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童年映像
可怜的阿依布布,他的童年就像一条冰冷的蛇
——题记
那天晚上,在北京的竹林川菜酒家,曲木铁西和巴莫阿依宴请阿库和我。山鹰组合因为参加春节联欢晚会的彩排,中途才到场,他们到的时候大概已是晚上十点左右。席间,我们喝了很多的酒,说了很多的话,回到陶然花园酒店的时候,老鹰已经喝得差不多了,醉意朦胧。我们觉得这个时候采访老鹰,让他说出一些藏在他内心里面的话是最合适不过的,于是我就跟老鹰说了我们的想法,老鹰勾着头想了半天,没有说话。我看了看情形,觉得应该再来点什么,于是就叫服务生拿了几瓶普燕(普通型燕京啤酒),在第二个瓶盖被开启的刹那,老鹰点燃了他嘴里叼着的中南海。老鹰他们到北京以后一直抽的是0.5mg的中南海,他们喜欢抽这种烟,我发现在北京的很多彝族同胞都喜欢抽这种烟,社科院的巴莫曲布嫫也是,我不知道是为什么,但绝对不是出于价格的原因,有一次我问老鹰,你们为什么都喜欢抽这种烟,老鹰说,好抽。以前老鹰和依合都喜欢抽喜欢希尔顿,在成都的时候他们抽了整整一堵墙的希尔顿,每个人进他们房间的时候,首先看到的就是满满一堵墙的烟盒,没办法,彝族有一句谚语,烟是子孙烟,抽烟不断代,吸烟有害健康对他们来说是完全不起作用的。
我们几个人就这样随意地坐在北京陶然花园酒店暖气充足的房间里,谈论着刚才酒桌上的一些话题和他们一分钟的节目,谈论中央电视台,谈论春节联欢晚会,谈论老王。老王就是亚东,因为他在本次的晚会上要唱一首《老王》,所以我们都叫他老王,不过他自己并不喜欢这个称呼。我们还谈起了周杰伦,虽然我不是很喜欢,但依合却是个十足的周迷。晚会剧组里面,可能只有周杰伦是最拉风的了,他可以姗姗来迟,不像其他演员,半个月以内都得在央视演播厅候着排练。
闲聊的时候阿强和金曲坐在靠椅上,嚼着免费的水果和糖食,阿强时不时地看我一眼,那种眼神绝对是色迷迷的,这是我们两个惯用的交流方式,虽然有点儿肉麻,但是挺奏效。所谓的奏效其实就是很好玩的意思,在成都的时候,我们经常彻夜畅谈,有好几次,我和阿强就睡一张床,阿强的皮肤太白了,比女人的都还白,又白又嫩,跟他睡在一起,就像是……哎,总之怕怕。他又喜欢掐人,趁你不注意,下狠手使劲掐,那种痛,经久不息……依合知道阿强的这种嗜好,每次高兴了就对阿强说,来,折磨一下依老,阿强也就开始跃跃欲试。
依合坐在对面的床上,踹了我一脚,我知道他的意思是叫我喝酒,其实我早就差不多了。到北京来的这些天,依合他们改用了另外一种方式来折磨我,就是拿酒灌我,所以我也就在首都北京养成了一种良好的习惯,这种良好的习惯很好的证明了俄国著名生理学家巴甫洛夫先生的条件反射,那就是只要有谁提议,我就会情不自禁的主动把杯子端起来,推辞是没有用的,不仅没有用,还得受罚,我倒是没有什么,就是我的胃受不了,我的胃长在我的身上,不分昼夜的工作,确实有点儿辛苦,我觉得实在过意不去,所以就经常隔三差五的就给它买一点雷尼替丁或是吗丁啉之类的小玩艺儿来安慰安慰它,我想,这也是应该的。
跟依合和金曲干了几杯之后,第一次拿的酒没剩下几瓶了,于是我们都建议慢慢喝。老鹰还是显得比较犹豫,我猜他一定在想,到底该说不说呢?就像一个女人在想,到底该嫁不该嫁呢?我们互相递了几支烟,慢慢地抽这着,就像是在比赛,其实我们是在给老鹰制造氛围,一种烟雾缭绕的氛围。我们就这样其乐融融地共同吐着虚无缥缈的烟,过了一会尔,肚子里的白酒和水性杨花的啤酒开始达成了共识,他们开始在我们的体内乱来,慢慢地,我们都开始显出了醉意,只有阿库是清醒的,他已经做好聆听的准备。
