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人简历:巴莫曲布嫫,女,彝族,1964年出生于四川凉山昭觉。1984年毕业于中央民族学院汉语言文学系;1988年毕业于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生院文史哲部,获法学硕士学位(民族学);2000——2002年哈佛大学文理学院访问博士研究生;2003年毕业于北京师范大学文学院民俗学专业,获法学博士学位(民俗学)。现为我院民族文学研究所研究员,硕士生导师,民族文学理论室主任,口头传统研究中心执行主任;社科院青年人文社会科学研究中心理事。兼任中央民族大学民俗文化研究中心客座研究员,首都师范大学中国诗歌研究中心兼职研究员,美姑中国彝族毕摩文化研究中心特聘研究员,巴莫姊妹彝学小组常务理事;中国民俗学会常务理事,副秘书长;世界民俗学者组织(FF)通讯会员;中央国家机关青联委员。研究方向为经籍文学与民俗文化,口头传统与书写传统。
“小时候,当我第一次在家支的火葬场上静静地守望着一位长者那火的化形与灵魂的超荐时,第一次听到了祭司毕摩(原始义项为歌咏法言之长老)为导引亡者之魂回归北方的祖地故土而唱诵的《指路经》:‘人死有三魂,一魂守焚场,一魂附灵牌,一魂归祖地。’在山地那黎明昧爽的血色灵光之中,不曾懂得死亡意味的我,藏在父亲黑色的瓦拉(形如斗蓬)下悄悄地露出自己的双眼,仰望白色的天父,凝视黑色的地母,深深地问着自己: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又将到哪里去?”这是我院民族文学研究所研究员巴莫曲布嫫在她的一篇论文《倾听一种声音——当代少数民族女性诗歌的文化语境》中的一段话。巴莫老师写道:正是在这一连串问号中,我领承了一种文化的恩宠,一种禀性的赋予,一种神圣的暗示,同时也领承了我毕生的历史使命与人生道路。
巴莫老师从小就喜欢文学,读中学的时候就已经在《光明日报》上发表作品,16岁就考入中央民族大学汉语言文学系,大学的时候开始发表诗歌,在《民族文学》等刊物发表了很多诗作。巴莫老师写的主要是现代诗歌,很多诗作都与彝族文化有关系,巴莫老师说那时候最大的理想就是当一名诗人。后来,巴莫老师大学时写的诗歌结集出版,这就是《图案的原始》。
巴莫老师说,之所以走上学术道路,读研究生是很关键的一步。考研究生的原因是因为渐渐发现自己对本民族文化的了解很肤浅,只是一些皮毛。巴莫老师读硕士时师从我国著名民族语言学家马学良先生,当时定的研究方向为彝族的书面文学。80年代,少数民族文学这个学科在我国刚刚被提出,很多人认为少数民族没有书面文学,只有口头文学,但彝族是一个有文字的民族,而且历史悠久。巴莫老师说,现在想来,这些年的研究成果很是得益于当时方向明确和十几年来始终如一地研究、积累,导师的指点和支持对自己的学术之路有莫大的帮助。《彝文经籍中的祭祀诗研究》是巴莫老师的硕士毕业论文,在此论文的基础上,她于2000年出版了58万字的个人专著《鹰灵与诗魂——彝族古代经籍诗学研究》,得到了学界的高度评价,马学良先生评价说,“作者从本民族的文化背景和传统哲学出发,从思维方式和批评模式的深层结构中,对彝族古代诗学范畴和命题进行了独到、全新的论述和分析,突破了已往彝族文论研究中‘汉族诗学眼光’的局限,从总体上演绎出了彝族诗学潜存着的一种初具规模、自成体系的思维方式和批评模式。对研究彝族古代经籍诗学的范畴来源、命题要义、理论建构,梳理彝民族诗歌审美意识发展和演进的大致脉络,以及探索彝族诗歌美学传统的研究新路,拓展民族文论的研究领域,具有相当的学术价值和重大的理论意义。”
