滇南彝族指路经-《佐莫书》
作者:来源:花腰人间  发布时间:2009-10-17

编者按:滇中、滇南彝族大多属于彝语南部方言,主要自称“尼苏”和“纳苏”,“尼”和“纳”在彝文中均为同一字,并且和云贵川的其他彝族地区的彝文一致,意为“黑色、博大、深厚”,“尼”“纳”属于同一词在不同次方言中的音变。南部方言中的“尼苏”和“纳苏”两种次方言90%相同,可自由通话。在历史上,自称“尼苏”的彝人被汉族根据服饰特点划分为“花腰”、“三道红”、“花哩鲁”等群体,事实上,这种称谓极其不规范,忽略了族群的文化事实和主体性,如同我们将陕北戴白色汗巾的汉人称为汉人的“白头汉“支系一样可笑。在文化话语权的不平衡中,这种他称进入了彝人的词汇,最后以讹传讹竟然人为将滇南彝族划分为了“花腰”、“三道红”等“支系”,从而造成了当地彝族支系繁多的假象。

驱妖结束,便开始给死者指路。指引死者按照祖辈迁徙来的路线回到祖先生息的地方与祖先团聚。指路时,呗玛要走出死者家门,面朝远方,以缓慢的步伐,边走边吟诵《指路经》。快念完时,呗玛怕自己的魂魄跟死者而去,故要脱下右鞋提在手中招魂而归;