2004年1月的这个深夜,曲布点燃了又一支中南海,他的叙述就像一条千年的暗流,开始浸出地面,汇成溪流,在一条彝语和汉语夹杂的河床上,娓娓渗过卵石上每一条清晰可见的纹路,曲布的童年像一条冰冷的蛇,在子夜的北京流淌开来……
1
布特达洛
我们就从这里开始吧,布特达洛。
布特达洛,是吉克曲布出生的地方,是美姑县内的一个普通的山寨,属于二半山区,盛产荞麦和洋芋。往上走,是高寒地区,但还是有人住;往下当然就是平坝,可以种水稻。每年逢年过节的时候,想是吃点大米,就背一点洋芋什么的下来换一换,再背上去,拿木甄子蒸了,白生生地吃上一顿,打个嗝,做梦都香香的,但是不经饿,所以常年吃的多半还是那些荞麦和洋芋,我说的是从前。现在不一样了,形势一片大好,退耕还林,有的是大米。但老实说退耕还林的米不好吃,可能有些干部意会错了中央的指示,尽拿若干年前的陈米给老彝胞吃,这个,有点儿昧良心。
在这个小寨子里居住着很多吉克家族的人,在这些族人中,除了常年生活在农村里面的德古 外,最有出息的恐怕就数吉克拉诺了。
吉克拉诺,也就是曲布的父亲,是个典型的彝族美男。他世袭了先祖身上所有优秀的特质,鼻梁高挺,双目犀利,长得高高大大。用现在的话说,他应该属于那种奔走相告式的人物,喜欢或是暗恋他的姑娘当然不会少。但是,按照彝族的规矩,他还是听从父母的意见,认同了亲戚的婚说,娶了家住昭觉县比尔区阿井曲阔乡的阿细家的女儿为妻。
那一年,他十九岁,还是虚岁。
他的妻子十七岁,虚岁十七。妻子就是曲布的生母,叫阿西伍呷。
结婚之前,他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的妻子,甚至,结婚的当天,他也没看清楚自己的妻子长得什么模样,这在彝族农村是常有的事,一点都不足为奇,包括我们的先祖都是这样过来的。
结婚之后,一个新的家庭就这样顺理成章的组成了,接下来就是过日子,日子过得简单明了,没有过多的负累,精力充沛,感情稳定,日久生情。
彝民族是个比较独特的一个族群,他们在表达情感的时候,他们的表达方式深沉得就如同他们自己的肤色一样,意味深长。特别是夫妻,没有什么过多花哨的东西,没有玫瑰,没有初吻,没有肉麻的后现代技法。他们因袭彝族传统,认真贯彻落实彝式行为准则,处处显得素昧平生却又心照不宣,在家里,他们很少推心置腹,却能知彼知己,他们很少山盟海誓,却能常相厮守,他们就像组织上安排的一对搭档,分工合理,各司其职,很多事情全靠意会,无需言传;在外边,他们既不并肩齐行也不相互关照,完全就像素未谋面的人,如果不是有小孩在其中扮演着子女的角色,你根本就不可能知道谁和谁是一家。这跟当下的很多文明人相比确实落后多了。我佩服那些在光天化日之下如胶似漆水乳交融的人们,他们如饥似渴旁若无人的举止让人瞠目结舌,但是他们肆无忌惮的张扬个性却又令人充满遐想,他们是一道不错的风景,我们用眼角的余光赏析他们,因为那是免费的。
我又说岔了,就像一个后殖民语境下的偷窥者。
结婚之后,吉克拉诺因为读过几年小学的缘故,获得了一个比较称心如意的工作,那就是在村里当会计,布特达洛的会计,主要的工作就是记录和计算工分什么的,高矮还算是个干部。其实,那个时候的干部也不好当,主要是运动太多了,这样运动那样运动,这样反那样反,吉克拉诺,就被斗过两天,斗完之后,他都还没有反应过来究竟是怎么回事。