1991年冬天,巴莫姊妹彝学小组成立。巴莫老师姊妹三人,大姐巴莫阿依是我国第一位彝族硕士生、博士生,三妹巴莫乌萨嫫毕业于中央民族大学新闻专业,现任四川人民广播电台新闻部记者、凉山记者站站长,巴莫姊妹彝学小组以繁荣祖国民族文化,振奋彝族精神,弘扬彝族传统文化,研究彝族妇女问题为宗旨,通过长期的田野实地调查,在广泛搜集第一手彝族文化素材的基础上,对彝学领域中的文化传承进行归纳、整理,进而从理论上进行多角度、多侧面的分析和研究。小组在专业范围内组织和实施了数次时间较长的田野调查,积累了大量田野作业经验,完成了一系列的小组或个人的研究计划和课题,引起了国内外的广泛关注。中央电视台、《人民日报》、《中国青年报》等媒体先后对此做了大量报道。通过十几年来的学术实践和专业研究,巴莫姐妹三人已形成了各自的学术特长和学术思想,大姐主要研究彝族文化,巴莫老师主要研究彝族文学,三妹主要研究彝族传统文化与现代文化的关系。她们虽然各自工作都很忙,但仍然抽出闲暇时间做了大量工作,宣传本民族传统文化。
对彝族深厚的感情和让别人了解自己的民族文化是巴莫老师学术研究活动源源不断的动力。1996年,巴莫老师与华盛顿大学人类学系Stevan Harrell(郝瑞)教授一道发起在美国举办彝族文化展览的合作项目,从展览文案的设计、经费的筹措和申请,到展品的征集、运输、编目入库、陈列展示等,几经起落、曲曲折折,历时近5年,终在美国得以成功举办。2000年1月27日至3月31日巴莫老师参加了在华盛顿大学博尔克自然史文化博物馆主办的《高山图式──中国彝族诺苏文化之传承》(Mountain Patterns:The Survival of Nuosu Culture in China)专题展览(2000年3月~9月)的相关学术活动,3月16日在西雅图人文科学论坛(博尔克博物馆系列讲座)发表了题为《彝族诺苏女性文学与文化传统》的学术报告,其间还应邀到惠特曼学院开设了两次讲座。
1998年,巴莫老师考入北京师范大学民俗学专业攻读博士学位,师从我国著名学者、民俗学和民间文艺学的创始者和奠基人钟敬文先生。她说,硕士和博士学习期间的两位导师对她产生了巨大的影响。虽然两位老师给的指导不同,但都相当关键。马先生和钟先生都要求做个案,但马先生要求要进得去,深掘深挖;钟先生则要求以小见大,以一见十,限定时间和空间范围,进得去也要出得来。巴莫老师说,从个案的研究中可以发现一些宏大的主题,得到一些规律性、学理性的总结。她的博士论文题目是《史诗传统的田野研究:以诺苏彝族史诗“勒俄”为个案》,“勒”是倾听,“俄”是诉说,“勒俄”就是口耳相承的意思。
当时之所以选择这个题目,是因为整个彝族文学的支系性太强,不可能做整个的彝族文学,因此必须做个案。同时,发现很多汉译本的彝族文学和彝族真正传统的东西根本对不上号,但却没有人提出过质疑。巴莫老师说,既然有史诗,那么歌手在哪里,是什么样的人在唱,在什么环境下唱,这些问题在收集整理时根本没有解决。巴莫老师选择了诺苏彝族史诗这一支系作为研究对象,光是田野作业就做了3个月,整篇论文前后花了近5年时间,因为中间巴莫老师到哈佛大学访学近两年。巴莫老师的论文得到了评审委员会的高度评价。作为一篇主要从民俗学角度研究史诗演述传统的论文,田野研究方法贯彻文章始终,从实际材料中生发理论,是论文的基本工作方向。“活鱼是要在水中看的”,巴莫老师总结道,“论文的努力,与其说是倡导一种工作方法,毋宁说是在田野研究的过程中通过体认与实践,经过曲折与矫正,渐次形成了一种较有系统的、具体的、能够更加接近史诗传统本真的田野研究路线。正是沿着这种工作方向,我们进入史诗田野,从鲜活的史诗演述中去探寻古老的民族叙事传统,而跟踪史诗演述人的田野过程,正是我们走近传统、发现传统,并揭示文本背后的史诗传统及其口头本质和生命力的工作流程。”
