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滇中、滇南彝族大多属于彝语南部方言,主要自称“尼苏”和“纳苏”,“尼”和“纳”在彝文中均为同一字,并且和云贵川的其他彝族地区的彝文一致,意为“黑色、博大、深厚”,“尼”“纳”属于同一词在不同次方言中的音变。南部方言中的“尼苏”和“纳苏”两种次方言90%相同,可自由通话。在历史上,自称“尼苏”的彝人被汉族根据服饰特点划分为“花腰”、“三道红”、“花哩鲁”等群体,事实上,这种称谓极其不规范,忽略了族群的文化事实和主体性,如同我们将陕北戴白色汗巾的汉人称为汉人的“白头汉“支系一样可笑。在文化话语权的不平衡中,这种他称进入了彝人的词汇,最后以讹传讹竟然人为将滇南彝族划分为了“花腰”、“三道红”等“支系”,从而造成了当地彝族支系繁多的假象。
驱妖结束,便开始给死者指路。指引死者按照祖辈迁徙来的路线回到祖先生息的地方与祖先团聚。指路时,呗玛要走出死者家门,面朝远方,以缓慢的步伐,边走边吟诵《指路经》。快念完时,呗玛怕自己的魂魄跟死者而去,故要脱下右鞋提在手中招魂而归;
哎呀死者哟,家中的牲畜。粮食和醇酒,全部你有了。
你幼小时候,喜欢戏水完。成长大人后,常把儿女教。
成了老人后,在家把身养,有了孙子后,来把孙子教。
有了重孙儿,有了重孙女。又领重孙子,谆谆来教导。
哎呀死者哟,今日你去了。寻祖的道路,我教你来听。
哎哟死者呀,过了今早上。三人穿红衣,三人穿绿衣。
四人抬杠来,八人把你抬。举火烧蜂包,他们要烧你。
世间人亡故,如同火烟起。袅袅升青天,火烧你莫怕。
火把向你来,你用羊皮遮。火星朝你来,你用羊皮挡。
火朝左边来,你用羊皮拦。火从右边来,你用羊皮挡。
火焰熏耳边,你用羊皮盖。火焰熏你脸,你用羊皮拦。
大火烧你脚,你用羊皮熄。大火把你围,羊皮裹全身。
哎哟死者呀,你这样去了。我们难忘你,我们想念你。
若是定要死,黑谷森林中。有棵无用树,此树先该死。
冬天不落叶,夏天不发芽。花不开一朵,果实无一个。
山中有鸟儿,不来词树栖。采蜜的蜂儿,不来此树采。
这种无用树,不值一文钱。这树真该死,但它却不死。
里乐大山里,坡上牛筋树。春天发嫩芽,开花银灿灿。
夏天树结果,果子压断枝。秋天果子熟,冬天叶子落。
白天鸟来食,夜里鸟来栖。筋树不该死,它却枯死了。
若是定要干,村中臭水塘。白日到黑夜,野鸭不来游。
塘中没有鱼,水獭也不来。该是此塘干,但它却不干。
玉溪武尼湖,放鸭好地方。黑夜刚降临,野鸭来此宿。
鱼儿游湖中,虾儿游湖边。此湖不应干,它却渐干涸。
深山密林中,老虎和豹子。白天顺山行,夜里沿路走。
白日吃牲口,夜间来袭人。虎豹先该死,虎豹却不死。
里龙大山里,麂子和狐狸。渴了喝泉水,饿了吃青草。
牲畜它不要,庄稼不遭踏。它们不该死,它们却死了。
若是定要死,有理不依理。老人不给吃,幼来不给喝。
白日把人抢,夜里偷东西。这种人该死,但它却不死。
你是善良人,见大把手拱。见幼把头点,不伤任何人。
见饥给饭吃,见寒给衣穿。善人不该逝,但你却亡故。
哎呀死者哟,君王再清闲。处理国事时,君王就不闲。
臣子若贪闲,折子摆满屋。要处理折子,臣子就不闲。
呗玛若贪闲,祭祀做不完。吟诵祭经时,呗玛就不闲。
平民清闲闲,做活不能闲。放牧不能闲,耕种不能闲。
哎哟死者哟,到了今日早。别人清闲闲,你却不能闲。
儿子哭泣泣,女儿泪汪汪。亲也哭悲悲,戚也哭啼啼。
你莫留念家,今日你要走。去把祖父寻,去把祖母寻。
跨出你家门,跳过房水沟。放眼望前方,望见对面山。
到了对面山,站在对面山。放眼望前山,望见北边山。
到了北边山,站在北边山。放眼望前方,望见放菊山。
到了尼莫山,站在尼莫山。放眼望前方,看见金钟山。
到了金钟山,站在金钟山。放眼望前方,望见宝秀山。
