我的父亲是一只很美很美的烟斗”，读到这样的开头，没有什么读者不会被迷住，读到这样的结尾，没有任何读者不会感到余韵无穷、回味无穷。比如《山祭》，是对故乡大黑山的感慨之佳作。我对这些精美绝伦的散文喜不自胜，爱不释手。此文构思很独特，以祭文的形式来抒发对昔日优美富饶的大黑山的喜爱和怀念之情，抒发对当今由于滥砍乱等等原因而变得“未老先衰”、躯体“邋遢”、“头发稀疏”的大黑山的伤心悲痛和祭奠之情，在这位重情、感恩、性情中人的官员作家教授作家心里，往日家乡美丽富饶的大黑山是已经死掉了，如今剩下的只是丑陋不堪、自然灾害贫乏、经常危及村民生存的躯壳了。于是他情不自禁反复赞叹“哦！大黑山！你是栖息在你怀抱里的彝族部族至善至美的母亲”，正所谓“儿不嫌母丑”，原先的、童年少年记忆中的大黑山，在这位彝家子弟、乡村子弟心里毫无缺点，“至善至美”，这是多么高的评价，多么强烈的赞美之情啊！他继续赞美说“你莽莽苍苍、郁郁葱葱的秀发衬托出你——一个年轻母亲的柔美、艳丽、妩媚和无限风韵。挺立于你前胸、高高突起的‘金字塔’哟，弥漫出酥心铭骨的乳香，令所有的彝家儿女陶醉销魂、飘飘欲仙……”，这哪里是在赞美一座山，分明是在赞美一位青春美丽的女子，分明是在赞美一位年轻美丽的少妇、母亲，甚至可以说分明是有满腔的恋母情结，在痴情地抒发对一位亦母亦情人的美少女美少妇的感情。正因为文章中大量使用第二人称“你”来直接呼告抒情，正因为杨正权有一颗多情的温柔心，有一颗高贵的感恩心，正因为在他眼里家乡楚雄的一草一木都对自己有恩，都有生命，所以他大量使用拟人、比喻、排比的修辞手法，来抒发强烈的感恩、喜欢、眷恋之情。
杨正权追求一种原汁原味的土气，书名取了个最土的名字《山里人》，他对自己是山里人不觉得自卑，反而觉得光荣和荣幸。正因为出生在彝家山寨，他才从小树立了远大理想雄心壮志，才遗传和承袭了山里人、彝家人、农家子弟的诸多美德和高贵精神。大土的东西在当今这个返璞归真，真善美已经凤毛麟角一般金贵，渴望真善美的年代恰好变得大雅，变得高贵脱俗了。杨正权的一些文章篇名，文章中的地名事物名也取得朴实土气，比如《山里人》《大黑山》《篱笆墙》《达噜村》。
应该说，《山祭》是一篇很精美的环保散文，《元谋土林赋》《长征之路》《哭母亲》《大火烧醒了一个民族》等篇是精美的历史文化大散文。
我最喜欢的还是杨正权写童年乡村生活、写亲情、写自己青少年时代求学经历的精美散文。《鸟殇》是一篇感人肺腑的精美散文，看得我满心着感动的流泪、辛酸的泪，杨正权写自己少年时期为了保护一个隐藏在田埂上的黄鹂鸟巢，与一窝很淘气的小伙伴、“小强盗们拼命，全文写得细腻生动，我似乎看见了一个瘦小孱弱的乡村少年在乡野里，为了保护一窝比自己更弱小的小黄鹂，突然异常聪慧起来，变得异常坚强起来，挺起了瘦弱的脊梁。由于爱心，由于善良，由于对其他生命的关爱和保护，一个瘦弱的乡村少年变得强大起来，想方设法保护几只小黄鹂，他因此被“小强盗”们狠狠收拾，结果小黄鹂被“小强盗”们抓去一只，用弹弓当靶子射击，窝里的另外三只被“小强盗”二虎丢到地上狠狠踩了两脚。杨正权在文中写道“看着眼前的情景，我头晕目眩，仿佛全身的骨头都被抽走了一般，昏死过去”，文章结尾，这个从小善良有爱心的乡村孩子不禁对世界发出了疑问“世间美好的弱的东西为什么总免不了受到欺凌？”这是一篇环保散文，也可以说是教育孩子培养爱心的精美散文，也是一篇精美的乡土童年散文，看到最后，我几乎泪如雨下。