那个时候是人民公社,对于现在的很多年轻人来说,人民公社已经是个非常久远的年代了,总的说来,那个时候形势一片大好,天天都放卫星,亩产成千上万,天天都得挨饿,农民打着赤脚,干部穿个布鞋,劁猪的提个小锣,阉鸡的拿把小刀……人们都在等待,等待戈多到来。
吉克拉诺先是在村里当会计,后来因为要打土匪,人民解放军开了进来,他们进山时严重需要一个懂彝语和汉语的翻译,于是组织上就想到了吉克拉诺,他是最好的人选,既当翻译又兼向导。这下,可把曲布的父亲乐坏了。那个时候,曲布差不多刚学会走路,他不可能知道父亲接受这个光荣任务时的心情,那种乐不可支简直可以称得上是一阵窃喜。
打土匪,用当地的彝语说就是“打巴克”。我也是第一次听说。那个时候,他们那儿最大的土匪是阿伙•打萨施哈。最厉害的土匪是阿伙•硕井日诺。除此之外,较大的土匪还包括吉克拉诺父亲的舅舅,也就是曲布父亲的妈妈的大哥,这么说有点儿乱,其实也就是曲布的舅爷。
接到协助打土匪的任务的时候,家里是喜忧参半,不完成任务也不行,六亲不认更不行,怎么办呢?最后他们密谋了半天,想出了一个很有创意的办法,那就是土匪要打,不打不行,但是暗地里也要通风报信,这个派生出来的任务就交给妇女同志们,让她们设法通知已经躲进山里的曲布的舅爷他们,顺便也给他们送去一点适合野外生存用的炒面,以备不时之需。
当时和吉克拉诺一起带解放军打巴克的还有一个叫……什么的,他的名字我不方便说,反正和他的关系很好,可以说是好朋友,他们先是在打巴克的时候结下了深厚的友谊,后来成了朋友,后来又成了敌人,后来的事下来再说。
就这样,吉克拉诺心里揣着组织上交给的光荣任务和牢记着亲戚朋友们逃逸躲藏的线路图,全心全意地带领着人民放军在错综复杂的山野里艰难地搜寻着已经安全转移的土匪,尽职尽责地误导着人民解放军拐弯抹角地在崎岖不平的山路上不分昼夜地声东击西。他超乎常人的野外活动能力和对家乡地形地貌的熟悉程度让人民解放军叹为观止,他们几乎要被这位年轻帅气的彝族小伙子所折服,因为他们从来没有见到过一个只有小学文化程度的少数民族乡村干部竟然能具备如此高度的觉悟和革命情操,他把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义无反顾地拖累着他们早已疲惫不堪的身体勇往直前,在岌岌可危的悬崖峭壁上铤而走险;在深不可测的深山老林里披荆斩棘;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山梁上餐风露宿;在阴风阵阵鬼哭狼嚎的洞穴里深居简出。
他是个善解人意的年轻人,在做完一天的向导之后,为了不让革命同志们孤独寂寞和充满斗志,他充分利用晚上的休息时间,趁着夜深人静和伸手不见五指,免费向他们讲述很多稀奇古怪的民间故事,那些毛骨悚然的故事在他绘声绘色的讲述中变得愈发真实,活灵活现,那些瘸了腿的断了臂的瞎了眼的秃了头的没了舌的空了壳的烂了心的坏了肺的穿了帮的流着脓的妖魔鬼怪,顺着他滔滔不绝口若悬河的语流,栩栩如生地从四面八方倾巢而出,它们攀着岩壁,抓着藤蔓,贴着脊梁骨,冷飕飕的,阴森森的,湿漉漉的蜂涌而至……