到了宝秀山,站在宝秀山。放眼望前方,看见牵羊山。
到了牵羊山,站在牵羊山。放眼往下看,望见石屏城。
石屏城外边,竖着一尊塔。白塔高耸耸,白塔亮闪闪。
城门上挂匾,匾上写满字。此匾用金磨,金字闪金光。
门头雕金龙,金龙似飞腾。士兵守大门,手握长金刀。
祖先曾住此,曾经生息此。你莫恋此地,祖先还等你。
到了石屏城,站在城门上。放眼看前方,看见玉溪山。
到了玉溪山,站在玉溪山。放眼看前方,看见玉溪城。
玉溪大城里,城墙有两道。内墙青石砌,外墙用砖筑。
城头插着旗,旗子顺风扬。城中人往来,伞似蘑菇出。
祖先曾住此,前辈曾住此。你莫再迷恋,祖先在等你。
到了玉溪城,站在玉溪塔。放眼望前方,见到了西山。
走到了西山,站在西山上。眼望西山脚,望见昆明湖。
湖水碧绿绿,一眼难见边。白鱼湖中游,黑鱼湖中泳。
湖边有螺蛳,湖上有虾子。大船和小船,相互来追逐。
高祖曾住此,在此生息过。你莫恋此地,祖先再等你。
站在西山上,望见庙一座。庙中佛林立,烧香烟袅袅。
三个小和尚,一切把经念。同是一本经,诵声悠扬扬。
放眼望前方,望见昆明城。城中黑压压,街道长又长。
街道的两旁,绸缎金闪闪。人在街上走,就象蚂蚁行。
街上的人们,若是齐站立。就象蜂房里,蜂蛹密密装。
站在城头看,望不见城尾。站在城中看,望不见城边。
大官所在地,官吏在此住。你莫留恋它,祖先再等你。
到了昆明城,站在昆明城。放眼望前方,望见廖果山。
到了廖果山,坐下歇一歇。取下马鞍子,让马吃青草。
良马吃饱了,你就要起程。路途还遥远,休息不能长。
到了廖果山,站在廖果山。放眼看前方,见到乌蒙山。
乌蒙山草海,一池甜泉水。渴了喝三口,不渴喝三口。
世间水便宜,阴府水昂贵。一滴水的价,相当一条牛。
一滴水的钱,价值马一匹。你要喝饱水,再用水壶装。
到了乌蒙山,站再乌蒙山。放眼看前方,望见大凉山。
此处老虎凶,这里豹子恶。会来把你伤,会来把你害。
敲鼓又打锣,老虎过九山。豹子过九箐,你便过去了。
到了大凉山,站在大凉山。放眼望前方,看见眉毛山。
眉毛大山上,有只大白鸡。身子囤箩大,拦着你的路。
白鸡你莫怕,迅速返回家。抱柴把火烧,打水把饭煮。
带着红米饭,跨出你家门。一程又一程,来到白鸡旁。
红饭撒地上,白鸡忙啄食。趁鸡不看你,你急忙过去。
一程又一程,来到白狗门。白狗如毛驴,拦着你的路。
白狗你莫怕,赶快返回家。拿一块大肉,拿一跟骨头。
拿头给狗吃,骨头给狗啃。趁狗啃骨头,急忙跑过去。
过了白狗门,来到毛虫门。毛虫拦你路,阴路又不通。
守门大毛虫,如同犁板宽。身上长的毛,就象刺猬毛。
毛虫你莫怕,赶快返回家。找回大女儿,要来三滴泪。
泪水给虫饮,泪水给虫喝。趁虫不注意,赶快跑过去。
人死有三魂,一魂守灵牌。一魂守坟墓,一魂见祖先。
儿女和亲戚,割回尖刀草。砍回马缨木,给你做灵牌。
灵牌金灿灿,供在供桌上。你的灵魂啊,永远守在此。
你的儿和女,孙儿和重孙。早晨来祭饭,傍晚来献酒。
选块好墓地,三山围拢来。四条箐水合,墓地风水好。
头朝箐水方,手放胸膛上。双脚齐齐摆,把你埋此地。
大石当桩栽,小石当瓦盖。土垡做盖土,石块当门板。
你儿和你囡,给你立块碑,刻上你性名,刻上后代名。
过了一百年,碑文不消失。过了一千年,碑文也存在。
松树长墓旁,发芽绿茵茵。衫树栽墓边,粗壮叶茂盛。
坟旁花红艳,鸟儿喳喳叫。石头是坟眼,青草是坟衣。
你儿与你囡,孙子和重孙。常来祭你饭,常来献你酒。
这是第二魂,永远守墓地。祭饭归你吃,献酒归你饮。
你的第三魂,骑马进阴府。过了虫守门,来到阴山梁。
大山灰蒙蒙,不长一棵草。喜鹊哀声叫,乌鸦叫惨惨。
过了阴山梁,到了仙天山。箐中臭叶水,要当饮用水。
过了仙天山,来到阴间山。说起阴间山,不同世间山。
太阳的光辉,不照阴间山。月亮的光泽,不耀阴间山。