巴莫老师现在的研究领域为经籍文学与民俗文化,口头传统与书写传统。她认为要在口头传统与书写传统之间的关联点上找切入口。她说,经籍文学文献比较丰富,在贵州那里有很多论辩诗,但不知道云南、贵州还有没有论辩。做研究有规律可循,必须要扩大个案,现在准备从诺苏支扩大开来,旁及到其他支系去,然后再旁及到其他民族,因为彝族有主客关系的论辩,其他族如维吾尔族、藏族、哈萨克族也有论辩。为什么史诗和论辩会发生关系?民间论辩传统跟现代社会论辩有什么关系?巴莫老师认为,做学问应该扩大个案,提炼解释人类共有的文化现象,口头传统研究的普遍意义在于探寻人类的表达文化之根。
与国外相比,我国的少数民族文化研究起步较晚,国外对彝族的研究比国内还早;我国把它上升到学科性研究,也受到西方的影响。比如美国对口头传统的研究已经有100多年的学术史,巴莫老师说它并不是一个单纯的学科,而是一个跨学科的领域,人类学、社会学、历史学口头史、古典学、中世纪文学等很多不同学科的人都在研究它。但我国在这个方面的研究仍然具有自己的特点,国外学者的研究属于研究他文化,毕竟是以研究异域文化起家,我们国家不管是上一代学者还是现在这批中青年学者,一直在为这个学科的建设而努力,现在已经不约而同地转移到对口头传统的研究上来了。巴莫老师认为,我们做学术,不能孤立地去做,要把眼光放到学科性建设这个高度来看,只有这样,才能更好地促进这个学科的发展。
经籍文学这个概念是巴莫老师在书面文学的基础上提出的。她认为,经籍文学概念的提出兼顾了文献特征,少数民族的书面文学绝大部分通过宗教文献也就是“经”传承,叫书面文学呈现不出这个特点。如果叫宗教文学,也有失偏颇,虽然少数民族文学掌握在宗教阶层手里,如彝族书面文学垄断于毕摩首领,纳西族书面文学集中于祭司阶层东巴,但这些文化也是属于全民族的,一定要通过口头传统、史诗来传承。巴莫老师认为,少数民族文学把经籍文学与口头传统结合得相当好。
巴莫老师把田野作业提高到了田野研究的高度。少数民族文化大部分流落在民间,大部分靠口存,田野作业是从业者的一门基础课,就是资料的搜集整理工作。但是,这种工作在很大程度上只注重资料的收集和得到,而忽略了这些史诗、民间故事、歌谣等资料存在所需要的语境,这些民间文化赖以生存的基础被抽掉,得到的只是干枯的资料,没有多少学术价值。因此,巴莫老师提出,田野作业不仅是资料的搜集整理,更应该是一个研究的过程,应该带着问题下去,做理性的思考。
当谈到对学生的期望时,巴莫老师说,学生一定要多读书,善于读书。读书要有针对性,不要太泛,硕士期间也应该确定一个自己的方向,沿着自己的研究方向去找书。还要读一些有兴趣的书,建立自己的兴趣点,三年下来应该有平行学科的知识,但强迫自己去读是不行的。此外,要有压力感,巴莫老师说她在哈佛大学选课时,一周平均下来要读7本书。现在的学生普遍的一个缺点就是读书太少。就专业学习来说,很重要的一个方面,要关注学术史,不仅关注自己学科的学术史,也要关注其他学科。不只要读,还要亲自去梳理,看得多了,思考得多了,就会产生一种问题意识。
思绪
越过感觉沉沉的滞重
在雪山苍然的茫茫中
倾听一种声音
长夜 如歌之行板
这是巴莫老师于1992年从美姑三河村调查归来后,有感而作的诗《倾听一种声音》中的一节。
因为研究工作的需要,巴莫老师经常下去做田野,而且在最艰苦的地方一呆就是几个月,她如此写道,“也许我只是在自己的田野记忆中找寻一种天籁般的原声,从风拂过荞花盛开的山地影像中,解读自己是怎样真正走进田野,进入民间的一段心路历程”。倾听一种声音,那是巴莫老师对民族文化源流的探求,也是巴莫老师文化品格的体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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