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鹰组合印象:那年秋天
作者:吉克曲布  发布时间:2008-03-01

               (林戈儿老师与山鹰组合 1993 成都)

路上
    1993年,巴莫叔叔将我们组合定名为《山鹰》并决定带领我们出一张正规的彝语唱片。经过一段辛苦的前期准备和音乐整理之后,终于在93年夏末秋初我们就要起程去成都正式录音了。为了录音的时候能顺利进行,巴莫叔叔已提前坐火车到达了成都。大约在一个星期后,我们也坐上一辆开往成都的小车(巴莫叔叔安排的)出发了。
    不太记得是辆什么车了,反正比现在的奥拓大点,又比夏利小点。因为车的底盘比较低矮,经过昭觉竹核时路况太差,车底下的油箱被路上石头刺穿,车开始漏油...于是我们赶紧停下车,用一个塑料袋把还在漏的油接住,然后把油袋交由坐在副驾位的我高高举出车窗外,再接上一根油管连到发动机。就这么战战兢兢地往美姑方向驶去。来到牛牛坝区的时候,油袋里的汽油眼看就要耗尽,我们只好又买了一袋油(有点别扭),因为牛牛坝没有修车的地方。摇摇晃晃又继续向美姑县城开去。
    终于到了美姑,我们找到了修车的地方,让他们把车的油箱给焊上。听修车的人说,修理花的时间会比较久,我们便在美姑街上晃了一圈。这一晃,就晃出了个熟人,他叫曲比哈布,现在彝人制造的主唱。他当时在美姑县水电厂上班,由于之前他在巡县“飘”江湖时,“飘”到昭觉来我们就认识并交成了兄弟,他说一定要请我们吃顿馆子,我们也欣然接受了邀请。席间我们把此行的目的和路上的遭遇娓娓道来,这顿饭吃得有滋有味...多年后他告诉我们,那顿饭是他赊帐赊来的.其实当时我们都很穷,由于民族性格豪迈得很,工资又“遭烈”得很,赊帐请客在当时蔚然成风。(赊得起帐的人多属于在当地混得开的人物...)
    油箱补好了,我们也辞别老白继续上路,开出美姑县城大约20公里,由于山上下雨,泥石流喷涌而下,我们在经过一条水沟的时候,发现车子像船一样浮了起来,幸好下方有个大石头挡住车子往下游漂去的冲动,我们才得以下车到附近求救。终于找到附近一个乡里的几个工作人员帮我们把车推上了岸边,后来我买酒给他们表示感谢。车是推上来了,可是司机认真地说了一句:车走不动了,车底下许多零件和螺丝都不见了。眼看天色已晚,我们是万分着急。(后来老白在他们的歌里唱到:“第一次的感觉真好...”其实有些第一次的感觉也不太好.)这可是我们第一次到大城市去录专辑啊。
    废话少说,我们商量了一番,决定由我和依合租乡上的吉普车到县城去买需要的零件。阿格和司机同志就在车上守候。我和依合到了县上,已经是晚上11点了,我们敲开了一个汽修铺,买到了需要的零件,回来找吉普车时司机却说路上现在已经开始下雨,他不回去了。无奈之下,我们俩只好找了一家旅馆,写了两个10元的床位。
    第二天一早,我俩买了一些吃的,搭上开往雷波的班车,回到了阿格他们的身边...两位兄弟被冻了一夜,一个劲儿地打哈欠。永远记得那天早上阿格的眉头是皱的,脸是青的,手是抖的。小车终于发动了,翻过黄茅埂,翻过泥巴山,像一只蜗牛一样缓缓地向成都方向爬去。由于一直翻山越岭,车已经成了一团泥球,到了乐山的高速公路,突然下起了倾盆大雨。夜早已漆黑,司机说这阵雨下得好,它把车上的泥都冲掉,到成都洗车就方便多了。(感谢师傅!十年后我依然记得你,不是么?)
  
                    (现场演唱"阿依佳佳" 1993 成都)

  第一次
    第一次进录音棚,有些不习惯,录音时我们都有跟不上节奏的嫌疑。录音监制是林戈儿老师,当时他是四川音协的副会长,也是成都有名的音乐人。 之前他听了我们用吉它现场弹唱的歌曲非常喜欢,还带我们到他的办公室去玩儿,在他的办公室,我给他唱了我们的那首“阿依佳佳”,他听不懂彝语,眼里却分明含着泪水。他给我们讲了许多音乐故事:甲壳虫的音乐之旅,和一些世界著名音乐人的故事对于我们都是第一次听到。他还说:我们的音乐有点像美国的乡村音乐,这之前我们可不知道美国乡村音乐是个什么概念。
    第一次进了城市里的大商场。录音期间,乌萨嫫(巴莫叔叔的小女儿)说我们录音辛苦了,要带我们出去放松一下。于是我们来到成都一个很大的商场(忘了叫什么名字了),反正这个商场有电梯,有滚动扶梯,很大。我们第一次坐电梯彼此都有种异样的感觉升起,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在电梯里都不敢出声。后来不知谁嘟囔了一句:坐这个东西,屁股有点痒。逛完商场出来,发现了少了一个人:阿格,等了半天他没有出来,我和依合只好返回去找他。在大厅边的滚动扶梯上,我们看到了他,他正不亦乐乎地站在滚动扶梯上,从这边坐上去,又从那边坐回来,再从这边坐上去...根本就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多年后我们一直拿这件事涮他,他也只是嘿嘿地笑着。从商场出来后,我们直接去了成都一个比较大的游乐场(叫什么名字忘记了),乌萨嫫说要考验考验我们的胆量。她买了几张翻滚列车的票让我们去坐,我看了看那腾云驾雾的列车,直接晕菜。他们俩倒是去尝试了一把,这时我发现乌萨嫫看我的眼神有些飘忽,我自然不甘,只好硬着头皮坐了一回海盗船,海盗船慢慢地开始晃动,左、右、左、右...终于在它翻得最剧烈的那一“火链”高潮过去的瞬间,我喊出了平生从未到达过的最嘹亮的高音...下来后许多人都在卖力地呕吐...这是我们三个二十左右的小伙子第一次进游乐场。
    在不知不觉中,录音的日子要结束了,意味着“我爱我的家乡”就要出炉了,也意味着山鹰组合将正式踏入歌坛。可那个时候的我们不知道什么是歌坛,甚至不知道,这意味着即将开始的漂泊。
    这次成都录音对我们来说,是一种开始,许多故事都是第一次,当然还有我们第一次把BEYOND的唱片从成都带回凉山,从此大小凉山的彝胞BEYOND们鸟语花香,哼唱不已。这,就是那年秋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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