只有雾浓山,来把山笼罩。只有绵绵雨,来把山包围。
过了阴间山,到了阴间河。大河灰茫茫,不淌一滴水。
过了阴间河,到了阴雪山。浓雾把山罩,寒风吹飕飕。
阴府雪山顶,皑皑白雪堆。阴府雪山腰,寒霜白茫茫。
雪山不长树,唯有悲念树。到了此树下,回眸看一眼。
听见儿女哭,听见孙子哭。听见亲戚哭,听见朋友哭。
思念儿和女,想念亲和戚。想念好朋友,越想越伤心。
过了阴雪山,到了阴岩边。日光不照岩,月光不射岩。
只闻大黑蛇,鸣声叫惨惨。只听大老鹰,鸣声悲哀哀。
岩上不长草,唯有忘记树。到了此树脚,回头看一眼。
见不到儿子,不闻儿子声。看不见女儿,不闻女儿哭。
见不到亲戚,不闻亲戚声。看不到朋友,不闻朋友声。
忘记了儿女,忘记了亲戚。健忘了朋友,健忘了呗玛。
过了阴间岩,来到阴间河。江中大浪涛,起波象房屋。
河中小虾子,也有猫儿大。江中大鱼儿,大如门板宽。
死者你到此,大竹来做船。小竹当奖划,顺利渡过河。
过了阴间河,到了阴间桥。站在阴间桥,放眼望前方。
眼前不远处,一片白茫茫。丧幡顺风飘,咯补似白云。
阳间金丧幡,阴间当钱用,人间紧条钱,地府当金使。
一程又一程,来到埋人山。妇女哭哀哀,拦着你去路。
你拿一块帕,丢给哭妇人。哭妇笑嘻嘻。不把道路拦。
过了埋人山,到了阴间城。阴城团园园,不象世间城。
门头雕着龙,就象活一般。门板雕着龟,活灵又活现。
门匾写着字,字如簸箕宽。此匾用金铸,字字闪金光。
走到城中间,房屋白花花。鱼骨当柱立,鱼鳞当瓦盖。
哎呀死者哟,到了此地方。人间你做官,地府也当官。
人间当呗玛,地府是呗玛。人间是善人,地府是好人。
请来好木匠,给你立幢房。地府没有树,金竹当柱栽。
阴间没有瓦,白纸当瓦盖。阴间没有藤,蚕丝当藤用。
巧匠忙两天,房子也盖好。这幢大房子,专门为你盖。
父母不得住,兄嫂不得住。你伴不得住,亲戚不得住。
你儿不得住,你女不得住。孙子不得住,重孙不得住。
房屋宽敞敞,墙壁亮堂堂。人间的东西,画在房屋中。
画有亲戚像,还有夫妻像。画着儿女像,还要孙子像。
画着君王像,还有臣子像。画有呗玛像,画有主人像。
画有虎豹像,还有麂狐像。画有老熊像,还要岩羊像。
画有高山像,画有山谷像。画有平原像,还有坝子像。
画有大海像,还要湖泊像。花有树木像,还有小青草。
绵羊与牛像,山羊和狗像。公鸡和公鸭,样样都画完。
思念父与母,思念夫与妻。思念儿和女,思念起孙子。
思念起朋友,思念起牲口。思念起五谷,屋中即可见。
这幢大房子,开了四道门。东西各一门,南北各一道。
一道朝东开,东门进金银。金银堆满屋,永远用不完。
南边开一道,南边进绸缎。绸衣和缎裤,永远穿不完。
西边开一道,西门进牛马。西门进猪羊,永远杀不完。
一道朝北开,粮食进门来。粮食满仓廪,永远吃不完。
再开一小门,鸡鸭进门来。杀鸡把客请,永远吃不完。
这般好房子,世间还没有。屋旁山青青,花朵红艳艳。
鸟儿唱枝头,麂子顺山行。这般好风景,世间还没有。
看看屋右边,湖泊碧绿绿。白鱼游湖面,红鱼湖边游。
这般好美景,养鸭好地方。养鸡好地方,种菜土地沃。
看看屋左边,旱地平坦坦。种包谷撒麦,是个好地方。
看看屋前面,水田白茫茫。好多的水田,种稻好地方。
放眼望远方,坝子平又平。小坝宽又长,青草绿茵茵。
这般大坝子,这般小坝子。放牛好地方,牧羊好地方。
哎呀死者哟,指路就到此。回来呀回来,呗玛你回来。
若是你不回,谁把丧事办。年大与年小,谁会来测定。
归来呗归来,若是你不归。日子好与环,谁帮我们推。
归来呀归来,呗玛你归来。指路已教完,到此已诵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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