哎呀死者哟,家中的牲畜。粮食和醇酒,全部你有了。

你幼小时候,喜欢戏水完。成长大人后,常把儿女教。

成了老人后,在家把身养,有了孙子后,来把孙子教。

有了重孙儿,有了重孙女。又领重孙子,谆谆来教导。

哎呀死者哟,今日你去了。寻祖的道路,我教你来听。

哎哟死者呀,过了今早上。三人穿红衣,三人穿绿衣。

四人抬杠来,八人把你抬。举火烧蜂包,他们要烧你。

世间人亡故,如同火烟起。袅袅升青天,火烧你莫怕。

火把向你来,你用羊皮遮。火星朝你来,你用羊皮挡。

火朝左边来,你用羊皮拦。火从右边来,你用羊皮挡。

火焰熏耳边,你用羊皮盖。火焰熏你脸,你用羊皮拦。

大火烧你脚,你用羊皮熄。大火把你围,羊皮裹全身。

哎哟死者呀,你这样去了。我们难忘你,我们想念你。

若是定要死,黑谷森林中。有棵无用树,此树先该死。

冬天不落叶,夏天不发芽。花不开一朵,果实无一个。

山中有鸟儿,不来词树栖。采蜜的蜂儿,不来此树采。

这种无用树,不值一文钱。这树真该死,但它却不死。

里乐大山里,坡上牛筋树。春天发嫩芽,开花银灿灿。

夏天树结果,果子压断枝。秋天果子熟,冬天叶子落。

白天鸟来食,夜里鸟来栖。筋树不该死,它却枯死了。

若是定要干,村中臭水塘。白日到黑夜,野鸭不来游。

塘中没有鱼,水獭也不来。该是此塘干,但它却不干。

玉溪武尼湖,放鸭好地方。黑夜刚降临,野鸭来此宿。

鱼儿游湖中,虾儿游湖边。此湖不应干,它却渐干涸。

深山密林中,老虎和豹子。白天顺山行,夜里沿路走。

白日吃牲口,夜间来袭人。虎豹先该死,虎豹却不死。

里龙大山里,麂子和狐狸。渴了喝泉水,饿了吃青草。

牲畜它不要,庄稼不遭踏。它们不该死,它们却死了。

若是定要死,有理不依理。老人不给吃,幼来不给喝。

白日把人抢,夜里偷东西。这种人该死,但它却不死。

你是善良人,见大把手拱。见幼把头点,不伤任何人。

见饥给饭吃,见寒给衣穿。善人不该逝,但你却亡故。

哎呀死者哟,君王再清闲。处理国事时,君王就不闲。

臣子若贪闲,折子摆满屋。要处理折子,臣子就不闲。

呗玛若贪闲,祭祀做不完。吟诵祭经时,呗玛就不闲。

平民清闲闲,做活不能闲。放牧不能闲,耕种不能闲。

哎哟死者哟,到了今日早。别人清闲闲,你却不能闲。

儿子哭泣泣,女儿泪汪汪。亲也哭悲悲,戚也哭啼啼。

你莫留念家,今日你要走。去把祖父寻,去把祖母寻。

跨出你家门,跳过房水沟。放眼望前方,望见对面山。

到了对面山,站在对面山。放眼望前山,望见北边山。

到了北边山,站在北边山。放眼望前方,望见放菊山。

到了尼莫山,站在尼莫山。放眼望前方,看见金钟山。

到了金钟山,站在金钟山。放眼望前方,望见宝秀山。

到了宝秀山,站在宝秀山。放眼望前方,看见牵羊山。

到了牵羊山,站在牵羊山。放眼往下看,望见石屏城。

石屏城外边,竖着一尊塔。白塔高耸耸,白塔亮闪闪。

城门上挂匾,匾上写满字。此匾用金磨,金字闪金光。

门头雕金龙,金龙似飞腾。士兵守大门,手握长金刀。

祖先曾住此,曾经生息此。你莫恋此地,祖先还等你。

到了石屏城,站在城门上。放眼看前方,看见玉溪山。

到了玉溪山,站在玉溪山。放眼看前方,看见玉溪城。

玉溪大城里,城墙有两道。内墙青石砌,外墙用砖筑。

城头插着旗,旗子顺风扬。城中人往来,伞似蘑菇出。

祖先曾住此,前辈曾住此。你莫再迷恋,祖先在等你。

到了玉溪城,站在玉溪塔。放眼望前方,见到了西山。

走到了西山,站在西山上。眼望西山脚,望见昆明湖。

湖水碧绿绿,一眼难见边。白鱼湖中游,黑鱼湖中泳。

湖边有螺蛳,湖上有虾子。大船和小船,相互来追逐。

高祖曾住此,在此生息过。你莫恋此地,祖先再等你。

站在西山上,望见庙一座。庙中佛林立,烧香烟袅袅。

三个小和尚,一切把经念。同是一本经,诵声悠扬扬。

放眼望前方,望见昆明城。城中黑压压,街道长又长。

街道的两旁,绸缎金闪闪。人在街上走,就象蚂蚁行。

街上的人们,若是齐站立。就象蜂房里,蜂蛹密密装。

站在城头看,望不见城尾。站在城中看,望不见城边。

大官所在地,官吏在此住。你莫留恋它,祖先再等你。

到了昆明城,站在昆明城。放眼望前方,望见廖果山。

到了廖果山,坐下歇一歇。取下马鞍子,让马吃青草。

良马吃饱了,你就要起程。路途还遥远,休息不能长。

到了廖果山,站在廖果山。放眼看前方,见到乌蒙山。

乌蒙山草海,一池甜泉水。渴了喝三口,不渴喝三口。

世间水便宜,阴府水昂贵。一滴水的价,相当一条牛。

一滴水的钱,价值马一匹。你要喝饱水,再用水壶装。

到了乌蒙山,站再乌蒙山。放眼看前方,望见大凉山。

此处老虎凶,这里豹子恶。会来把你伤,会来把你害。

敲鼓又打锣,老虎过九山。豹子过九箐,你便过去了。

到了大凉山,站在大凉山。放眼望前方,看见眉毛山。

眉毛大山上,有只大白鸡。身子囤箩大,拦着你的路。

白鸡你莫怕,迅速返回家。抱柴把火烧,打水把饭煮。

带着红米饭,跨出你家门。一程又一程,来到白鸡旁。

红饭撒地上,白鸡忙啄食。趁鸡不看你,你急忙过去。

一程又一程,来到白狗门。白狗如毛驴,拦着你的路。

白狗你莫怕,赶快返回家。拿一块大肉,拿一跟骨头。

拿头给狗吃,骨头给狗啃。趁狗啃骨头,急忙跑过去。