他就一直这样用标准的团结话和充满彝腔的汉语讲述着越来越多的恐怖故事,听得同志们心惊肉跳草木皆兵,他们激动得蜷缩在一起瑟瑟发抖,感觉阴风阵阵袭来。为了不影响第二天的革命工作他曾试图停下过不止一次,而每每这个时候他却感觉到已经欲罢不能了,因为死寂的沉默和呜咽的深谷更加让人不寒而栗,所以有时候他也只得应听众要求,不厌其烦地彻夜讲述着同类的故事,有时候他也想过要为同志们讲一点花花绿绿的东西,但是他又觉得不能腐蚀和消磨同志们的意志,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须努力,思忖半天之后他还是考虑放弃,事后他才发觉当时他的当机立断是非常明智的,毕竟那是个非同寻常的年代,弄不好把自己整来套起都说不一定,所以他挖空心思搜罗了父辈们给他留下的很多可供讲述的原始素材,应付着他们的日常所需,不能让同志们发现他已黔驴技穷。
在经历了无数个夜以继日的野外生活后,吉克拉诺才发现已经失去了即时和家人交换情报的机会,因为那个时候没有BB机和手提电话,所以真正充满悬念的日子接踵而至了,他不敢掉以轻心,尽量在心里默默祈祷那些逃进山林的同胞土匪,但愿他们不要鬼使神差地送上门来。但是有些人的运气就是那么背,你越担心什么他就真的来什么,还是有个别手气不好的真的就被撞上了。一旦撞上了那就只好自认倒霉。那些训练有素的革命战士个个都是神枪手,一枪一个准,你简直拿他们没有任何一点办法。
吉克拉诺记得最清楚的是阿伙•硕井日诺被打死的那一天。
那天,他像往常那样在他自己的冲锋枪里上了30颗子弹(身上还兜着180发),例行公事地带领解放军在深山里搜索土匪,因为他是向导,所以他走在最前面,突然,在一个小山凹里,他和阿伙•硕井日诺以及12个土匪撞了个正着,在那一瞬间,他们都实实在地把对方吓了一跳,被吓一跳的结果是大家都神经质地把枪口对准了对方。阿伙•硕井日诺下的食指在他蹭起来的时候就已经放进了扳机里。他当时拿着一把短小精干的二十响,瞪大了眼睛用彝语对吉克拉诺说:“啊喽,你疯啦?”,言下之意就是说“你不会来真的吧?”,说着自己把自己的枪扔在地上。吉克拉诺看看后面,见解放军还没有跟上来,也把自己的冲锋枪丢在地上,示意他们快逃,于是他们就真的逃了,一下就窜到山梁上去了。
但是,应了一句成语——在劫难逃,最后他们还是被解放军消灭了。阿伙•硕井日诺没有当场死去,被人抬了下来,准备送往县医院。他躺在随意捆扎的担架上再次看到吉克拉诺的时候,他史无前例地说了一句:“唉,我恐怕是不行了。”,果不其然,还没送到医院,他就死在了路上。其实,那是个很好的晴天,太阳热辣辣地挂在天上,天蓝得有些过分。
许多年以后,年近古稀的吉克拉诺在他的家里向我叙述了以上的这些细节,同时,他还告诉我说,其实,他和阿伙•硕井日诺很熟。阿伙•硕井日诺的一个妹妹就嫁在布特达洛,离他们家只有几步之遥,所以阿伙•硕井日诺每次来看他妹妹的时候,总能和自己见上一面。他们经常见面打招呼,或是简短地聊上几句,有时候干脆就席地而坐,用手从吊在小腹前的麂子皮烟包掏出一点兰花烟递给对方,拿出火镰和火石,不紧不慢地点上,相互说一些无关痛痒或是推心置腹的话。毕竟,他们不是天生的敌人,当然也说不上是水乳交融的兄弟。
打土匪的时间是从1968年开始的,差不多到1970年结束。这个时间不长也不短。其间,吉克拉诺也曾受过伤,那是在追赶土匪的时候,一些别有用心的子弹经常从竹林里突然钻出来,咬伤过他的腿,当然更多的子弹还是准确无误地与他擦肩而过,运气不好的,都死了,运气好的,都活了下来,其中就包括曲布的舅爷。现在他还活得尚好,已经七老八十了,听他讲述过去的故事,当然要比我现在的这些精彩十倍,可惜我没有机会去听他叙述,很是遗憾。