杨正权在《山谷幽兰》《难忘的记忆》《彝山播火人》等好几篇散文诗和散文中抒发了对自身经历中几位难忘的好老师的感恩，写出了高老师、杨树仙老师等好几位师德人品都很高尚感人的乡村教师形象，文章写得文字精美、感人至深。杨正权在《山谷幽兰》中，把曾经对自己这样的乡村子弟恩重如山的乡村教师特别是那些温柔慈善的乡村女教师比作山谷幽兰，赞扬她们的美丽，“山里的幼苗打骨朵了……此刻，一缕笑晕偷偷爬上了你的面庞，增添了你无限的魅力”“山里的幼苗绽开了笑颜……此刻，你却哭了，晶莹的泪花变成了一颗璀璨的明珠，滚落在你的花瓣上，更映衬出你的高洁清丽”“哦，无名的幽兰，有了你，山里就成了花的世界，馨香的世界，瑰丽的世界”，这是一首美丽到极致的散文诗，叫人翻开就不想和上此页。读完杨正权写作于1994年在云南大学攻读研究生、而且考取了博士之时的散文《我的博士之路》，我对杨正权这一位人格伟大高尚的彝族博士格外敬仰，他在这一篇写自己的艰难求学经历的精美散文末尾写道“我常和朋友说：我身后有一座沉重的大山——几千万还没有解决温饱问题的山里人。帮助他们消灭精神和物质上的贫困，早日走上小康生活之路，这便是我孜孜以求、伏案苦读的目的”。杨正权出生于国家级贫困县云南楚雄彝族自治州武定县的贫困彝族聚居乡发窝乡，父亲常年重病缠身，完全丧失了劳动能力，读发窝乡乍基小学时，为了减轻母亲的负担，照顾四五个比自己小的弟妹，“拼命地帮助母亲挣工分，整个小学阶段几乎大量的时间都用于挣工分上去了，有时甚至接连几个月无法到学校上课。但我内心里却非常想读书”“白天拼命干活，晚上大人们都睡去了，我又一个人悄悄地打着火把看书”，读发窝中学时，学校“离家有六十余公里，每星期都要翻越两次海拔三千多米的大黑山。因为家里穷，经常没有鞋子穿。母亲好不容易做了一双布鞋给我，我也舍不得穿，到冬天最寒冷的时候偶尔拿出来穿穿。三年几乎都是打着赤脚翻越大黑山的”“因交不起书费和学费，多次产生了辍学的念头”，因为交不起大米给学校食堂，“我几乎跟学生食堂绝了缘”，“每次回家，妈妈就给我做几个很大的苦荞粑粑，让我背回学校。每每肚子饿的时候，就掰一块干硬的粑粑，啃一嘴，对着水龙头喝一口生水”……读着这样的文字，我这个同样从那个贫穷的年代贫穷的乡村走来的农家子弟想起了自己的艰难求学经历，产生共鸣，泪流满面。杨正权比我更加好学，更加有坚忍不拔的意志，于是他克服了重重困难，实现了他的博士梦。杨正权在求学路上逢着了许多好人、许多好老师好同学，真的是贵人自有天相，吉人自有天相，“班主任杨老师……每逢星期六晚上就来我们家为我补课……每逢周末都带着全班同学来帮助我母亲干活，这样就为我赢得了更多的学习时间”“学校免除了我的书费和学费，使我有一次度过了难关”……杨正权读到了博士，吃水不忘挖井人，他写作这些感人肺腑的精美散文，是怀着一颗感恩之心、善良之心来写、来抒发对这些好人的感激之情的。
除了师生情散文，杨正权写得最多的是亲情美文，《山里人》文集中就收录了《父亲》《烟斗》《岳母》《童殇》《母亲伴我远行》等等亲情美文，当然其他许多写乡村生活时光、写家乡的散文中也有很多零星的或者几句几段的内容写到感人至深的亲情，写到杨正权对亲情的珍重、对亲人和故乡人的感恩，这些文章写得文字行云流水、精美迷人。
（未完待续，待修改完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