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与阿普笃慕
作者:拉苏 转自:http://blog.sina.com.cn/s/blog_6216039f0100gc54.html 发布时间:2009-12-27

在圣诞节之际提《2012》似乎有悖于和谐气氛,但是还是上来胡诌两句吧。

看完电影《2012》我被震撼,一方面被其宏大的场面及特技效果震撼,一方面又被影片悲壮的叙事背后的文化归宿点震撼,这才是名副其实的真正的大片,既雷眼又雷心。我觉得,影片缺乏“灵魂”是一些所谓的大片的缺点,也许在特效制作上,一些国产大片已经跟国际接轨,但是其“内核”有待于提高。

《2012》告诉我们:

一、地球是我们共同的家园,地球是会毁灭的,随之产生的灾难是残酷和痛苦的,但是必须直面。

二、金钱似乎是万能的,但是作为人类,人性的真、善、美才是最为珍贵的。

三、文化多样化背后具有同质性,人类具有某种使之成为“人”的普同性和共性。

四、毁灭和再生是相辅相成的。

五、西方一些后现代的人似乎有迷恋神秘主义和前工业社会巫术信仰的趋势,如影片中不停重复玛雅人的预言,以及那个在灾难发生时做现场直播的人。

阿普笃慕,彝族先民的始祖,现今滇、川、黔、桂彝族高度认同的一个祖先,也是“六祖”之父。“阿普”意为:爷爷、祖先。笃慕为其名。阿普笃慕生活在远古的洪荒时代,他是彝族始祖希慕遮的第十三代子孙。阿普笃慕后娶三妻,生下六子,是为彝族六祖。阿普笃慕在以下几个方面可觅其踪迹:

1、滇川贵古彝文经典文献、创世史诗中,有较为详细的文本记述。

2、彝族特有的父子连名谱系,云贵川的彝族谱系大多均可溯源到六祖和阿普笃慕。

3、存在于彝族无数的口头神话、传说、史诗等中,成为延续千年的一种集体记忆。

阿普笃慕为彝族先民的再生始祖,是彝族先民在严重毁灭之后的重生,这场灾难和《2012》有些相似,是滔天大洪水,在彝经中被称为“洪水泛滥”或“滔天洪水”。这场洪水淹没了世间万物,剧烈地改变了当时的社会。当时迫于洪水,彝族先民们由君长阿普笃慕率领,从世代居住的地方迁到洛尼白(今云南昭通)一带暂避洪水。洪水退后,由于洛尼山一带地少人多,不宜长期居住。大约在公元前760年,阿普笃慕在“阿努白山”(今落雪山)召集了一次部落酋长们的大会,将其民众分成六个部落,跟随其六个儿子向外去开拓疆域,分土定居和治理。六祖的疆域基本形成了现今彝族的分布格局。

这场“滔天洪水”中什么人死了,什么人活下来了呢?据古彝文文献记载,当时的彝族已经进入了父系奴隶制社会,这个时期被称为“直眼睛时代”。此时,社会中分层比较严重,有的人拥有金柜银柜,拥有万贯家财,拥有数不清的奴隶。在这个繁荣的奴隶制古国中,高高在上的肉食者们良心狠毒、不讲道理、争斗频繁。于是,天神决定“消灭”这批不合格的人,用善良、真诚、美好的新一代横眼睛人来取而代之。但是,天神发现,笃慕这个人,这个部落君长,在乱世当中很耀眼,他是原始民主领导人的典范,他心地善良、拥有极强的个人魅力和威望。于是,天神决定笃慕(及其部众)留下,其他人统统淹死,发了七天七夜的滔天大洪水,那些有权有势高高在上的权贵们果然在这次洪水中淹死了。这些恶毒的人为什么死,是因为洪水来临之时他们还死死地抱着金银财宝不放,沉入水底一命呜呼了。只有善良的阿普笃慕靠自己的小小方舟——葫芦(有的地方传为木桶、木盆)漂浮到远方的山边幸存。

由于上古时期汉文文献的记述偏重于中原地区,无暇顾及西南的“蛮夷”荒芜之地,西南地区在上古时期有无如此大的洪水不得而知。但是,通过文化比较研究,我们可知地球在很古的上古时期曾经发生气候和环境激烈变动,给人类的早期历史造成了深深的伤痕。英国的人类学家弗雷泽曾指出,在北美洲、中美洲、南美洲的130多个印第安种族中,没有一个种族没有以大洪水为主题的神话。在世界各地,这类洪水为主题的传说到处存在:

《圣经.创世纪》中说,此事发生在2月17日。这一天,巨大的深渊之源全部冲决,天窗大开,大雨40天40夜浇注到大地上。诺亚和他的妻子乘坐方舟,在大洪水中漂流了40天以后,搁浅在高山上。为了探知大洪水是否退去,诺亚连续放了三次鸽子,等第三次鸽子衔回橄榄枝后,说明洪水已经退去。

早期汉文文献也有这方面的记载:

《淮南子.览冥训》曰:“往古之时,四极废,九州岛岛裂,天不兼覆,地不周载,火蛐炎而不灭,水浩洋而不息。”

《尚书.尧典》记载说:“汤汤洪水方割,荡荡怀山襄陵,浩浩滔天。”

《山海经.海内经》记载说:“洪水滔天。”“鲧窃帝之息壤以湮洪水。”

《孟子.滕文公》记载说:“当尧之时,天下犹未平,洪水横流,泛滥于天下。”“当尧之时,水逆行,泛滥于中国。蛇龙居之,民无所定,下者为巢,上者为营穴。”

巫术信仰是原始初民的科学,它是人们对宇宙和万物的认知体系。弗雷泽认为人类心智的发展过程是:巫术-->宗教-->科学,他指出了巫术在上古时期对人类社会生活的重要性。但是,人类的进步或进化是如同弗雷泽所认为的那样一节一节的经历的吗,步入科学的时代,巫术和宗教就会自动消失吗?我认为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在当今科学时代,巫术和宗教仍然存在,不能完全说它们是以前那个时代的“残存”,至少它们有其存在的现实土壤。一个科学家,做完实验室的工作回家,一样可以进入教堂,进入神圣的信仰世界,很多时候,信仰和科学其实并不冲突。

在人类早期的信仰中,先民们将世界看作是一个有机整体,一个和谐的系统,人类属于这个系统,受其影响。先民们认为人类只有敬畏、尊重这个世界,天、地、人方能合一、和谐。彝族具有万物有灵观和很强的祖先崇拜意识,彝人对宇宙万物充满深深的情感,在彝人的世界里,万物都是有灵性和生命的,人与神、人与自然之间必须和谐相处。这种和谐关系包括人与自然、人与社会以及人与“自我”。在物欲横流的今天,受进化论和科学主义等观点的影响,我们自认为身处人类发展的最前端,经常鄙视和批判那些精神信仰,我们以地球的主人自居,“与天斗”、“与地斗”,在改造自然的同时也在破坏自然,量变引起质变时,灾难也就降临了。所以,殊不知在对自然的合理认知中我们这些“现代人”远远落后于那些“原始人”。当然,在此我不是鼓励去信仰巫术或宗教,而是旨在说明“人类精神信仰的必要性”。

《2012》和阿普笃慕的故事都说明,钱财真的乃身外之物,世间能世代相传的唯有闪光的人性,拥有和传承人性的真、善、美和爱,人类才成其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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