打完土匪之后,解放军同志没有马上离开,他们在原地滞留了一段时间。这也是吉克拉诺记忆中最轻松愉快的一段,他应解放军同志的强烈要求,再次带着他们上山,只不过他们这次上山是去打猎而不是去打土匪,这完全就像是喝白酒的掉进了酒缸里,吉克拉诺二话不说就满口答应,他带领部队在山上闲闲地逛着,边欣赏风景边为他们讲解着美丽动人的风物传说。说来也怪,同样是一处风景,由于造访的性质不一样,故地重游时的情绪和收获也就大不一样,这一点,解放军同志们也感受到了。他们就这样跟着吉克拉诺在山上自由地搜寻着猎物,更多的时候他们遇到的都是些兔子、野猪或是雉鸡什么的,没有碰到豹子老虎等等比较刺激的大虫,为了不让同志们扫兴,吉克拉诺只好发挥自己的强项,身手敏捷地攀上岩壁,亲自为人民解放军逮了几只老鹰,高兴得解放军同志不知道怎么是好,他们欣喜若狂,他们手舞足蹈,他们真的是世界上最可爱的人。
当他们依依不舍地离开驻地返回总部的时候,他们紧紧地握住吉克拉诺的手,说了很多难舍难分的话,当时的场面总的说来应该算是百感交集,他们的鼻子都酸酸的。好在大家都是男人,他们都知道什么叫恰到好处和点到为止。
部队走了之后,因为吉克拉诺打巴克有功,再加之自己有点文化,所以组织上又安排他当大队的会计,这一年,吉克拉诺20岁。
20岁是个不大不小的年龄,尽管他已经娶了妻子,并且在毫无准备地情况下一不小心有了儿子曲布,但他基本上还处于贪玩和不醒事的阶段,初为人父的事实令他猝不及防和匪夷所思,甚至忍俊不禁,一切都来得太快了,自己都还是个孩子就已经有了孩子。其实仔细一想,每个初为人父的男人都会有这种感觉,特别是在农村,因为接生时要回避男人的,所以很多男人在得知他们的第一个孩子出生时往往要几天几夜地躲在朋友家里羞于回家,即使回家也悄悄地勾着脸不好意思让别人看见,其实回了家也不知道要做些啥事,就知道憨憨地站着或是坐着,挨女人的骂。
也就是在他刚刚当上父亲,角色都还没来得及换过来的时候,当时全凉山州最牛B的一个工厂——美姑牛牛坝煤矿招工人,吉克拉诺以干部的身份负责带着三十多个工人过去了,组织上安排他暂时在后勤工作,但是他又按耐不住跟着工人一起去劳动,劳动时又受了伤,于是大家都造谣他残废了,回到乡上也不好安排工作。就这样,吉克拉诺就被安排在了煤矿。不到三年,全靠他的平时努力,他就被提升为该煤矿的副厂长。那个时候,他也就二十三岁多一点,他们的大儿子,吉克曲布,差不多三岁了。
牛牛坝煤矿离布特达洛很远。
当上工人、干部和副厂长之后,吉克拉诺回来的时间就开始越来越少了,起初大家都没有意料到会发生后来的事情。
在吉克拉诺常年不回家得日子里,一个女人带着个小孩,里里外外都得忙活,看着确实有些可怜。所以,吉克拉诺的好朋友,就是在打巴克的时候认识的好朋友,主动承担起了照顾曲布母子俩的任务,他经常帮着曲布的母亲砍柴、背水、耕地……长年累月。
就是因为这样,两家才发生了很多的事情……
(待续:2:谁又能说得清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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