过了白狗门,来到毛虫门。毛虫拦你路,阴路又不通。

守门大毛虫,如同犁板宽。身上长的毛,就象刺猬毛。

毛虫你莫怕,赶快返回家。找回大女儿,要来三滴泪。

泪水给虫饮,泪水给虫喝。趁虫不注意,赶快跑过去。

人死有三魂,一魂守灵牌。一魂守坟墓,一魂见祖先。

儿女和亲戚,割回尖刀草。砍回马缨木,给你做灵牌。

灵牌金灿灿,供在供桌上。你的灵魂啊,永远守在此。

你的儿和女,孙儿和重孙。早晨来祭饭,傍晚来献酒。

选块好墓地,三山围拢来。四条箐水合,墓地风水好。

头朝箐水方,手放胸膛上。双脚齐齐摆,把你埋此地。

大石当桩栽,小石当瓦盖。土垡做盖土,石块当门板。

你儿和你囡,给你立块碑,刻上你性名,刻上后代名。

过了一百年,碑文不消失。过了一千年,碑文也存在。

松树长墓旁,发芽绿茵茵。衫树栽墓边,粗壮叶茂盛。

坟旁花红艳,鸟儿喳喳叫。石头是坟眼,青草是坟衣。

你儿与你囡,孙子和重孙。常来祭你饭,常来献你酒。

这是第二魂,永远守墓地。祭饭归你吃,献酒归你饮。

你的第三魂,骑马进阴府。过了虫守门,来到阴山梁。

大山灰蒙蒙,不长一棵草。喜鹊哀声叫,乌鸦叫惨惨。

过了阴山梁,到了仙天山。箐中臭叶水,要当饮用水。

过了仙天山,来到阴间山。说起阴间山,不同世间山。

太阳的光辉,不照阴间山。月亮的光泽,不耀阴间山。

只有雾浓山,来把山笼罩。只有绵绵雨,来把山包围。

过了阴间山,到了阴间河。大河灰茫茫,不淌一滴水。

过了阴间河,到了阴雪山。浓雾把山罩,寒风吹飕飕。

阴府雪山顶,皑皑白雪堆。阴府雪山腰,寒霜白茫茫。

雪山不长树,唯有悲念树。到了此树下,回眸看一眼。

听见儿女哭,听见孙子哭。听见亲戚哭,听见朋友哭。

思念儿和女,想念亲和戚。想念好朋友,越想越伤心。

过了阴雪山,到了阴岩边。日光不照岩,月光不射岩。

只闻大黑蛇,鸣声叫惨惨。只听大老鹰,鸣声悲哀哀。

岩上不长草,唯有忘记树。到了此树脚,回头看一眼。

见不到儿子,不闻儿子声。看不见女儿,不闻女儿哭。

见不到亲戚,不闻亲戚声。看不到朋友,不闻朋友声。

忘记了儿女,忘记了亲戚。健忘了朋友,健忘了呗玛。

过了阴间岩,来到阴间河。江中大浪涛,起波象房屋。

河中小虾子,也有猫儿大。江中大鱼儿,大如门板宽。

死者你到此,大竹来做船。小竹当奖划,顺利渡过河。

过了阴间河,到了阴间桥。站在阴间桥,放眼望前方。

眼前不远处,一片白茫茫。丧幡顺风飘,咯补似白云。

阳间金丧幡,阴间当钱用,人间紧条钱,地府当金使。

一程又一程,来到埋人山。妇女哭哀哀,拦着你去路。

你拿一块帕,丢给哭妇人。哭妇笑嘻嘻。不把道路拦。

过了埋人山,到了阴间城。阴城团园园,不象世间城。

门头雕着龙,就象活一般。门板雕着龟,活灵又活现。

门匾写着字,字如簸箕宽。此匾用金铸,字字闪金光。

走到城中间,房屋白花花。鱼骨当柱立,鱼鳞当瓦盖。

哎呀死者哟,到了此地方。人间你做官,地府也当官。

人间当呗玛,地府是呗玛。人间是善人,地府是好人。

请来好木匠,给你立幢房。地府没有树,金竹当柱栽。

阴间没有瓦,白纸当瓦盖。阴间没有藤,蚕丝当藤用。

巧匠忙两天,房子也盖好。这幢大房子,专门为你盖。

父母不得住,兄嫂不得住。你伴不得住,亲戚不得住。

你儿不得住,你女不得住。孙子不得住,重孙不得住。

房屋宽敞敞,墙壁亮堂堂。人间的东西,画在房屋中。

画有亲戚像,还有夫妻像。画着儿女像,还要孙子像。

画着君王像,还有臣子像。画有呗玛像,画有主人像。

画有虎豹像,还有麂狐像。画有老熊像,还要岩羊像。

画有高山像,画有山谷像。画有平原像,还有坝子像。

画有大海像,还要湖泊像。花有树木像,还有小青草。

绵羊与牛像,山羊和狗像。公鸡和公鸭,样样都画完。

思念父与母,思念夫与妻。思念儿和女,思念起孙子。

思念起朋友,思念起牲口。思念起五谷,屋中即可见。

这幢大房子,开了四道门。东西各一门,南北各一道。

一道朝东开,东门进金银。金银堆满屋,永远用不完。

南边开一道,南边进绸缎。绸衣和缎裤,永远穿不完。

西边开一道,西门进牛马。西门进猪羊,永远杀不完。

一道朝北开,粮食进门来。粮食满仓廪,永远吃不完。

再开一小门,鸡鸭进门来。杀鸡把客请,永远吃不完。

这般好房子,世间还没有。屋旁山青青,花朵红艳艳。

鸟儿唱枝头,麂子顺山行。这般好风景,世间还没有。

看看屋右边,湖泊碧绿绿。白鱼游湖面,红鱼湖边游。

这般好美景,养鸭好地方。养鸡好地方,种菜土地沃。

看看屋左边,旱地平坦坦。种包谷撒麦,是个好地方。

看看屋前面,水田白茫茫。好多的水田,种稻好地方。

放眼望远方,坝子平又平。小坝宽又长,青草绿茵茵。

这般大坝子,这般小坝子。放牛好地方,牧羊好地方。

哎呀死者哟,指路就到此。回来呀回来,呗玛你回来。

若是你不回,谁把丧事办。年大与年小,谁会来测定。

归来呗归来,若是你不归。日子好与环,谁帮我们推。

归来呀归来,呗玛你归来。指路已教完,到此已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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